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55、第55话 咱们工人有

　　胡允澈言辞犀利，继续自顾自地说：

　　“你那把伞没有遮阳的效果，只能称之为雨伞，而我手上这一把是晴雨伞，功能两用，可以用来挡雨，也有防晒效果。”

　　“我们就买这把伞吧！”胡允澈望向朱糯，“你觉得怎么样？”

　　“胡公子喜欢的话就全款拿下吧！”

　　说来给胡允澈跳伞，也没帮上什么忙，朱糯有点捉襟见肘的无措。

　　“怎么，在文具店买一把伞，还可以分期付款了？”胡允澈被朱糯的“胡公子”和“全款拿下”给逗笑了。

　　标签上标注的价格是建议零售价，一般文具店会另外定一个合适的价格进行售卖。

　　胡允澈捏在手里的布袋展开看了眼价格，“如果有这个选项，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防晒系数高，还是双层面料，这把晴雨伞一看就价值不菲，朱糯好奇地把头歪到胡允澈胸前，看了眼上面写着的数字。

　　“经济紧张了？”人不自觉就想巧言令色，这句话是美化后才问出口的，朱糯憋在心里没说的是，你买果冻把零花钱花光了？

　　一把伞要六十块钱，这超出了朱糯能接受的范围，她的那一把伞只要二十块。

　　一中学生的家境普遍不富裕，家长认为初中生会乱花钱，给的生活费往往很少。一日三餐学校安排好了，如无特殊情况，父母一周就给学生二三十块钱，若有其他开销，才会酌情增加。就大家的消费水平而言，不会花半个月零用钱去买一把伞。

　　“那倒没有，”对朱糯对他经济能力的怀疑，胡允澈一笑置之，“哪怕我再囊中羞涩，也得把钱花在刀刃上吧！”

　　不管胡允澈这些话想表达什么意思，朱糯都听得出来，他和这把伞很有眼缘，无论如何都想买下这把伞。

　　朱糯进一步想到，肯定是下午那番说教很管用，否则胡允澈不会舍得为了一把遮阳伞大出血。

　　雨伞有防晒涂层，会凉快很多，他就不会一到学校就跑到水龙头下冲脑袋了。

　　本来那三个女生都已经敲定了要选哪三把伞，可她们选的雨伞的款式和朱糯手上那把大差不差，胡允澈给朱糯讲解伞面时，三个人正准备去付款买单。

　　朱糯余光注意到，胡允澈话一出口，女生们犹犹豫豫地对视了几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地放弃了手中的雨伞，同时掉头回来，又同步把雨伞放回箱子里。

　　“我们把雨伞收拾一下就去结账吧！”胡允澈把新伞收好，塞进伞袋子里。

　　朱糯抢先一步蹲下去，不厌其烦地整理伞页，用收伞带把伞收好，塞进袋子里，动作一气呵成。

　　胡允澈用胳膊夹住雨伞，把两只裤脚往上一扯，半蹲下去，拎起一把乱糟糟的雨伞，跟着朱糯一起收拾烂摊子。

　　手指动了两下，就彻底静止了，胡允澈出神地看着朱糯的侧脸，瓷器般无暇的脸颊，长而弯的睫毛根根分明，脸上有一层柔软的浅黄色绒毛。

　　朱糯把折好的一把伞放回箱子里码好，胡允澈才意识到走神了，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靠得那么近，几乎脸贴脸，那边一有什么动静，朱糯是能感觉到的，想验证也方便，就是一个转头的事情。

