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56、第56话 买伞？

　　胡允澈把伞抱在怀里，像接到了千金小姐抛出的绣球，大笑着从地上站起来，拍打干净屁股上的灰尘。

　　“姐姐，我就要这把伞。”

　　“六十块钱，”大姐姐说，“要袋子吗？”

　　胡允澈从兜里摸出钱交给大姐姐，“不用啦！”

　　“我们先走了哈！”三个女生经过胡允澈和朱糯的时候说了一声。

　　大姐姐对着阳光辨认一下真□□，“我找你四十，你跟我过来。”

　　见胡允澈跟着大姐姐走向柜台，朱糯转身向店门口走去，站在小轮车旁等他。

　　胡允澈把伞抛着玩，神清气爽地走出文具店，走到朱糯身边，抽出了那把用旧了的绿色雨伞。

　　“你干嘛，你还给我！”朱糯追着胡允澈跑。

　　两个中学生绕着自行车转圈圈。

　　一道多么靓丽的风景，大姐姐一边憋笑，一边招徕顾客。

　　“一把伞还不够你玩的？”朱糯人生头一回恨自己不是个短跑健将，不然早就逮住他一顿好打了。

　　胡允澈倒退着奔跑，把伞当成两把枪，向朱糯连续发射。

　　“别动，别动，”跑了十多圈，跑得气喘吁吁，胡允澈把两把伞举起来，隔着自行车举手投降了，“我还给你就是你。”

　　“给我！”朱糯把手伸向胡允澈。

　　“走近一点，我给你塞回去，省得麻烦。”胡允澈气息不定，嗓音听着就有点粗，和平时的说话声很不一样。

　　两个人都累成狗了，但还是怕胡允澈玩什么花样耍什么花招，朱糯小心翼翼地走进自行车，避开脚踏板，与他面对面站着。

　　胡允澈左手右手看了一眼，倾身过来，将左手的雨伞塞进朱糯书包左侧的网兜里，姿势很别扭，但动作帅气。

　　在朱糯反应过来之前，胡允澈身体往后一撤，当着朱糯的面，胳膊肘往后一拐，手腕一提一降，把那把绿色雨伞塞进他自己的书包侧兜。

　　“你干嘛？”

　　设想过千百种可能性，也为这些可能性想好了基本的对策，比如不顾形象，一脚把自行车踹倒，直接扑上去抢伞，但这种结果是朱糯万万没有想到的。

　　胡允澈用拇指划过鼻子，做了个耍帅的动作，但他没有这种天赋，看上起一言难尽。

　　目瞪口呆的朱糯在等待一个答案，胡允澈恬不知耻地说了句，“我看上你的雨伞了。”

　　我觊觎你的雨伞很久了，我垂涎欲滴你的雨伞很久了……这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但反派死于话多，胡允澈简洁明了地表明心意。

　　“什么呀？”朱糯的大脑卡顿抽搐了，说出口的话言之无物，完完全全压不住对方的嚣张气焰。

　　“我喜欢你……的伞，”胡允澈提防着朱糯，心想要是朱糯要是像只疯狗一样跑过来讨要说法，他就拔腿就跑，连自行车都不要了，“你跟我换伞，又不吃亏。”

　　“这是吃不吃亏的问题吗？”朱糯没能跟上胡允澈的思路，气笑了都，“你都没问过，直接就把我的伞给抽走了。”

　　“那你愿意吗？”

　　胡允澈的神情看上去那么诚恳，就好像在问你：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那你愿意嫁给我吗，那你愿意给我生猴子吗？

　　“你真的很喜欢我的雨伞吗？”朱糯被胡允澈的迷惑性发言蛊惑住了，竟然也有点道心不稳了。

　　“嗯嗯！”胡允澈头都快点断了。

　　与胡允澈清澈的眼神对视，就很难不相信他的话，但朱糯道心不会这么不坚定，“那你怎么不买一把和我一样的？”

　　“你知道跟别人撞伞有多难为情吗？”

　　“我这个款式的雨伞，你能在学校找到最少十把，”朱糯指了指胡允澈书包里的那把伞，又指了指被他强行塞到书包里的伞，“这把伞，我估计，学校就这一把。”

　　“我不听。”胡允澈捂住耳朵。

　　一把新伞，一把旧伞，尽管这把旧伞的使用时间不到一个月，但二者价格差距很大。

　　朱糯不想和胡允澈换伞，这对他而言不公平，但又不想和他在这件事上较量太久。

　　看得出来，胡允澈真的对那把伞爱不释手，不然不会愿意用一把新伞更换一把旧伞，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伪装，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

　　“可不可以嘛？”胡允澈用手护住书包，生怕雨伞被朱糯抢走。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们把伞换着用也没什么问题，”朱糯坦然受之，“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找我把伞换回来，我随时欢迎。”

