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68、第68话 麻烦靠谱一

　　“是在等我吗？”

　　朱糯发现胡允澈越来越放肆了，说的话不伦不类的，好些话语刚入耳听着没什么，细思之下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奇怪的是朱糯自己不但不羞不恼，竟还有点期待他下一句会说什么呢！

　　可朱糯既不能当面承认，也不能让胡允澈看出这点小心思，还得拿出毕生的演技来遮遮掩掩。

　　“没有。”朱糯有一双不会骗人的眼睛，一切心理活动都在脸上暴露无遗。

　　睁眼说瞎话是最差劲的补救方法。

　　朱糯用提着塑料袋子的那只手手背蹭了蹭脸，还好，没有大幅度发烫，只是一点点发热，和以前相比，多多少少长进了一些。

　　“真的吗？”胡允澈焦灼地舔了舔嘴唇。

　　朱糯快受不了了，没想到胡允澈还有动作，右手扶稳车子，左手撑着伞，把伞往前一送，让两把伞靠得近近的。

　　小碎步往前，上半身前倾，像只长颈鹿一样，把脑袋探到朱糯的雨伞下面，用很清澈的眼睛直视着朱糯，等待一个确切的回答。

　　“真的，”朱糯身体紧绷，脑袋往下缩了缩，嗓音很涩，“我刚才在发呆。”

　　“哦？”像是不信朱糯的鬼话，胡允澈说话的调调儿很有痞子气，把一个拳头举到两人中间。

　　正当朱糯闭上眼睛以为他要动手揍人的时候，拳头久久没砸下来。

　　悄悄地半睁开一只眼睛，意外地看到胡允澈伸出两根手指，拍照一样，用食指跟中指比了个耶。

　　两根手指细长匀称，指节上沾着点雨水，让朱糯摸不着头脑，这正是胡允澈想要达到的目的。

　　胡允澈在朱糯眼前晃了晃那个代表胜利的手指，笑得邪恶，“从你看得见我的位置到我来到你面前，我花了足足两分钟时间。”

　　“我没骗你。”

　　朱糯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在胡允澈听来都是信口雌黄，为表清白，鼓起勇气把两只眼睛完全睁开。

　　胡允澈知道朱糯经不起挑拨，把头往后撤，直起身子，“走吧，逗你玩的。”

　　不知道为什么，胡允澈一旦离得近了，浑身燥热不自在，离远了呢，心里又空落落的，只想他在近前，不远不近，能一直看到，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胡允澈，跟你说件事吧！”

　　胡允澈眼底泛出笑意，又是独属于朱糯的一个可爱的小习惯，每次开口说事前，都要来上这么一句，好像没得到对方的同意之前，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天大的秘密也会憋在心里，任其长蘑菇，任其长霉菌，任其生长或溃烂。

　　“什么事，我听着呢！”嘴唇有点干，胡允澈含在嘴里抿了一下。

　　“刚刚我朋友说今天晚上不用上晚自修，骑车往回走了，”朱糯一边跟着胡允澈往前走，一边犹豫不决地说，“我想问问问你，还有必要去教室吗？

　　“是刚刚那两位吗？”胡允澈干笑了几声，“我骑车过来的时候遇到了。”

　　多说一句，还差点撞上了。

　　“是的，就是她们。”朱糯睁大眼睛环顾四周，“路上也没有其他人了。

　　“你怎么看？”

　　像狄仁杰在问搭档：元芳，你怎么看？

　　“这个嘛……”胡允澈歪了下脑袋，思考了会儿，“大人，此事必有蹊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声尖叫，两人转身回头。

　　百米开外，两个弱小无助的身影木然地站着，一辆大货车的车尾一闪而过，很快被伫立在国道的边洗车店给遮挡住了。

　　“你朋友尖叫声很嘹亮啊！”胡允澈眨了一下左眼。

　　“是的啊，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情了。”朱糯内心有点不安。

　　“没事的，下雨天滑了脚还是怎样，放心吧！”

　　“我们怎么办？”

　　“我们继续往学校走吧，”胡允澈步履不停地推车上坡，“是骡子是马总得牵出来遛一遛。”

　　胡允澈低垂着头，视线落在车把手上，那儿挂着一只袋子，从内容物的形状上来看，是分开盛装的一双拖鞋和一条短裤。

　　“嗯嗯，不管放不放假，我们还是得去教室一趟。”朱糯攥紧塑料袋的力道明显大了一些。

　　走至半坡，胡允澈抬起一只脚。

　　朱糯看穿了胡允澈的小心思，“你穿了拖鞋。”

　　“是啊，”胡允澈拧头看了朱糯一眼，又垂下脑袋用更加肆无忌惮的眼神盯着朱糯的双脚看，“今天晚上你也穿了拖鞋。”

