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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话 打个悠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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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今晚班里出奇安静,一直在氛围组当组长的李海滨呢?
在睡觉,一直在睡觉,从头睡到尾,优质的睡眠贯穿了三节晚自习。
书本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泡发皱了都。
罗大胜怕张丹颖一脸薄可透光的实习老师,来教七年级这些心智发育不成熟的小孩会受委屈,弄不好哪天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回大学去买醉。
放任脸皮比煮熟的馄饨皮还薄的张丹颖一个人来教室前,罗大胜千叮咛万嘱咐:
“这些孩子不好管教,尤其是极个别刺头,你不要和正面对抗。”
罗大胜就像一个怕家里孩子的野人行为吓着客人的大家庭,深知连他都管不住的几个学生,就别指望他们会浪子回头乖乖听话了。
看到张丹颖满脸羞赧,徐文恩也不想再继续捉弄这个实习老师了,大概男孩子见到脸红的异性,天生就有一种绅士风度吧!
有是有的,但是不多,徐文恩虽然放弃戏耍张丹颖,但他果真将两只胳膊贴在桌面,把额头抵在手上酝酿睡意了。
“你们自习吧!”张丹颖走下讲台,下来巡视。
“朱糯,我们班同学又开始‘蒸包子’了。”胡允澈笑不可抑。
哪怕不看同学们吭哧吭哧抄答案的现场,一想到胡允澈上节课说的那个笑话,朱糯就情难自禁地发笑。
张丹颖往正在交头接耳的两人看了一眼,笑得温柔又友好,却把胡允澈和朱糯脸上的窃笑给吓跑了。
张丹颖不禁自我怀疑起来,明明释放的是一个自认为很和平的信号,是不是眼睛里的杀意太重,把男学生和女学生给吓坏啦,下课了回宿舍要对着镜子试着调整一下表情了。
等张丹颖擦肩而过,向教室后排走去的时候,朱糯想起张丹颖那个很友善的美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朱糯拍了拍胡允澈的后背,问他:“胡允澈,我们刚才是不是变脸太快,向实习老师释放了我们不好相处的信号啊!”
“可是我们心里有鬼呀,哪能做到那么淡定呢?”胡允澈急急切切地说,“实习老师还是个大学生,没大我们几岁,今后我们要注意一点影响,可别把人家给吓走了。”
“今天晚上我们回去对着镜子练习一下吧,表情管理很重要的。”朱糯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哎哟,倒也没这么严重!”胡允澈被朱糯的决心给震住了,委实搞不懂女孩子的脑回路是怎样的。
换作是其他科任老师,同学们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抄答案,即使有当着老师的面抄答案的,也只敢偷偷摸摸地抄答案。
在同学们眼里,实习老师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看着很年轻,没什么气场,说是要当副班主任的,又没什么实权。
张丹颖长得瓷娃娃,皮肤完美无瑕的,班上男生只敢戏弄,却不敢真的伤到了,整体来说班级纪律还是很好管。
无暇顾及路上的风景,张丹颖步履不停地走向李海滨的位置,茫然无措地看着昏睡不醒的他。
“同学,同学,这位同学,你醒一醒,现在是上课时间。”张丹颖的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老师,别管他了,他都睡了一晚上啦!”徐文恩没睡着,抬起头神志清醒地说了句,又往课桌上趴倒了。
徐文恩一看就不想多说一句,张丹颖求助似的望向周围的同学,一眼相中埋头抄答案的许家泽。
像是感受到了老师的视线,许家泽用笔戳了李海滨一下,见惯不惯地说:“睡成死猪了都。”
“他是你们班的纪律委员吗?”