　　“万岁！”听到这个消息，胡允澈瞬间眼亮，忍不住低头轻笑，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时间还早，去喝酸梅汤吗？”胡允澈额头冒出几颗豆大的汗珠，笑容耀眼明媚。

　　“去！”朱糯爽快地答应，听到胡允澈笑得打嗝，也跟着笑起来。

　　冷饮店人满为患，胡允澈和朱糯一起进店点单，看到林彬彬和李海滨一起站在柜台后面，一个站在水吧台那边，一边站在备料台那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你们……”朱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觉得朱糯的样子很搞笑，李海滨模仿了一遍，还掺了点有着鲜明个人特色的私货，又瞪眼睛，又吐舌头。

　　“我早就听我表哥说过你们是同班同学了。”林彬彬笑得很温暖。

　　“李海滨是你表哥？”

　　“对啊，”林彬彬反而不解了，“你们现在才知道吗？”

　　李海滨把身体往林彬彬身边一靠，收一拉，强行把两颗脑袋挨在一起，“怎么，不像吗？”

　　胡允澈“扑哧”一笑，“是不太像。”

　　“表哥毕竟是表哥，又不是血缘至亲，长得太像才反常。”

　　“上周五我就觉得有点反常了，李海滨你下课也不急着回家，陪着叶可欣和许家泽闹腾，买个酸梅汤能把书包弄丢，后来你往店里走，我还以为你去找书包了。”

　　“够深藏不露啊你。”林彬彬捶了李海滨胸口一圈。

　　乍一看，林彬彬和李海滨是长得一点都不像，性情也有很大不同，一个性格温和，没有锐角，一个活泼跳脱，生龙活虎的。

　　但仔细一看，二人眉眼间的神情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都是浓眉大眼，眼窝很深，眼睛大而有神，有股子异域风情的风韵。

　　暑假的时候，李海滨的奶奶去世，林彬彬过去陪了他一段时间。

　　李海滨的爸爸妈妈忙着上班，没时间照顾李海滨，和林彬彬父母一商量，就决定下学期让他到这边来上学，也好和林彬彬做个伴。

　　李海滨比林彬彬大两岁，但入学岁数晚，读一个年级。

　　家离学校很近，走个十到十五分钟就到了，林彬彬选择走读，但李海滨出于个人意愿想要住校，周末两天才借住在林彬彬家。

　　“你们两个，我没记错的话，上周也是走一起的吧？”李海滨把头一昂，视线却是往下的，高傲得像是教导主任逮着了两个早恋的学生，“非亲非故的，走这么近，还是说，你们是表兄妹？”

　　谁都想不到，铺垫了那么一大段话后，李海滨下了一个最不靠谱的结论，智商堪忧。

　　“没有，没有，胡允澈初来乍到，对这边不熟悉，”朱糯红着脸辩解，“上周我带他去买文具，这周我们去买伞。”

　　“买文具？”李海滨瞪大一只眼，表情古怪地说两句话，像那款风靡世界的游戏里被小鸟打中的绿头猪，又瞪大另一只眼睛，百思不得其解地嘟囔，“买伞？”

