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62、第62话 来一场田忌

　　从小到大都是那种正儿八经的标准三好学生，从来只有其他同学借自己作业抄，没有自己借其他同学作业抄的经历，面对这个色香味俱全的巨大诱惑，朱糯心里不是没有迟疑过的。

　　可目前管不了那么多了，好多练习题要补全，不趁着这两天晚自习做完，就得晚自习放学回家挑灯夜战。

　　在学习上，在营养上，恶补都没有用，朱糯也不是个擅长熬夜的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从了胡允澈。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被胡允澈给带坏了，朱糯认为就该这么办。

　　要不是他声音有那么强的蛊惑性，像一个擅长与人拉扯的妖精，设下陷阱引诱人跳下去，朱糯怎么会落入他的圈套呢？

　　胡允澈哪里知道，表面风平浪静的朱糯，早就铺垫好了陷害他的计划，认定是他为她作弊的生涯拉开了序幕。

　　而胡允澈在这场堕落的行为中，只不过是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问了一句“抄不抄”而已。

　　可是“抄不抄”这种话是能问人的嘛，是个正常人都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吧？

　　就好像一个练出了一板巧克力腹肌的模特凑近你耳朵，用充满磁性的声音问你“来不来”一样，其罪可诛。

　　许是在这方面很有潜质，朱糯抄起答案来极其忘我，沉浸在那个不用思考、不用努力的极乐之地。

　　那一幕，胡允澈看了直摇有，有种逼良为娼的不安。

　　再看下去，良心会受到谴责，他赶紧从桌肚里抽出明黄色封面的数学练习册，埋头就是干。

　　抄答案讲究一个适可而止，课本讲到哪里就抄到哪里，在这方面朱糯算是无师自通，不多写一个ABCD，也不全抄正确的答案，故意写错几道题目，主打一个绝不露馅。

　　抄完前六节的答案，朱糯有种浑身舒畅的轻快，比做完数学考卷上一道难题的成就感还来得猛烈。

　　就连身体都在轻轻发抖，这是兴奋过头的表现，那种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题山题海踩在脚下的感觉不要太舒适了。

　　朱糯这个好学生，在胡允澈怂恿和带领下，与之达成交易，第一次体味到了差生的快乐。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快乐无与伦比，而且难以言喻。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我做了这么多好人好事。”朱糯想到那些年借出去的作业。“我是这个领域登峰造极的慈善家了。”

　　朱糯抄完答案的时候，胡允澈也正好搁笔，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抄完了吗？”

　　“抄完了。”朱糯感激涕零地说。

　　朱糯对参考答案手不释卷，胡允澈好不容易抽出答案，纳闷地看着对方，“有必要这么感动吗？”

　　“有必要。”朱糯信誓旦旦地说，真诚得不像在回答问题，像在许诺。

　　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好多歌词在胡允澈头脑中来回滚动播放，看到朱糯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真担心朱糯下一句就会对他唱：

　　“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

　　“你刚才又把数学练习册做完了？”朱糯指了指胡允澈桌面上那本合上了封面的册子。

　　“做完了。”胡允澈观察了很久，朱糯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中，好长时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又是抄答案的？”这话说出口朱糯才反应过来不太文明，好像在指责胡允澈是个惯犯。

　　“嗯哼！”胡允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交给对方定夺。

　　不抄答案能把数学习题写这么快，这种实力恐怖如斯，要不是刚才就着胡允澈的参考答案写完了英语习题，朱糯还真就相信他是个数学天才了。

　　“拿来吧你！”朱糯伸手就要。

　　“你是个乞丐呀？”胡允澈调侃道。

　　话说回来，朱糯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疯狂的一天，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堂堂尖子生，怎么好意思管别人要参考答案的。

　　像突然回神了一样，朱糯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局促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无所适从地对着胡允澈笑了笑。

　　一看到朱糯难堪，胡允澈心就软得一塌糊涂，酸流进了心里。

　　那滋味就像把柠檬水倒进了纯牛奶里，二者一碰撞，就有很多絮状物沉淀，这絮状物有的是心疼，有的是怜惜。

　　“和你开玩笑的，你要的话，就给你。”胡允澈打开数学练习册，拿出夹杂在其中的参考答案，抽出其中一张递给了朱糯。

　　朱糯把参考答案摊平，压在桌面上，把答案转移到该它们待着不动的地方。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时间紧任务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抄答案没什么不对的。”胡允澈心情甚好。

　　收好数学练习册，胡允澈拿出橙红色的语文练习册，翻开到最后面，看到练习册上留下的参考答案被毁尸灭迹的痕迹，心里狠狠地抽痛了几下。

　　胡允澈翻开书本，没看一道题目，就在课文上一目十行地寻找着答案，牙关咬太紧，找得牙疼。

　　抄答案不会卡壳，可以做到行云流水般流畅。

　　抄得太忘情了，第二个科目快收官了，朱糯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他这些参考答案从哪里来的，作弊也得有渠道才行。

　　把那页数学参考答案还给胡允澈的时候，想问一个有钱人“你是怎么发家致富的”，朱糯自自然然地问了一句，“老实交代，你哪里来的答案？”

　　“我留下来的。”胡允澈眉飞色舞地说。

　　“你怎么留下来的？”朱糯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消息。

　　好似他在说：我靠爹，我正来就是富二代。

　　朱糯起初怀疑胡允澈利用生活委员之便利到办公室物色过一趟，但要是真把这个推断说出来，胡允澈肯定会勃然大怒，说他不是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他从来不做小偷小摸的事情。