　　朱糯扭头一看，胡允澈不但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了，还笑得很诡异。

　　“你有事？”胡允澈干笑两声，本想把凝重的气氛赶走，却把局面搞得更尴尬了。

　　“哦，没有。”朱糯回答得很敷衍，忙低下头去，拿起下一把要整理的雨伞。

　　“没有，就帮我拿着！”胡允澈把夹在胳肢窝的那把雨伞递给朱糯。

　　没有过脑子，朱糯下意识松开手里的雨伞，就把胡允澈要买的那把伞接过来了。

　　毫无疑问，如果一直这样驯服，即使对方递过来的是一颗定时炸弹，也会想也不想就拿过来，朱糯懊丧地想到。

　　不知道该把伞放在哪儿，放地上又怕弄脏，放箱子里又怕和其他雨伞混合在一起，有种想当社会的螺丝钉却连边角料都当不成的无奈，朱糯摊开双手，无可奈何地看着胡允澈。

　　“你帮我拿着，收伞这种事我来干就好了。”胡允澈的眼睛盯着朱糯的眼睛看了会儿，又回到雨伞上面。

　　手指轻快翻飞，动作行云流水，胡允澈绑好一把雨伞，扔进箱子里，还示威一样让朱糯看着点。

　　胡允澈那个模样太臭屁了，朱糯不想惯着，抡起晴雨伞，砸在胳膊上。

　　“哎哟！”胡允澈吃痛，往后一撤，后背又撞在架子上。

　　“你没事吧？”朱糯伸手拉了他一把。

　　胡允澈把手伸到背后，揉了揉撞到的部位，“我有事的话，你还能请我吃溜溜梅吗？”

　　“少贫嘴。”朱糯把脑袋一别，不去看他。

　　腿都蹲麻了，胡允澈大大咧咧地坐下，两条腿很霸道地往有空间的地方一伸展，就像夹缝中生出来的两株野草。

　　朱糯果真寸步不离地跟在胡允澈身边，两只手像捧着亲赐的尚方宝剑一样捧着那把伞，像个监督劳改犯干活的狱卒，看他手法娴熟地收伞。

　　就连把折好的雨伞放进布袋子里头，胡允澈的手部动作也很流畅，没有思考卡顿，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眨眼之间，胡允澈已经收好了三把伞，朱糯和他接触了那么多次，每次都能从他身上发掘和解锁出新的技能，不知道他身上还有多少令人惊喜的地方。

　　“我怎么觉得你以前干过这行吗？”

　　胡允澈转头看向朱糯，手上动作就没停下来过，静默了片刻，煞有介事地说：“是这样的，我去造伞厂当过童工。”

　　“你有没有搞错，这都什么年代了？”朱糯只在政治书上看到过“童工”这个词，还知道这是违法行为。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胡允澈一脸淡定。

　　胡允澈的身世是个谜，有一大片空白急需用想象力来填补，朱糯脑补他是个小白菜一样身世飘零的男生，从小没娘疼没爹爱，小小年纪自立门户，打工挣钱，补贴家用，带经而锄，囊萤映雪……

　　“想什么呢，你醒一醒。”胡允澈脸上现出一个奸笑。

　　“你能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去造伞厂当童工了？”

　　朱糯好奇心太重了，尽管一再提醒自己人和人之间要有边界感，但有些人有些事情你忍不住想去了解。

　　“真有这事，”胡允澈看朱糯认真了，也不想再捉弄朱糯了，“以往每年暑假，我都被我爸爸妈妈送到少年宫去上补习班，每个暑期训练营都会安排一场体验活动，有一次我和其他小朋友被一辆大巴车送进造伞厂，在那儿干了四个小时活儿。”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家里穷，不得不半工半读呢！”

　　“你想象力不要太丰富了，” 提起往事，胡允澈快乐得很，“但我说实话，那四个小时快把我们给折腾坏了……”

　　胡允澈和其他几个小朋友被分到打包组，真的在那儿上了一下午班。

　　“不许我们偷懒，不许我们开小差，要按照规矩来，可把我们累得头眼晕花。”

　　“不是吧，这样的训练营都有人参加吗？”朱糯感到难以置信。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说得天花乱坠，把家长说得一愣一愣的，生怕不把孩子送过去，就会贻误终身呢！”胡允澈绘声绘色地说。

　　“你看你看，你现在手脚多麻利，”朱糯嬉笑，“我觉得还是挺有用的。”

　　“是啊，是啊！”胡允澈把手扬了扬，耸耸肩，没得其他选择，只能把这个夸奖应承下来。

　　“连知识面都变广了。”胡允澈还自我揶揄了一句。“还知道雨伞和晴雨伞的区别在哪里了。”