　　不对，不对，怎么正正经经的话从李海滨嘴里说出来都变味了呢？

　　好在大家心领神会了，知道李海滨说话就这样，白的能说成黑的。

　　店里人多，不便闲聊，没位置坐了，李海滨把店家来者皆是客的精神发扬光大，搬了两张木凳扔到门口，让他们哪边凉快哪边待着去。

　　胡允澈和朱糯也不掉，点了两杯酸梅汤和一份泡鸭爪，就门神一样依偎着坐在门口了。

　　书包放在凳子脚，脚缩起来搁在横杆上，不时有风迎面吹来，倒也凉快。

　　酸梅汤和泡鸭爪都是冰柜里捞出来就可以装盘的，很快就出餐了。

　　堂食的酸梅汤用碗盛装，可没有桌子，拿着不方便，就照着外带的规格打包。

　　胡允澈把泡鸭爪的盘子搁在腿上，与朱糯一起沉默无言地吸着酸梅汤。

　　是一如既往的酸甜口，几口下去，再心浮气躁的人 ，也都心平气和了。

　　“请仇人喝了，他都要和我握手言和了。”这是回头客胡允澈的评价。

　　在饮用酸梅汤的间隙，朱糯和胡允澈戴上一次性手套，抓着酱黄色的鸭爪子啃。

　　忙得焦头烂额的李海滨特地跑过来一趟，许可他们把骨头吐到脚下，店里找不到任何一只多余的垃圾桶了。

　　把含在嘴里的东西乱吐出来，朱糯不太能做到，况且坐在同班同学身边。

　　胡允澈想了个办法，三两口把酸梅汤喝完，把吸管拔出来，沿着吸管戳出来的洞口，将给杯子封口的塑料薄膜撕开，让朱糯把骨头吐在里头。

　　那个被当成临时垃圾桶的杯子，就被胡允澈传递来传递去，巧妙地借住了从两个人嘴巴里吐出来的每一块小骨头。

　　其实胡允澈第一次把杯子伸过来的时候，朱糯觉得怪怪的，心想要是能把骨头咽下喉咙就好了，但是做不到。

　　吐多几次，干这种事就得心应手了，氛围说不出的和谐，又暗藏杀机，朱糯吐起骨头来跟放暗器一样，冷血无情，好像舌头下面藏了根毒针。

　　这次结账，胡允澈没有抢着买单，他注意到朱糯还在刚刚换伞的事情迷乱——即使到目前为止那把伞还从来没有拆开使用过，想尽办法对他好一些，才能缓解心里的不安。

　　夕阳西下，天色向晚，两个人的影子被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回家吧！”

　　就在朱糯以为待会儿会又一次和胡允澈在桥上告别，却在路过于冷饮店位于同一条街道上一家名为“足下风采”的店铺的时候，突然被人喊住。

　　“朱糯，朱糯……”

　　朱糯转身，张冬优和赵小斐走出店铺 ，忙推车赶上来，“我还以为看错了，真的是你啊！”

　　“我就说是朱糯吧！”

　　“有鞋架放在玻璃窗前，谁看得清啊，而且我站的位置是个视线死角。”

　　“你去买鞋子了？”

　　张冬优自行车把手上挂着一只鞋盒，和赵小斐又是刚从鞋店里出来，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胡允澈扶着车子站住，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鞋店的名字。

　　“对啊，我这双鞋子开胶了，得抓紧买一双。”张冬优抬了抬脚。

　　“我们一下课就来鞋店看鞋子，出来一看天都黑了，我这么说，你就该知道张冬优这人有多么挑剔了吧！”赵小斐乐呵呵地说。

　　“我们都快把鞋店的鞋子翻遍了，我才相中这一双小白鞋，又是换码数，又是疯狂和老板娘砍价，这双鞋买下来，我都快虚脱了都。”张冬优情绪高涨。

　　朱糯一边听张冬优和赵小斐调侃，一边分出心神去看胡允澈。

　　胡允澈拘谨得很，耸着肩膀笑了一下，转身上车，骑着车子走了，无声告别，想给女孩子一点私人领域。

　　“胡允澈……”

　　已经走出十米开外了，听到朱糯的声音，胡允澈捏紧车把手，没再用力踩踏板，也没让自行车停下来，车一路向前滑行。

　　朱糯用尽全力大吼：“路上小心，下周一见。”

　　朱糯的大喊声不但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还把二人吓了一跳。

　　“朱糯，你的嗓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洪亮了？”张冬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朱糯的下巴。

　　“有吗？”

　　“就……还挺响亮的。”说到一半，赵小斐就直不起腰来了。

　　张冬优：“他是谁呀？”

　　朱糯：“我同班同学。”

　　赵小斐：“你们放学怎么一起走？”

　　“他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我作为东家，带他去买把伞。”朱糯避重就轻，轻描淡写地说。

　　张冬优：“噢噢，原来是这样。”

　　幸亏张冬优和赵小斐没往下问，也没有看到书包侧边那把新伞，不然朱糯也不知道该怎么自圆其说了。

　　“朱糯，我们一起走一段路吧！”像从前一样，不管是升旗仪式，是晨会，还是体育课上，张冬优自自然然地挽起朱糯的胳膊。

　　张冬优身高臂长，手从朱糯手臂穿过，还能扶着车头，稳稳当当地把车推着走。

　　朱糯脑袋有点晕乎，就这么一晃眼的功夫，比肩而行的人就从一个换成了两个。

　　由一个男生变成了两个女生。

　　赵小斐想起件事，惊呼道：“朱糯，冬优说他们班下个星期会来一个实习老师，你们班有吗？”

　　“我还不太清楚呢。”朱糯头脑乱得像一锅粥。

　　集中精神深思熟虑了很久，确定没听说过这件事，朱糯才回答，“我们班主任还没说过。”

　　朱糯也不知道那种发自肺腑的紧张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满脑子的焦虑从何而来，好像认定别人会误会他和胡允澈的关系一样。

　　可在别人看来，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仅仅是同学而已，可是一旦二者的关系被撇得门儿清了，又羞耻地期盼发生点什么。

　　让其他人注意到她和胡允澈之间存在有某种特别的关系，这关系会不告而破，这关系还会不胫而走，有别于单纯的同学关系，一说出口就会把脸烧红的关系。

　　可又固执地希望那是一种不能是那种关系的特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