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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话 晴天。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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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阴雨天,到处湿答答的,天空一片阴郁。
不管一个人多么有生命力,遇上这样的天气,也很难拥有好心情。
据县气象局的观测结果来说,同时间段内,今年的降雨量是最近十年以来最多的一次,预计未来十天内,南铃镇还有多场大范围降雨,雷暴天气贯穿始终。
“糯糯,下这么大雨,你要不要穿雨靴去上学?”
“爷爷,不用啦,我正常穿鞋子就好。”朱糯断然谢绝了朱承术的好意。
“那好吧,路上看着点,看到积水深的地方,就别踩进去了,会把鞋子和裤脚给弄湿的。”
小学六年级,也就是上半年,每到雨天,为了不把鞋子弄湿搞脏,朱糯去上学还会穿上雨靴。
雨靴是大红色的,内侧有一层绒毛,不但保暖,防水性能还很好,上学放学路上都可以和朋友同学一起踩水玩儿,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是上了中学,就不能像上小学一样没心没肺,不管雨靴的设计和版型多么与时俱进,那种大红大绿大蓝饱和度很高的色彩,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太强烈,依旧隶属于那种老掉牙的款式。
年龄大了,有些话,朱糯不敢当面对朱承术说,比如对于雨靴的看法。
朱糯有了很多心事,和家人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了,不敢和爷爷吐槽那双半年前还“爱不释脚”的雨靴,现在看来有多老土和老套。
“姐姐,我们把你的雨靴给找来了。”
朱珠和朱珵一人抱了一只雨靴过来,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就像捧着金元宝一样,配上二人巧克力般浓得化不开的笑容,像两个报财童子来了,画面看着怪喜气洋洋的。
那双雨靴朱糯好久好久没穿过,朱承术和唐叶莲没找到,不知道在屋里哪个角落吃灰,就派了两个小屁孩去找。
翻箱倒柜也好,上屋揭瓦也好,费老大劲,就差像耗子一样在排气管道里爬上爬下了,弟弟妹妹才把雨靴给扒拉出来。
“你们姐姐不穿雨靴,你们从哪里找出来的就放回那里去吧!”朱承术吩咐两个小家伙。
刚才朱承术和朱糯的对话,两个人没有听见,忙着在其他地方找雨靴,鼻子上都蹭灰了,裤脚上都挂蜘蛛网了。
朱珵心塞塞的,嗓子喑哑,“别啊,姐姐,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啊,下雨天就该穿雨靴,又好看,又实用,你那双鞋子不防水,你看湿了都没干。”朱珠指着朱糯拎着的那双鞋子。
朱珠两只眼睛的裸眼视力可都有五点多,不会漏掉和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朱糯拿在手里的是一双黑色帆布鞋,被水打湿了之后,虽然看得不明显,但睁大眼睛仔细去看,仍能看出一大片不易察觉的湿润。
朱珠和朱珵两姐弟长相酷似,很像两个从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黄人,一个人穿着粉红色的雨靴,一个穿着明黄色的雨靴,虽然饱和度也很高,但终归不比大红色的丑陋,有一种卡通式的艳丽,热烈活泼,让他们看上去从头可爱到了脚底。
“姐姐,”朱珵目不转睛地盯着朱糯两只脚看,眼神古怪,“你是不是脚又长长了?”
“姐姐,你的脚不能再长长了,再长长,你就变成大脚怪了。”朱珠担忧地说,蹲下去,近距离观察。
被两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盯着脚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氛围,不可说不可说,朱糯脚趾抓地。
“你们两个就别担心姐姐的脚有多长了。”朱糯弯下腰去,一手一个,把两个观察细致的数学家儿童拎起来。
“姐姐,你的脚比你的腿白多了,是不是泡水泡多了?”朱珵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朱糯嫌弃地看了朱珵一眼,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巾,“多大的人了,流鼻涕也不知道用纸巾擦,你以后要是还这么粗犷,行事作风像个原始人,将来可不受女孩子欢迎的哦!”
