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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话 水逆退散! ...

  •   计划是晚自习回家再洗澡,可朱糯中午淋了雨,下半身和裤子都泡了雨水,不得不用热水冲一下身子,换一套休闲的衣服,晚上回来再洗一次就好。

      好久没出太阳,家里的太阳能形同虚设,朱糯开了电,把水烧到五十度左右,才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洗完澡,洗了衣服,朱糯又用刷子把叶可欣的拖鞋刷得干干净净,把边边角角的泥水都刷掉了,才用袋子装好。

      晚自修校领导要人性化一点,学生的仪容仪表学校管得不严,女孩子披头散发也不管,洗了头,总得有个风干的过程。

      “朱糯,你为什么从来不把头发放下来呢?”好几个女生这样问过。

      “我没洗头发。”有时候,朱糯这么回答。

      “我把头发吹干了,天气太热,我就把头发扎起来了。”有时候,朱糯这么回答。

      住校生上晚自习的时候,多半是从宿舍趿拉一双拖鞋就来了,江正坚和徐文恩是走读生,也偏好穿拖鞋来学校,洗了澡还要穿鞋子,会有一种很强的束缚感。

      一个班级,有九成多的人晚上会选择穿拖鞋来上课,但朱糯还没有过这种尝试,也轻易不敢尝试,即使身边人人如此。

      有的人做了太久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自己给自己戴了顶高帽,从来没有放纵过一回,穿拖鞋去上课会有负罪感。

      朱糯上小学的时候,下雨天有很多选择,穿雨靴,穿凉鞋,都能很好规避湿鞋子的风险,可上了中学之后,这两种类型的鞋子都被淘汰了。

      一直穿戴整齐去上学,也因为家离学校太远,如果不穿鞋子,那么远的路走起来很累,每天往返三趟,肯定吃不消的。

      “朱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穿拖鞋来上课呢?”有一次,叶可欣好奇地问。

      “我家太远,穿拖鞋走路累脚。”

      朱糯说的倒也是实情,可是并不是全部的事情,其中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缘由,比如说对于穿拖鞋的恐惧。

      开学第一周,好几个校领导下来各个班级检查学生的仪容仪表情况,穿拖鞋的全都被喊出走廊,被那些个腆着个肚子的领导们义正辞严批评了一顿。

      学生的作风得以整改,为了查看整改情况够不够彻底,后面校领导又来了一回,整体情况好了很多,只把那些个屡教不改的惯犯狗血喷头地批评了一顿。

      朱糯有一种替别人尴尬的习惯,别人受罚时,心理上很能感同身受,就好像真的与对方站在一处。

      问的人很多,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答,大家渐渐的也就习惯了,朱糯成了一个符号一般的人物,没有人再过问朱糯你为什么不放下头发来、为什么不穿鞋子来上课。

      同学们一提到朱糯,只知道是那个一直扎着马尾辫一直穿着鞋袜的女孩子,像动画片里的人物,每天都是一样衣着打扮,永远永远不会变。

      可不管走路再辛苦,怎么可能会比穿几个小时湿袜子和湿鞋子更痛苦呢?这种时候不该墨守成规,这种时候就该剑走偏锋。两害相权取其轻,朱糯决定晚上就穿拖鞋去学校。

      做好这个决心,朱糯又把鞋袜洗了,袜子上的泥沟很难清洗干净,鞋帮上还有难以清理的血污,拿着刷子就着洗衣粉擦了又擦,也不能完全去除。

      把两双鞋子在窗台摆放得整整齐齐,看了眼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

      看时间快来不及了,朱糯尖叫了一声,忙冲到吹风机前吹头发。

      可心急火燎地忙完这些,仍是快迟到了,朱糯拎起鞋袋子,风风火火地撑着伞就出门了。

      老天爷像个尿不尽患者,雨不大,可稀稀拉拉地下。

      乌云又开始在西边聚拢,缓缓地移动到南铃镇的上空,蓄势待发的样子。

      不时有闪电从云层中刺出,闷响的雷声从远处碾压过来,跟个擀面杖似的在人的大脑皮层擀过去擀过去,把在风雨中前行的人当面饼一样凌迟。

      这样的天气真的很难让人不郁郁寡欢,想到晚自习下课时雷鸣电闪的场景,朱糯不由得头皮发麻。

      朱糯临近喜鹊桥的时候,张冬优和赵小斐骑车身影也从另外一个方向出现,慢慢悠悠地靠近桥体。

      “朱糯,朱糯,等等我们!”