“是啊,老师,你是哪里派来的奸细,怎么把我们的底细了解得这么清楚?”许家泽心中警铃大作。
被罗大胜领着来教室好多次了,张丹颖身为副班主任,不能徒有虚名,还是认真做了一番调研的。
“隐约记得罗老师提起过这个名字。”
“大圣怎么说的?”好奇心重了,拖着学习的欲望往下沉,胡允澈手里那根笔杆子终于不再摇个不停了。
“说你们班纪律委员是班上纪律最不好的?”张丹颖模模糊糊记起来其中一句。
“胡说!”李海滨突然说了句呓语,把周围全神贯注偷听张丹颖说话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确认李海滨没醒,只是在说梦话,“就是他,”许家泽乐乐呵呵地说,“没跑了。”
有好戏看咯,许家泽低下头,包着嘴唇,一边继续摇笔杆子,一边窃喜。
张丹颖就挺纠结的,在李海滨身上找不到突破口,注意力又集中到许家泽身上
“你写的是生物练习册吗?”张丹颖看到有几道试题很眼熟,像是生物学科的。
“是啊!”许家泽头也没抬。
“你觉得题目难不难。”
“就,还好吧……”话说到一半,许家泽直觉大事不妙,身体好像通电了,全身战栗,写的字都夭折了一片。
菊花一紧,许家泽忽然明白这种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
糟糕,他正在往生物练习册上抄答案呢,参考答案就放在一侧呢,想遮掩都来不及了。
张丹颖本来还没发觉什么呢,看到许家泽身体一紧,摇杆子的动作慢下来,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试着把那份参考答案抽出来。
“别啊,老师,动手抢学生东西的算什么好老师呀!”许家泽抬起屁股,卯足了劲,用胳膊压死那份参考答案。
“老师太好奇了,让老师看一下吧!”
“别呀,老师,好奇心害死猫。”
“我就看一眼。”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过来了,许家泽羞得面红耳赤,胳膊一抬,让张丹颖抽走那份参考答案。
这下罪名落实了。
“老师,你别给我没收了啊!”许家泽强词夺理地呼吁。
张丹颖还真就看了一眼,就把参考答案还给许家泽了,轮到这个可怜的家伙傻眼了。
“哪里来的?”张丹颖没有生气,“我记得我们班的参考答案全都收上来了啊!”
“坦白从宽不?”
“我不能保证坦白从宽,”张丹颖笑意盈盈,“但我能保证抗拒从严。”
“我从其他班级找人要的。”
第一节课下课,许家泽兴致冲冲跑出教室,去了一趟二楼,去八班找了个小学同学要参考答案。
八班不是很好的班级,也可说是差生的班级,课堂纪律很差劲,不管学生们要做什么,老师都听之任之。
在这样的前置条件下,即使练习册有参考答案,对于学生而言也形同虚设。
好多学生来上课连支笔都没带,考试了还要管同学借笔。
甭说参考答案了,就连练习册也是可有可无的,借来一用也无妨。
“老师,你行行好,大人有大量,开开恩吧,”许家泽从桌子底下抽出另一本连名字都没写的练习册,苦着脸说,“我跟我那哥们做了一场交易,他提供参考答案给我,我得给他抄一份。”
张丹颖往许家泽桌肚里看了看,每个科目的练习册都有两本,“你好自为之吧,别挡着我的面抄生物练习册的答案。”
“好嘞!”许家泽把答案往练习册里夹好,放回桌肚,又掏出地理练习册来,对着另一本练习册上附着的答案,发猛般摇起笔杆子来。
许家泽无法无天又处乱不惊的举动把张丹颖看得头疼,作为一名实习老师,任道重远呀!
张丹颖看了眼许家泽写在练习册上的名字,“许家泽……”
许家泽警觉地竖起耳朵,放下笔,咬着大拇指指甲片,一脸惊恐地接受着张丹颖的审判。
“现在赶作业,科目太多,来不及按时完成,你抄答案,我认为情有可原,我可以要求不那么高,但日后作业的布置量恢复正常水平了,还被我抓着你抄答案,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肯定的,肯定的,再抄手指头都给我剁下来。”许家泽点头称是。
张丹颖说话太书生气,那么冗杂的长篇大论,把话语中的威胁性和锋芒都给磨损了,换作是刚柔并济的李知柔,只会一笔带过,且锐不可当。
罗大胜悄悄地站在后门外的阴影中,表情千变万化地欣赏着这一出正在教室里上演的悲喜剧。
什么“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句话听着就软绵绵的,没什么重量,连三四岁的小孩都不会害怕,要是遇上十三四岁的小伙子,说不定还会把这当成某种调情的方式呢!