雨天,温度降了几度,朱珵这小子不带伞,也不愿和朱珠撑一把伞,也不等爷爷奶奶来学校送伞,一个人疯疯癫癫地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跑回家,他不感冒谁感冒。
“哎,姐姐,你少说我两句吧,你又不是我爸爸妈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整天说我找不到女朋友娶不着媳妇……”说到一半,朱珵就咳嗽起来,弯腰驼背,像个得了支气管炎的小老头。
朱糯汗颜,压根儿就没提过什么女朋友什么媳妇的好伐,他自己在那儿脑补。
“朱珵,嗓子都哑成那样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还轮不着你来教训我。”朱珵气得面红耳赤,憋着一股气在那儿哼哼唧唧。
“你不听话,今天晚上我就打电话告诉爸爸妈妈,”朱珠义愤填膺地呵斥,“你快去,找奶奶给你调一杯蜂蜜水喝,没喝完别过来。”
“唉!”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朱珵很忧郁。
被脑海里那句好男不跟女斗的精神胜利法说服,朱珵捧着一颗脑袋走了,像捧着一颗受伤的心,那背影有多落寞就多落寞。
朱珠见把朱珵支走了,眼珠子一转,“姐姐,现在到‘姐妹时间’了,不许撒谎,快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不穿雨靴的原因。”
朱珠这小女孩太鬼机灵了,还自创了个什么劳什子‘姐没时间’。
朱糯见瞒不住,也没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就如实交代了一通。
“我有个小学同学和我分在了不同的班级,昨天他穿雨靴去上学,一路上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个不停,都在笑话他跟个幼稚园小朋友似的。”
“为什么呀?”朱珠虽然从小就臭美,却不知道有些偏见发生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审美。
“雨靴太丑了,不够新潮。”
“管用不就好了吗?”
朱糯憋不住,笑了,又憋住,又笑了,来来回回,周而复始,把朱珠看得一愣一愣的,自认为没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开学前,爷爷奶奶派下了个任务来,朱糯领着两个小破孩去买书包,一个要买长发公主的,一个要买迪迦奥特曼的,不买死活不肯走。
书包买下之后,朱珠又相中了一面中看不中用的镜子,神秘高贵的墨紫色,装饰古典高雅,可镜面把人脸都照变形了,就是属于美丽废物的那种。
可这家伙小小年纪爱美之人就膨胀了,说那是白雪公主故事黑心皇后手里的那面魔镜,无论如何都要拿下。
镜子买回家,被朱珠当成了珍宝,摆放在床头柜上,每天起床后睡觉前,都要对着镜子问上好几遍“魔镜,墨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伶俐的小女孩儿”,人都魔怔了不少,好像它真的会回答一样。
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居然说出了一句实用主义者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朱糯绞尽脑汁思考,这个妹妹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实用派?
“你也笑话你那个老同学吗?”
“没有,”朱糯说的是真心话,“我没觉得那很好笑,可我不知道别人在笑什么,实话说我也不想沦为别人的笑柄。”
朱糯的回答有那么一丢丢深奥,朱珠的脑子有点儿不灵光,系统抽搐这种事时有发生,再牙尖嘴利头脑灵活的小孩子也不可避免。
朱糯以为的是穿上雨靴会土里土气的,这种土里土气又在一个人身上催生出一种傻里傻气的感觉来,这点戳中了同学们的笑穴吧!
“要不,你还是穿雨靴去上学吧,我还是觉得雨靴挺管用的。”
在朱糯啰里吧嗦解释了一大通之后,朱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雨靴,左右前后三百六十度无视角看了一遍,自我感觉良好,坚持要人穿上雨靴。
“雨靴除了橡胶味有点重,不透气,闷脚丫子,”朱珠仔仔细细地把雨靴的缺点一一列出来,“也没有其他不好的地方了吧!”
