《猪拉虎》笔崽

69、第69话 不能委屈了

　　“怎么还不出太阳？”

　　许家泽从一个阳光少年转型成了一个忧郁少年，单手托腮，面露忧伤，四十五度斜眼望向窗外。

　　“我擦，这雨下得公公爸爸的，我内裤都没得穿了。”李海滨嘀咕道。

　　“什么公公爸爸的？”许家泽不知道李海滨又在玩什么文字游戏。

　　“婆婆妈妈的反义词啊！”李海滨面露不满，像是在责怪许家泽连这点基础常识都没有。

　　“行吧！”知道李海滨的说话风格就这样，许家泽一笑置之。

　　“晒不干，根本晒不干。”许家泽懊悔地说。“我能把裤衩子拿到教师宿舍去吗？”

　　“去那地方干嘛，”李海滨震惊地问，“教师宿舍不下雨？”

　　“你傻啊，教师宿舍有插头，有电吹风，热风一烘，裤衩子能不干吗？”

　　“那倒也是。”李海滨身体好像柔若无骨，上半身与地面平行，直直地压下去，下巴垫在桌子上，“你敢去不？”

　　“我又没吃熊心豹子胆。”许家泽龇着牙说。

　　“我就知道。”李海滨长叹一口气。“都得玩完。”

　　“哥们，你几天没换内裤了？”许家泽压低声音。

　　正在折千纸鹤的叶可欣皱了一下眉第，两个男生的说话声越来越低，传进耳朵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人潜意识里就知道说话者把说话声压低，意味着他们正在讨论一些不可告人的话题，而这半遮面的打扮也比赤身/裸/体要更勾人。

　　叶可欣像兔子一样竖起耳朵，挖掘秘密要集中注意力。

　　“我吗？我每天都有换啊！”李海滨努了努嘴。

　　许家泽急忙打断李海滨，“哥们儿，你怎么能这样，只顾着自己，不照顾兄弟？”

　　“你这是犯啥病了？”

　　许家泽挑明了说：“兄弟，你有多余的裤衩子没有？”

　　“你一开口叫我兄弟，兄弟我就瘆得慌，”李海滨的身体警惕地后仰，“干嘛这是？”

　　“借我穿一穿呐！”

　　“哥们……”叶可欣刻意压低嗓音，用和他们一样低沉的气泡音说，“你们性取向是不是和我一样？”

　　女生的衣柜通常是半公开的，一间宿舍里关系好的女生会交换衣服穿，可仅限于外衣和鞋子，有些人连对借袜子给人穿或借别人的袜子穿这种事都相当抵触，而内衣和内裤这些贴身衣服，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又听闻男生宿舍里好哥们不分彼此，不但没袜子可穿的时候，逮着谁的袜子就穿谁的袜子，而且关系好得连内裤都可以换着穿

　　“去去去，我们男孩子讨论世界大事，你一个女孩子害不害臊？”许家泽对突然插一脚进来的叶可欣怀有敌意。

　　“哇噻，第三次世界大战会不会爆发，就看你们能不能有裤衩子穿了。”谁再搭理他们，谁是小狗，这么想着，叶可欣转过身，继续折千纸鹤大业去了。

　　见治好了叶可欣多管闲事的坏毛病，许家泽勾了下手指，让李海滨接着说。

　　“兄弟，我的裤衩子也拯救不了你了，今天刚换上最后一条干的，其他裤衩子还像咸鱼一样挂在阳台上阴干呢！”

　　“不是吧，怎么只有我这么倒霉！”许家泽抱着头。

　　“你真的一条裤衩子不剩了？你今天没换裤衩子？你几天没换裤衩子了？”李海滨发出震惊三连问。

　　“我今天洗澡都没换裤衩子。”许家泽一边悄声说，一边鬼祟地看向叶可欣后背，生怕对方说他一条内裤穿两天，是个不爱干净的邋遢鬼。

　　“一天内裤穿两天，问题不大。”李海滨煞有其事地说。

　　所以，兄弟，你就放心大胆地穿吧，我一点都不介意。

　　“那穿三天呢？”许家泽明显是探寻他人所能容忍的边界。

　　“许家泽，我跟你说，你可别得寸进尺啊，”李海滨露出一脸“莫挨老子”的不屑，“一条裤衩子穿三天就有点过分了吧？”