      上学时有一大段路是重叠的,不期而遇的相逢场面久不久就会上演一次,朱糯已经习以为常,乖乖地站在站在桥上等二人。

      二人刚看见朱糯的身影时,把车速提了一些,快追到目标人物了,又捏紧刹车把速度放慢。

      一只手要撑伞,两人很艰难地从车座上翻下来,又很吃力地把车扶上拱桥。

      “朱糯,你拿着什么?”张冬优神情凝重地把朱糯手里那只古怪的红色塑料袋看了几秒。

      “下午鞋子湿了,借了同学的拖鞋穿,我这得给人家还回去。”

      “都怪这场雨下个不停,”赵小斐抬头看了一眼黑沉如墨的天色,“我都快没鞋子穿了。”

      “是啊,穿一双,湿一双。”

      “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遭得住啊?”赵小斐一边吐槽,一边笑得眉眼弯弯。

      “朱糯,如果我们还在上小学就好了,就不用上这倒霉的晚自习了。”张冬优忧伤地说。

      “姐们,是直接不用来上课了……”赵小斐像在和张冬优唱双簧似的。

      “是啊,小学都停课了。”朱糯看了眼两人被雨水浸泡了好些天的自行车,“下雨天骑车会不会不方便啊?”

      “我原本也想着走路去学校的,”张冬优大声地喘着气,“但我怕赶不及上课。”

      “上小学的时候,你家离学校近,你还三天两头就要迟到一次呢!”朱糯把雨伞转了几圈,雨水飞溅到张冬优的伞面上。

      “就是就是,每次约好时间出门,我到了集合点等半天,这女人连人影都见不着……”赵小斐可算逮着机会吐口水了。

      “多来几次,我就知道张冬优很不守信用,这人是个人物,我真服了……”对着朱糯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赵小斐说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我就不和她约时间不约地点了,我就早点出门去她家门口等着,不论我怎么催促,这人都要磨磨蹭蹭半天才出门。”

      “唉,我是有苦衷的嘛!”张冬优愁眉苦脸地说,那语气像武则天在说“朕心怀天下”。

      “我可不认为出门前盯着镜子看上三分钟是什么苦衷。”

      “张冬优,你怎么这么臭美啦?”朱糯捂嘴偷笑。

      “朱糯,你别听赵小斐说瞎话,”张冬优急赤白脸,“我这不是忍不住嘛……”

      “你别告诉我这是强迫症的一种哈?”张小斐扬起一侧的眉毛,斜眼冷观。

      “哎,还真是!”张冬优一脸认真。

      “我去!”赵小斐扬拳就要殴打张冬优。

      张冬优飞快把伞压低,扶着车头往朱糯身上靠。

      朱糯像绕柱子一样绕过张冬优的人和车,凑近了赵小斐说笑话,“她遇到心上人了吗?”

      “哎,哎,哎,别走啊,”雨伞被风刮歪了,张冬优费劲把雨伞扶正,哭唧唧地说,“朱糯你这个负心汉,你跟着新同学学坏了不是?”

      “张冬优什么都没说,我这也不知知啊,”赵小斐小小声说,“看张冬优那样子,这事八成是有什么内幕……”

      整理雨伞花了点时间,隔着几米远,张冬优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你们在嘀咕啥呀?”