“我知道你们两个特别喜欢穿雨靴,放学这么久也不肯脱下来,可有些事情到了姐姐这个年纪,你们就懂了。”
朱珠左思右想,草芽般稚嫩的思想在肺腑之间横冲直撞,撞得肋骨疼,也不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放弃抵抗。
朱糯大朱珠和朱珵好多岁,懂的东西自然要多很多,一直以来,朱珠都把朱糯当成榜样来学习和模仿,十分听从朱糯的吩咐。
看朱糯真的不想穿雨靴,朱珠也就不再坚持,或许个中缘由真的要到了那个岁数才能领悟到。
“姐姐,爷爷奶奶说大气污染很严重么,雨水不太洁净,水沟里什么脏东西都有,排水系统接近瘫痪,水漫上岸,什么有害物质啊,什么重金属啊,什么寄生虫啊,寒脚寒全身,你就不怕落下病根么……”朱珠一边委屈巴巴地唠叨,一边一手拖着一只雨靴走远了。
出门前,朱糯用吹风筒把鞋子烘干了一些,尽快往脚上套,这样温暖的热气就会取代那种令人不舒适的潮湿阴冷。
上了中学,青春期到了,审美意识觉醒,女孩子都会变得比以前爱美,衣服一抓一大把,鞋子一天换一双,一个星期不带重样的。
可朱糯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个不太会“标新立异”的女孩子,一个不那么“标准化”的女孩子。
朱糯全身的行头只有两三套,底色配色还都是些不那么鲜艳耀眼的色彩,混杂在人群中不会引人注目的那种。
朱糯只有两双鞋子可穿,一双被雨水打湿,就放在通风处阴干,穿另外一双干燥的鞋子。
可天色阴沉,水分蒸发得慢,往往是一双鞋子未干,另一双鞋子又湿了。
湿鞋子穿着很不舒服,一整天下半身都是寒凉的,身体暖和不起来,用身体微弱的热度把袜子鞋子烘干,还会散发出一股腐烂般的臭味。
朱糯脚上本来就有伤口,脚后跟那里很痛,一遇水伤情也会加剧,可太阳迟迟不露脸,又想不到其他应对方法,只能咬紧牙关把这段日子扛过去再说。
逼不得已的情况了,朱糯只能用吹风机把鞋子烘干一些。
内衣内裤等贴身衣物如果不能及时阴干,也得采用这个办法吹干。
下雨天,吹风机能派上很多用场,这还是那天吹头发的时候,朱糯灵机一动想到的办法,不然阴雨绵绵的日子会过得更艰难。
有时候想到这些事情,朱糯会突然很难过,脆弱得想要掉眼泪,不知道是所有人都只能这样度过阴雨天,还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过得那么狼狈。
如果能把雨天一键删除就好了,一年到头阳光明媚,就没有那么多苦恼。
风雨飘摇,马路坑坑洼洼,朱糯撑着伞,步履艰难地躲避着水坑。
在思绪复杂的情况下,朱糯完全没办法摒除头脑里的杂念,想不通为什么坚持不穿雨靴上学,即使那样做就有可能可以从根源处铲除所有的痛苦。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在自作自受呢?
朱糯握紧雨伞,抬起头看了一眼雨伞乌黑发亮的里层。
这把晴雨伞明显比之前那边雨伞要结实得多,伞面面积也更大,遮风挡雨的效果更好。
想到这把伞是和胡允澈交换过来的,朱糯的心安定了一点儿,有时当你心烦意乱了,想起某个人某件事,千疮百孔的心顷刻间就打满了补丁,坚硬的心变得柔软,寒冷的心脏像被人贴了一圈暖宝宝,窝心得想哭。
那把绿色的伞轻飘飘的,拿着不费力,但这些特质是把双刃剑,反过来看,伞的构造脆弱,狂风一吹,伞骨就会反过来,让撑伞的人很难堪,要费很大劲才能把伞面弄回来不说,那一会儿功夫就足够大雨把人浇个透心凉。
胡允澈骑车上下学,路面湿滑,大雨如注,又得把控好方向,又得撑伞遮雨,会不会更难捱。
顺风行驶还好,适当把速度降下来就好,一旦逆风行驶,阻力增大,骑车会很费劲,脚下要用劲,左右手也要用劲,一旦力气分摊不均匀,要么翻车,要么翻伞。
晚自习路上,想象力很丰富的朱糯想到一个画面:
一道缓坡上,胡允澈单手骑车,把伞挡在身前,咬紧牙关,一阵大风刮来,把伞吹飞了……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倾盆大雨瞬间就把胡允澈淋湿,雨水流进眼睛,把他的视线都模糊了……
胡允澈,你要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