　　“没办法，鞋子都湿了，”朱糯脸上两片红霞，“只能穿拖鞋来了。”

　　粉粉嫩嫩的拖鞋，鞋面上画有可可爱爱的猪头，衬得脚丫子很白，胡允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看得对方有所察觉了，才收回目光直视着朱糯的眼睛。

　　“你穿拖鞋还挺好看的！”

　　“你这是没话找话吗？”

　　长这么大，朱糯第一次见到有一个男生会用这种话来夸奖一个女生。

　　倘若不是胡允澈太没心没肺，那么这种表达就是冷嘲热讽的一种。

　　“没有，我是说真的。”胡允澈脸庞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涟漪。

　　朱糯自我怀疑，那些惊涛骇浪，似乎真的只是个人丰富的想象力的产物。

　　到了校门口，胡允澈侧身面向朱糯，“朱糯，我腾不出手来了，你可以帮我挂上校园卡吗？”

　　学校采用的是“请君入瓮”的管理方式，一般学生出门管理得很严格，担心住校生混在走读生中出校，可进校园的时候通常不用挂校园卡，要么是门卫不在，要么是门卫不检查。

　　“咦？”朱糯心中讶然，上下打量胡允澈，“你的校园卡在哪里？”

　　象征性挂上校园卡，不管需不需要过这个流程，都能把被门卫拦住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胡允澈又要撑伞，又要扶车，腾不出手才挂校园卡才这想让同学帮助一下，朱糯是这么想的。

　　其实挂校园卡并不是件多么隆重的事情，新生或许还会生搬硬套，认认真真地把校园卡挂脖子上，可在偏爱特立独行的老生眼里这么做就相当于自毁招牌，太老实，太听话，很没有个性。

　　作为一个中学生，应付门卫检查的最恰当做法是把校园卡的绳子缠绕在手上，像个出示警官证的民警一样展示一下，或者压在车把上晃一晃就收回口袋里。

　　“裤兜，”胡允澈把左侧裤兜往前一挺，“准确来说是左侧这个裤兜。”

　　朱糯将雨伞轻轻靠在肩膀上，让肩膀去分担一部分雨伞的重量，把拖鞋袋子换到撑伞那只手。

　　有几秒时间，朱糯心里还在做着挣扎，踟蹰不前，自我游说了一番，前脚尖往前挪动，后脚跟上一步，靠近了胡允澈一点儿，到了适合摸口袋的距离。

　　“怎么了？”胡允澈的表情很平静，和平常没有表情的时候一样。

　　胡允澈的表现再正常不过，让朱糯愈发不自在起来，认为二人之间产生这种生分全在于个人的臆想。

　　“你更想帮我撑伞？”胡允澈嘴角上扬，看到朱糯羞红脸的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不是！”眼见胡允澈越说越离谱，身上的痞子气像一股无形的气压威压过来，朱糯连忙辩解，不然他只会越想越歪。

　　“喏！”胡允澈再次把胯部往前一送，做出一个扭曲而又妖娆的身体姿势，“那就来吧！”

　　那么妖魅的肢体动作配上那么肉麻的话语，让朱糯招架不住，又怕他做出更加火辣的肢体动作，和说出更加不知羞臊的话，连忙梗着脖子，举起紧绷的右手，探进他的口袋里。

　　幸好是运动裤，特别宽松，不会紧绷在大腿上，裤兜也很宽松，饶是朱糯像个第一次行窃的把手，也轻而易举地把手伸进口袋里。

　　只是裤子的设计很别致，口袋很深，像个幽深无光的洞窟，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朱糯瞬间涨红了脸。

　　那种危机四伏之下的心理活动，就像明知道会玩火自焚的情况下，把手伸入活火山。

　　一路向下，往下探了十厘米，手指才落进袋子，指尖的触觉探查到被一团线条包围了。

　　手又往右边够了够，摸到一些实质性的物体，按理说校园卡质地是坚硬的，那这软乎乎还有点温度的东西是什么？

　　“喂，朱糯，你在乱摸什么呀？”

　　朱糯愕然抬头看向胡允澈，不知是不是看花眼了，那一瞬，竟有娇羞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稍纵即逝。

　　“啊，对不住，我没有，我不是……”慌乱到语无伦次了，朱糯手僵住了，身体也僵住了。

　　门卫走出值班室，看到外边有两个小同学站在坡道上好半天了，虽然快到上课时间了，也没有催促他们快点进校门，拎着根警棍一样的黑色棍状物看了眼黑云压城的天气情况，就拽着棍子进去避雨了。

　　“啊啊啊……”胡允澈笑得像个古代的罪犯，躺在一张平整的木板上，狱卒们动私刑，用狗尾巴草在他的脚底板上下抚弄，“我大腿好痒。”