      “不关你的事!”赵小斐和朱糯默契地回头,凶巴巴地说。

      平时张冬优和赵小斐顾及形象,不想面目狰狞地骑车上桥,就扶车上桥,但下桥的时候想省点力,就着坡道往下冲刺。

      下雨天道路湿滑,又要往左边急拐弯,骑车下桥有一定危险性,两人就捏着刹车和朱糯一起走下桥。

      “唉,怎么搞的?”张冬优低下头看了眼衣服,“朱糯你帮我举一下伞吧!”

      “怎么回事?”赵小斐把雨伞往后一靠,但雨伞把张冬优的上半身遮了个严实,视线还是被挡住了。

      朱糯还没把伞接过来,张冬优就继续念叨,“我的衣服领口歪了,内衣带都露出来了。”

      “羞不羞你,大街上这么口无遮拦地。”朱糯把鞋袋子挂在自己伞上,接过伞笑得花枝乱颤。

      “走啦,朱糯!”张冬优把脚压在踏板上,把伞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扭过身歪过头来挥手向朱糯告别。

      “拜拜!”朱糯觉得张冬优那个样子又心酸又怪异又好笑。

      “拜拜!”赵小斐骑车上路,前十米像个醉鬼在骑车,单车左右摇晃的。

      两个人刚骑上车那一瞬,都把控不好平衡,溜出去一段路,车才稳稳当当沿着直线行驶。

      始料未及的是,十余分钟后,朱糯又在校园外见到了两位。

      地址在校道坡下,两个人刚骑车从坡下溜下来,朱糯瞠目结舌地看着二位越来越近。

      骑车上下学的学生一般出了校门就急不可耐地骑车下行,结束连续几个小时的课程学习之后骑车冲刺,那种清风迎面而来又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就像炎炎夏日有人递过来一只冰棒。

      学校门前这条坡很长,但坡道缓一些,坡下也没有急转弯,没有房屋遮挡视野,下雨天滑行下来也相对安全。

      “朱糯,又找到你啦!”赵小斐率先看见朱糯。

      “快到上课时间了,你们怎么往回走?”朱糯想的是都这种时候了,不管忘带什么,都没道理扭头就走吧!

      “不用上课啦,太爽了。”张冬优光顾着开心,也没想着给人解释一下。

      “什么?”朱糯不敢置信,怀疑是空耳了。

      “信我们的,走吧!”张冬优把车速放缓了些,但仍然还是一往无前地往前冲,撑着雨伞上下车不太利索,没必要下车。

      朱糯心里半信半疑,搞不懂学校为什么突然就放假了,可张冬优和赵小斐的确像是要骑车回家的样子,身体力行了都,哪有半点骗人的迹象呢?

      “我还没到教室呢,在楼道上碰到班主任,我这老班还没喊出口呢,就叫我赶快回家,说什么晚自习不用上课,生怕我进教室影响他评职称了一样……”赵小斐欢天喜地打着车铃,拨得震天响,像个死刑犯被赦免了。

      “你这赵小斐未免太不识趣了,有这种好事还要问来问去的,还不是我说时迟那时快,连忙捂住你这赵小斐的嘴巴,将你这逆子拖下一楼,拾级而下,往车棚子赶……”张冬优对于逃课这种事太有心得体会了,说话跟讲故事一样声情并茂的,逃个课弄得跟偷腥一样刺激。

      两人骑车分别从朱糯身体两侧穿过,三种颜色的雨伞都挨在一起了,朱糯茫然无措地停下脚步,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每一秒话语声都在隐去。

      马路两边都有来车,胡允澈在离国道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下车,幸好足够机智,眼见着卡车货车从眼前疾驰而过,溅起的水柱足有三丈高,堪堪避开了被车轮碾起的积水。

      骑车通过国道,发现前方两百米处有张伞面眼熟,胡允澈埋头猛冲,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学校冲去。

      踏板使劲扯动车链子,叮里当啷,雨水飞溅,整架自行车咿呀作响,像是早晚会坍塌成一堆废铜烂铁的样子。

      “哎哟喂,你知道我们班主任平时抓考勤多言,天大的馅饼掉下来,你总得给我点缓冲的时间……”话说一半,赵小斐无语凝噎了。

      “天大的馅饼?”张冬优翻了个至尊白眼,伸脚把赵小斐的自行车踹了一下,“我看你反应也不快,来不及躲,接也接不中,估计会被砸死的吧!”