　　“我统共就带了三条裤衩子来学校，早知道头两天我也两天换一次裤衩子就好了，就不用这么发愁了。”为没有未雨绸缪，许家泽扼腕叹息。

　　“还有个办法！”李海滨的声音又弱了几分，声若蚊呐。

　　从开头第一个字到句子结束那个字，足足低了一个八度，若非经过专业训练，音量还不好把握呢！

　　叶可欣将一只纸鹤折好了，往纸鹤肚子里喷了一口气，让纸鹤干瘪瘪的肚子鼓起来，想象到两个男生交流心声的猥琐样子，默默地撇了撇嘴。

　　想象中，两个男生凑在一块儿，眼神透着一丝狡黠，一个人向另一个人神秘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凑近，压低声音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嘟囔着悄悄话。

　　“什么办法？”弯腰久了，腰肌劳损了都，许家泽敲打着后背直起上半身，手掌兴奋地拍了一下膝盖。

　　“真空。”李海滨得意的表情就像在说，小样儿，你没想到吧！

　　“真是个好办法！”许家泽脸上的表情苦不堪言，和他说出来的话所传达的情绪货不对板。

　　两个大男孩真的不会说小话，明知道隔墙有耳，声音还是这么无所顾忌地传到四周。

　　听见李海滨给的那个馊主意，叶可欣控制不住汗毛的立正，眼露鄙夷之色。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办法，你就这么付之一炬啦？”李海滨感到难以置信，居然有人如此明目张胆亵渎他的智慧。

　　“这让我的小鸟没有安全感。”许家泽面露为难之色。

　　“哎，也对，可不让命根子受委屈了，以后还要传宗接代的！”李海滨掀了一下眉毛。

　　许家泽既像个想逃避问题的，又像员外家的傻儿子，眼珠子往左边瞟，还是不自在，又一块儿转到了右侧。

　　“兄弟，我跟你说，亏待什么都不能亏待二弟，二弟是最重要的制胜法宝，一个家庭里，女人要是不幸福，男人就别想幸福，家庭就别想和睦，而女人幸福不幸福，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

　　好离谱啊，叶可欣想掀桌子了。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许家泽快急哭了。

　　“兄弟，我帮不上你了，你好自为之吧！”李海滨把手放在许家泽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三下。

　　好像主治大夫对一位身患绝症的患者说，华佗再世的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前方就只剩下一段黄泉路了，你自己摸索着慢慢走吧！

　　“诶，对了，”许家泽打了个响指，“你不是有个表弟吗？”

　　“李海滨一头雾水，不知道许家泽打的什么算盘，“是有这么回事。”

　　叶可欣窃笑，怎么听上去，李海滨好像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个表弟。

　　“你表弟是走读生不？”

　　“是啊！”李海滨再次战术性后仰。

　　“我是不是可以去找他帮忙买内裤呀？”许家泽期待地搓了搓手。

　　“照理说是可以的。”

　　许家泽站起来，三步走到门口，回头招了招手。“走吧！”

　　“干嘛去。”

　　“找你表弟啊！”

　　“你可真是心血来潮，说去就去啊？”

　　“现在不去，待会儿忘了怎么办？”

　　“都快上课了吧！”李海滨趴在桌面。

　　“这不还没打铃呢？”许家泽把脑袋探出走廊瞅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员走动。

　　李海滨捂住耳朵，不听不听，“要是又被大圣抓到我上课迟到，他就会把我喊出教室，说我和这个纪律委员当得不称职，带头做坏榜样，要好好教训我。”

　　“兄弟，看过《水浒传》没，咱们就像那被诏安的梁山好汉，上头给你个官衔，你就被栓得死死的。”许家泽左右为难，既不想让李海滨承担被革职的风险，又不想对不住小鸟。

　　“哥们，不是我不想帮你，碍于身份，我做这种事真不合适。”

　　“唔唔，理解，理解。”许家泽倒也没有赶鸭子上架。

　　校园静谧得过分，教室里也没有同学随意走动，李海滨从桌肚里掏出一块冷冰冰的手表，没有表带，只有表盘，想通过看时间的方式，来抚平内心的一方焦躁。

　　“不是我说，”李海滨惊讶地看着表盘上分针的指向，怀疑出故障，使劲用手拍了拍，“上课都三分钟了，上课铃咋还没打呢？”