　　朱糯的脸急剧升温，但手指的温度更烫。

　　好像是自己想多了，放在口袋里久了，被人体的温度持续捂着，铁块都会变暖和的。

　　冷静下来，胡允澈羞涩地笑着说，“那个，我裤子有个窟窿眼，你手指捅进去了。”

　　“不好意思。”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朱糯连连道歉。

　　心一横，朱糯把手指往左边靠了靠，拽着绳子把校园卡扯出裤兜，动作一气呵成。

　　朱糯心想，早该如此。

　　手绳很短，将它拽出来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对劲儿了。没有心理预备，把拽出来的东西一看，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啊？”

　　是那只手电筒，胡允澈掉进水沟那天晚上朱糯见到的那只手电筒，上面缠绕着一根手绳。

　　“我记错了，”胡允澈苦涩一笑，把左右腿换了个位置，“好像是在这边口袋。”

　　“麻烦你下次靠谱一点可以吗？”心跳过速了那么久，还闹了一场乌龙，朱糯心里是极其很不甘心的。

　　“下次肯定不会记错了，”胡允澈垂下睫毛，哀求地看向朱糯，“求求你好人做到底吧！”

　　胡允澈就是个睫毛精，眼神向下，像只还没断奶的小狗崽子没了娘，充满了委屈的样子。

　　朱糯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蛊惑，不忍拂了他的意，将大手一挥，发誓会送佛送到西，让他别再多说一个字。

　　有了第一次经历，往后再干起类似的事情来就不会太忐忑了，朱糯笔直地把手电筒把左侧口袋里塞，收回手，猛地在裤兜外边拍了一下，确保把空气挤压出来，让手电筒落在袋底。

　　如果说校门口是个设置在高铁站的安检口，朱糯是个安检员，那么胡允澈就是一个很配合安检员工作的乘客，双手上扬，放心地把身体袒露在工作人员面前。

　　朱糯往校门口的方向移动一步，把手伸进胡允澈右侧裤兜里，手指一抓到绳子，像触发陷阱一样，迅速把手往上提，生硬地把校园卡往出拽。

　　校园卡体积大，裤兜小，出来时在口袋口卡了一下，朱糯的力道之大，把胡允澈整个人都拽得踉跄了一下。

　　胡允澈苦笑了一下，朱糯把手缩回来那一刻，就像一只晕头转向的小昆虫，无意飞进捕蝇草中触发了机关，趁机关闭合之前，下意识想要从牢笼中逃出来。

　　“轻点儿，”胡允澈两只手都有事要干，什么都做不了，“从口袋里搜个校园卡而已，有这么可怕吗？”

　　“不可怕，”朱糯直言快语，“但我应激了。”

　　“那没事儿，你帮我挂上吧！”胡允澈像个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弯下腰，抻长了脖子，等待颁奖嘉宾把奖牌挂上脖子。

　　方才行事太鲁莽，不够耐心，不够细致，不够温柔，被胡允澈动用外交手段交涉了一番，朱糯长了教训，想向对方见证自己知错就改的伟大光辉事迹，尽可能在做这个动作时让手部力道轻一些。

　　朱糯右手颤颤巍巍地撑开挂绳两边，用拇指和中指顶住，其他手指配合着撇出一个大圈来，意图轻柔地往胡允澈脖子上一套，可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闪电，劈到学校后山上。

　　天降巨雷，震耳欲聋，朱糯身体一哆嗦，力度明显加大，像个套马的汉子一样，把绳子往胡允澈脖子上一套，硬生生地把这匹野马给驯服了。

　　用一只手时并不像两只手那么灵活，那个绳圈原本也就像左右手拇指和食指囊括出来一个圈那么大，加大力道，绳圈就陷进头发里，蹭着头皮往下滑，直至刮过耳朵，顺利地越过脑袋，沉重地勒在脖子上。

　　“咳、咳、咳……”胡允澈鞠躬尽瘁，腰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朱糯连忙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不与胡允澈抢夺空气。

　　闪现过后，又是一道响雷落下，朱糯满脸戒备，脖子后缩，像是一只张开翅膀想要保护小鸡崽子的老母鸡。

　　胡允澈直起腰，脸都呛红了了，勉为其难地开口问：“你怕打雷？”

　　朱糯没想到剧烈的咳嗽还没缓和下来，面对她这个做事莽撞的始作俑者，胡允澈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责怪，不是痛骂，而是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有一点儿。”朱糯两只手交握在一处。

　　胡允澈点了点头，略有所思的样子，扭头看向校门，“走吧，回学校吧！”

　　朱糯走得很快，“学校装了避雷针。”

　　“原来你是怕被雷劈啊！”胡允澈忍俊不禁，推车快步跟上，拖鞋像快板一样铿锵有力地拍打地面。

　　“你不怕？”朱糯往前冲，速度一点都没放缓。

　　胡允澈避而不答，追赶不停，“朱糯，老实告诉我，你做了多少亏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