      前车轮猛地往右边一拐,自行车行驶的方向偏离了既定轨道,赵小斐脚下一慌,幸亏眼疾手快,将车把手往左边一条,勉强控制住了车辆。

      “我草,你想摔死我呀?”赵小斐心有余悸地说。

      看到赵小斐连人带车像一条出了故障的机器蛇程序抽搐了三秒,张冬优心有戚戚,做小伏低地求饶,“万分抱歉,小斐。”

      “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赵小斐开了个头。

      “要警察有什么用?”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因陈年老梗一笑泯了恩仇,两个人的车子再次慢慢靠近,像一对马上献出初吻的小情侣。

      “小心!”

      一辆自行车炮弹一般冲过来,把张冬优和赵小斐冲散,留下两人在风雨中凌乱。

      初吻失败。

      “嘿,同学,你超速行驶了。”张冬优恨得牙痒痒。

      胡允澈回头,“抱歉!”

      “看在你这么有礼貌的份上,我们就原谅你了。”

      “怎么就原谅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接二连三受惊,赵小斐惊魂未定地控诉。

      胡允澈没听见后话,头也不回地找朱糯去了。

      张冬优和赵小斐被逼停了,前方就是国道了。

      “不知道路况怎样,过了国道,我们再上车吧!”赵小斐提议。

      “好主意!”张冬优赞同道。

      有一大串车辆快到了,两人不急着过马路,站在国道边等车过去。

      赵小斐回头看了一眼,疑惑地问:“喂,张冬优,刚才那个男生是不是有点眼熟啊?”

      张冬优倒是没回头,不假思索地说:“那不是上次和朱糯一起去买伞那个男生吗?”

      赵小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是哦,小轮车,全校就那么一辆。”

      张冬优侧着身子往回看,自行车一路往前。

      朱糯还站在老地方,要不是认得出那把伞,隔那么远,就看不出那是谁的身影,“朱糯怎么还没往回走啊?”

      “是不是我们没把话说清楚呀?”赵小斐歪着嘴角。

      “也许吧,朱糯死犟死犟的一个人,认死理,不摆出事实证据来,我们的话没有说服力。”张冬优长长地叹息一声。

      “我怎么感觉有点像在等人呐?”

      “在等刚才那个男生?”张冬优包着嘴唇,眼神一亮,可悲地露出了吃瓜群众的表情。

      话没说完,那个男生从车上下来,略有停顿,两个人好像说了几句话,两个蚂蚁大的人就结伴而行了。

      “喂喂喂,赵小斐,看到没?”张冬优像个情报特工,指着那个方向吱哇乱叫,兴奋地把伞弄掉了,又把伞捞起来。

      “嗯嗯,嗯嗯!”赵小斐点点头。

      两人把伞合成一个河蚌,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喳喳,一起磕起来。

      在愈显深沉的天色之下,四只眼睛里都有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好半天才想起班主任的叮嘱,暴雨将至,要抓紧时间回家,遂拧过身来。

      一辆5轴的冷链物流车疾驰而过,那么大一辆庞然大物,饶是下雨天,竟也一点速度都没降下来,糊了两人一身泥水。

      “啊!”比鬼脸还要凄厉的尖叫。

      张冬优和赵小斐的眼皮在最后一刻闭上了,浑身上下唯一没有遭殃的地方就是眼睛,八卦之火行将熄灭,不复以往的明亮了。

      “妈妈呀,刚换的衣服。”张冬优吐出一口泥水,吃一堑长一智,总结道:“今天水逆了,出门没看黄历。”

      事已至此,只能坦然受之,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的赵小斐,优雅而又高贵地从嘴巴里拔出一缕头发。

      “是不是我们说错话了?”

      “我们好像没说啥呀?”赵小斐想不起来是哪句话说错了。

      “比相安无事严重一些的,比天打雷劈程度轻一些的?”张冬优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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