　　“真的？”许家泽倒是不大把这件事放心上，也不管是钟表出问题了，还是学校广播报时系统出问题了，“得了，铃声没响，就相当于没上课，就还可以自由活动。”

　　没有人走动，室外雷鸣电闪，好像学生们真的自觉待在教室里了，许家泽困惑地看着教室外面的过道。

　　“我去一趟吧！”许家泽一想到明天没裤衩子可穿这件事就浑身瘙痒难耐。

　　这时候，朱糯出现在走廊尽头。

　　“去吧！”

　　恰好在朱糯拎着拖鞋还给叶可欣，刚在座位上坐稳之际，胡允澈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你表弟在几班？”许家泽语速很快，双手扒拉着门框，像是下一秒就会像旗鱼一样冲出去。

　　“唔……”李海滨扭头看着许家泽，手指在桌面上敲键盘，“七班。”

　　许家泽下巴轻点，倚着门框望向左边正在打开雨伞的胡允澈，“喂，保姆，来帮个忙……”

　　许家泽站在后门内，胡允澈站在前门外。

　　胡允澈举着伞，“什么？”

　　许家泽没回答胡允澈的问题，再一次着急地望向李海滨。

　　“你知道我表弟长啥样吗？”李海滨问。

　　几乎在同一时间：

　　“他知道你表弟长啥样吗？”许家泽问。

　　默契地问出了类似的问题，两个人都愣住了，像是一场寒流到来，瞬间把二人冻成了冰雕。

　　李海滨眨了眨眼，率先从冬眠状态苏醒过来，“他知道。”

　　收到肯定的回答，许家泽轻轻打了个OK的手势，拔腿就跑。

　　“咴，兄弟，有好处别忘了我，交代我那小表弟也给我拿两条裤衩子。”李海滨不羞不臊的，吼得那么大声，全班都能听见。

　　胡允澈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许家泽如何炮弹一样冲过来，把他手上的雨伞抢过去，往地上一扔，“跟我来。”

　　许家泽拽着胡允澈的手肘，拉着他一起跑动起来，一阵风似的从前门跑到后门，又跑过了办公室。

　　七班在二楼，离教学楼另外一侧的楼梯近，许家泽认为先跑到尽头再下楼会比较快找到目标班级。

　　胡允澈大脑放空，手里那只红艳艳的垃圾袋猎猎作响。

　　叶可欣“啧”了一声，拧着眉毛看向李海滨，“强制爱呀！”

　　李海滨不懂叶可欣眼里的可怜和遗憾从何而来，更不懂它们为何组合成了一种名为悲悯的情感。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低下头盯着秒针转了半圈，李海滨脑海里一阵电光火石，像死了一次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次，瞳孔扩散又收缩。

　　“叶可欣，”李海滨看怪物似的看向早已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的叶可欣，“我警告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哦！”

　　刚刚那个时候，罗大胜刚收到年级主任下达的上课通知，从转椅上抬起屁股。

　　罗大胜一走到办公室门口，便感到一阵风呼啸而过，劝告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悠着点儿，学校不允许学生在走廊上打闹。”

　　回过神来一看，是他治下的班级大哥哥拉着一个小弟弟飞奔。

　　大圣的脑袋瞬间大了一圈，像师傅念了紧箍咒。

　　罗大胜指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上课啦，上课啦，你们两个干啥去？”

　　许家泽匆忙回头看了一眼，怕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拉着胡允澈跑得更快了，“大圣，撒泡尿去。”

　　罗大胜伸手抓了抓额角，同样的饮水量，热天汗水蒸发得多，尿液就少，雷雨天，不流汗，尿多一些，同学憋不住也合理。

　　“不带伞吗？”看到两人没带伞，罗大胜大声问候了一句。

　　“来不及了，咱们找间教室就解决了。”

　　“你们敢！”要不是身负管理班级纪律的重任，罗大胜指定会像一支离弦之箭般射出去。

　　在罗大胜的棒打鸳鸯之下，二人终于松开手，分别抱头鼠窜去了。

　　脚步缓慢地往二班教室走的时候，罗大胜还在想，什么时候男孩子也和女孩子一样了，上个厕所还要找人陪同。

　　罗大胜心想，一个人去上厕所会晕倒在里头吗？以后得注意点了，咱们班上是男孩子可不能这么娇弱。作为一个真正男子汉，就要有一个人单独去上厕所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