张丹颖立志要把瞌睡虫李海滨吵醒,却有苦于没有比较好的较好方式,像在人耳边敲锣打鼓这种捉弄人的办法,在头脑里过一遍也就过去了,真要施行起来却不容易拿得到道具,而且也太过于明目张胆。
最终,张丹颖只是敲门一样,用指关节敲了敲李海滨的肩膀。
兴许是新近学习压力大,李海滨做了个梦,掉进了冰窟窿里,沉入冰冷漆黑的深海,魔鬼的一双锋锐的利爪伸向他的肩膀……
“谁啊,别闹!”全身心沉浸于睡眠中,那种小小的打扰,让李海滨抓心又挠肝的。
“许家泽,你手怎么就那么长,能不能好好地做好你自己的事?”语气中不满的情绪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任谁想忽略都难以做到。
“抄了一天的作业了,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啊?”
许家泽垂下脑袋,疯狂憋笑中,那一张脸像是橡皮泥捏出来的,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形状。
李海滨拍掉那只对他造成了极大困扰的手,愤愤不平地说:“你是不是外星来的,理解不了人类的语言?”
张丹颖缩回手,无奈地叹息一声,所谓道阻且长已经具象化了。
怒火已被点燃,再要扑灭就难了,李海滨抬起半边脸,脸上压痕像个晕开的巴掌印。
此人发型相当缭乱,混混沌沌地半睁开眼睛,待看清来人是谁,仿佛当成被泼了盆冷水,睡意消了大半。
“啊!”缓了足有半分钟,李海滨眼睛瞪圆,睡意全无。
“李海滨?”张丹颖用指甲叩了叩桌面,提醒这位同学回回神,“睡醒了没有?”
“醒啦,醒啦!”李海滨用手干洗了一把脸。
“再坚持一下,”张丹颖劝诫道,“马上就下课了。”
都说温柔刀最可怕,对这些毛头小子来说尤为如此,他们敢于和老师对簿公堂,也敢于两手插兜挑战权威,就是不敢和性情如水的人玩花样儿。
张丹颖偏偏讲不出凶狠的话,才有过几次短暂相处,同学们对这个实习老师又不知根知底,反而造就了一种口蜜腹剑的气势来。
“好嘞!”李海滨两只手轻轻拍脸,力道介于那种想用一耳光把自己扇醒,又担心力度太大把自己弄疼的程度。
“李海滨,你今天倒是勤奋。”罗大胜站在后门口,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像个幽魂,笑得狰狞可怖。
“唉哟!”许家泽抬眼一看,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同学,没说你,你莫要激动!”