　　英语参考答案和数学参考答案都是科任老师点名要交的，钟爱苗和李知柔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前后叫组长数了七八遍。

　　“看吧！”胡允澈把身子往边边靠了靠，让朱糯的视线可以不受遮挡地落在他的桌面上。

　　一本语文书，一本语文练习册，朱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有什么问题吗？”

　　语言上不够直白，视觉上不够有冲击力，胡允澈抓起练习册，把后面的书皮打开，被撕掉的纸张留下一排锯齿状纹路。

　　“你怎么交了语文的参考答案？”朱糯轻声呢喃，“不是不用交吗？”

　　“朱糯，这就是问题所在啦，”看朱糯还没领悟到精髓，胡允澈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有些蔫巴了，“我用了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你不会瞒着老师，把语文的参考答案交上去了，把数学的参考答案留下来了吧！”

　　“差不多，我够当机立断的吧，我本来也是想赌一把，没想到真给我赌对了，”胡允澈歪过身子，把胳膊压在朱糯的桌子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和朱糯说悄悄话，“数学课上，我交上去的是政治的参考答案，英语课上，我交上去是语文的参考答案。”

　　“你怎么想到的？”朱糯崇拜地看着胡允澈。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你跟我谈什么聊斋。”胡允澈志得意满地说，小脸红扑扑的。

　　“你不怕被老师发现吗？”

　　“老师贵人多忘事又不拘小节，一般情况下这么做是没事的。”

　　“万一呢？”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师问起，我就说不小心搞错了呗！”胡允澈像个开开心心捅了个马蜂窝的熊孩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朱糯比了个大拇指，胡允澈真是艺高人胆大，连几大魔头都敢糊弄。

　　“嗐，小事一桩，不必牵挂。”

　　胡允澈的胆量确实很大，但也是基于对老师们不会认真查看参考试卷的把握。

　　哪个老师把参考答案收上去，不是扔在办公室一角一个学期不看一次的？

　　胡允澈对付阶级敌人，用的是对待万恶的资本家一样的手段，既然他们把牛奶倒了也不让人喝，那无产阶级就得想方设法去偷点牛奶出来。

　　真实情况和胡允澈向朱糯描述的还是有一点差距的，但为了向朱糯卖弄和炫耀，他才说这是一场赌博。

　　一开始胡允澈并没有打算私留参考答案，因为没想到政治老师和语文老师会不收参考答案，他无非是想整蛊一下老师，把各个科目的参考答案进行调换再交上去。

　　交给历史老师的是地理参考答案，交给地理老师的是生物参考答案，交给生物老师的是历史参考答案……

　　一番优胜劣汰、物竞天择之后，留在手中的恰巧是英语科目和数学科目的参考答案而已。

　　胡允澈咬着笔头，针对一道填空题，想从语文课本中琢磨出个答案来，有人用笔敲了敲他的肩膀。

　　“礼尚往来。”朱糯笑得明媚，把语文练习册双手奉上。

　　两个人拥有参考答案的科目正好错开，一共有四个科目有参考答案，另外三科只能一道题一道题认真做了。

　　胡允澈把语文练习册接过去，嘟囔了一句，“谢啦！”

　　才抄了几个答案之后，胡允澈突然转过身，深情款款地看着朱糯。

　　朱糯莞然一笑，“政治练习册你也要？”

　　“聪明！”胡允澈开心得摇头晃脑，像一只在半路上巧遇了主人的小狗。

　　朱糯把政治练习册抽出来，胡允澈双手合十默诵了一段祷告经文，向参考答案致以最虔诚的敬意。

　　抄累了的间隙，胡允澈抬头，环顾四周，同学们都抄得热火朝天的，额头的汗珠亮晶晶的，脖子汗津津的。

　　整间教室像个大蒸笼，每个同学都像一个包子，蒸得热气腾腾的。

　　胡允澈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朱糯，两个人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这样的轻松时刻值得永久怀念。

　　第三节课是历史课的自习课，丘北明请假了，哪个老师开学之初也不想惹人嫌来蹭课，而况第一单元的考试都还没安排，也没什么试卷要讲的，罗大胜就把张丹颖派来，让副班主任来管理一下班级，顺便熟悉一下学生。

　　徐文恩这次不敢早退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埋头苦睡，第三节一打铃，见到来的是实习老师，人就不老实了。

　　“老师，你刚出来实习，不知道社会险恶，不该你上的课不要来上啊，代课又不给你加工资咯！”

　　此言一出，写字声停了，笑声吵了。

　　“老师的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 张丹颖还是个腼腆羞涩的大学生，走到讲台上看座位表，手指指着一个座位号，抬头瞄了那个学生一眼，像是在核对什么，“你是徐文恩吧？”

　　“是我啊，如假包换……”再不拦着，徐文恩就要来一遍“坐不改名，行不改姓”，“行者孙，孙者行”之类的了。

　　“得了，得了，”张丹颖不想端着架子，作为初出茅庐的实习老师，在学生面前恐怕也没架子可断，红着脸对徐文恩说，“大胜老师特地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

　　“那可不，老师，那个我要睡觉了，你让班上同学说话小声点，尽量少打扰我吧！”徐文恩很擅长先礼后兵。

　　徐文恩这人有点像古时候的纨绔子弟，说起话来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巅峰时期，就是李海滨也得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