自从张丹颖来了之后,罗大胜变得爱表现了,至少在学生们看来是这样的。
这个人从前干事吧,不说光明磊落,起码不会像最近这段时间这么神出鬼没。
“罗老师。”张丹颖憨憨地和罗大胜打了个招呼。
罗大胜毕竟是在视奸,张丹颖还是个实习生,心中难免有些惆怅和紧张,担心做错事,担心管不住学生。
罗大胜的转变还是像个大家长,像一个请了亲朋好友来家里聚餐的家长,把张丹颖当成远方来客,把学生当成自家孩子,临时抱佛脚也罢,现场调教也好,致力于让宾客看到孩子最好的一面,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白天我看你抄了一整天的答案,晚自习承上启下睡了三节课,你要是有这毅力,干啥能不成功?”最近罗大胜明嘲暗讽的功力也有所增长。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李海滨懊恼地想到,以后八成没什么好日子过了,这个慈父定下了要变成个严父的目标了。
“有上课打瞌睡比赛,我还是有把握拿第一的。”李海滨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说了句。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老话说祸出口出,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你有理。”罗大胜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惭愧地看了眼张丹颖,很有种看到孩子淘气,想挽回面子的家长风范。
“没有,没有,嘴巴跑得比脑子快,我不是真心说那种话的。”李海滨口中“那种话”指的是“大逆不道的话”。
“不是最好,要是你态度这么不端正,我可要想些新玩意儿来治理你了,”罗大胜语气生硬,像照着念讲稿在说话,“今天看在你的确下了苦功夫的份上,我就不予追究了,下次别再课堂上睡觉,不然我不但要革你的职,还要对你进行严厉处罚。”
“对不起,我错了,我道歉,老师,我下不为例,我把您当老板,您就别炒我鱿鱼了,我把您当师傅,您就别处罚您的爱徒我了。”这种时候要懂得服软。
须臾之间,李海滨把眼睛里的光熄灭,做出一个要痛改前非的表情。
李海滨这一招技着实能把许家泽唬了一跳,携着桌椅退避三舍,心想这人莫非是个机器人,眼睛里有个开关,“啪”一下就给换掉了。
黯然的眼神脆弱易碎,罗大胜不忍看到学生眼里无光,“得了得了,你长点心,极快修正错误,比说什么都强。”
“张老师,我先走了,你继续监督他们,有什么事找我就成。”罗大胜事了拂身去,把烂摊子交给张丹颖去收拾。
罗大胜一走,李海滨就打了个悠长、悠长的哈欠,眼泛泪光。
张丹颖捉襟见肘地在原地站了会儿,想到个摆脱这个后面的好主意,转身去找生物课代表讲话了。
“朱糯,往后我就不给你抄答案了。”胡允澈把数学和英语两个学科的参考答案整整齐齐地叠好,摞在一起,压在书桌最底层。
朱糯把笔帽怼在嘴角,略微思索,“那当然,我也没说要一直抄答案啊!”
胡允澈说:“认真去做习题,能巩固知识点,有助于提升成绩,我是这么想的。”
地球存在万有引力,这是被科学家证实了的,人也有好吃懒做的天性,不管是从物理方面,还是心理方面来讲,好多力量拽着你往下,向上不是一件能轻易办到的事情。
想要走捷径,想半途而废,想攀附于人,一些贪念会像培养皿的细菌不断滋生,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飞快地繁殖,曾曾曾太祖没死去,曾曾曾孙子就诞生了。
放弃是一把时刻悬垂在头顶的利刃,倘若在你不知道如何鞭策和激励自己的时候,有个人无时无刻不站在你身边为你可以加油打气,浮肿的思想会被抽去水分,发飘的脚步会重新落地,继续朝着目标大踏步前进。
朱糯写完一行字,把笔尖抬了抬,看着胡允澈的眼睛说:“肯定啊,带着思考去做题和不过脑子去抄答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学习状态,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是。”
胡允澈满心期待地说,“将来你可以当我的学习搭档吗?”
“……”朱糯不紧不慢地又写完了一行字。
朱糯甩了甩手腕,缓解一下长时间伏案写字的酸胀,问他:“你这个‘学习搭档’指的是……”
“我们互相监督,对方懈怠的时候敦促一下,做对方严厉的看管者,”胡允澈不过是临时想到了一个词汇,想要和朱糯建立起一种不同于他人的关系,真要解释这个身份,心里也很没底,“举例子来说就是,如果你以后看到我抄答案,也要阻止我那么做。”
“那可以,”朱糯看了一眼答案,默默把那句话记下来,准备待会儿抄在答题区,“我答应你了。”
话题结束,两个人继续抄答案,下笔飞快。
写字很用力的时候,走珠摩擦纸面,真的会发出类似于沙子相互剐蹭的声音。
联想到刚才郑重其事讨论以后不要再抄答案的样子,再看看此时此刻奋笔抄书的样子,两个人都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