　　“那你怎么装作不会买伞的样子，要我陪你一起来挑呢？”

　　胡允澈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不管是一把伞的材质，还是一把伞的图案，各方各面来说，他都更懂行，没理由需要拉上朱糯。

　　“我就想让你陪我不行吗？”胡允澈邪魅一笑，好像潇洒哥变成了黑大帅。

　　朱糯换了只手拿伞，假装看不懂胡允澈傲娇的表情。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三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旁边两个女生把中间那个女生往前推了一下。

　　那个女生嗔怪地看了两位同伴一眼，又退回不去，不上不下，只好鼓起勇气开口，“同学，同学，你能帮我们挑几把雨伞吗？”

　　朱糯和胡允澈一同抬头望向女生，他脑子转得很快，知道女生不会挑伞，迫不得已才想请他帮忙。

　　“你们想买什么样的雨伞？”胡允澈谦逊有礼地问。

　　“嗯，就是，”刚才胡允澈和朱糯说的话，女生多少听到了一点，却记不住什么细节，“雨天能撑，晴天也能撑的那种。”

　　“了解，你们想买的是晴雨天。”

　　三个女生一起点头，“对对对，就是晴雨伞。”

　　“那你们能接受的价格范围呢？”胡允澈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四十以内。”说话的还是中间那个女生。

　　“行，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找几款，你们挑一下。”

　　既然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其他人要挑伞了，胡允澈无所顾忌地把箱子把身前一拉，扯进两条腿形成的夹角里，像个守着一箱子玩具的小男孩。

　　胡允澈那把晴雨伞要六十块钱，箱子里也有平价一点的晴雨伞，大多数商品是一分钱一分货，可能牌子不一样，材质不一样呀，性能也没那么好，但防晒效果是有的，只要耐心翻找总能找出来。

　　只用五分钟，胡允澈就搞定了这件事，帮三个女生选出在那个价格上能购得的性能最好的晴雨伞，可是箱子旁边又多出来一堆等待收拾的雨伞。

　　挑伞的时候，胡允澈把肚子里那点墨水倾囊相授，但不是舞文弄墨的那种卖弄，只是把一些挑伞技巧浓缩成精简的语言说出来而已，三个女生获益匪浅。

　　“谢谢你。”女生把伞揣在胸口，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不客气。”

　　三个人红着脸转身买单去了。

　　“刚刚我给你挑伞的时候，也没见你和我说那么多话啊！”

　　“你说话怎么酸溜溜的？”胡允澈擤了擤鼻子，把手举到鼻子边挥了挥。

　　朱糯咬着嘴唇，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知道你好为人师，知道你爱显摆，知道你受欢迎，知道你学识渊博行了吧，Doctor胡。

　　“你过来一点，”等朱糯靠近了，胡允澈才接着往下说，“这些都是我的经验之谈，你没必要听，你想买伞的话，随时都可以叫我陪你一起，我也乐意跟你来。”

　　朱糯蒙圈了，胡允澈兴味十足地看着她像一只大闸蟹，被端上了蒸锅，热汽一上来，颜色越变越红。

　　三个女孩子结完账没走，推推挤挤又走回来，“我们一起整理雨伞吧！”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胡允澈拍了拍巴掌，“咱们工人有力量啊！”

　　胡允澈没闹没闹说的那句话，引得三个女生面面相觑，好半天才笑出声来。

　　朱糯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胡允澈真的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却在下一秒说出些稀奇古怪的话来败坏这种好感。

　　“你们在这干嘛呢？”看店的大姐姐见人少了，这边还在闹腾，抽身过来看一眼，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也好出面解决。

　　“姐姐，我们把伞收拾一下。”胡允澈小嘴很甜。

　　“不用，不用，放着就好，这种事我来干就行了，用不着你们操心。”

　　大姐姐上手就抢，把三个女学生手里的雨伞放回地上，不让她们收拾。

　　胡允澈不让大姐姐把雨伞抽走，“姐姐，我问问我这同学，她是个死脑筋，不盯着我把伞归置好，就就不让我离开这家店。”

　　几个人看得出胡允澈是在开玩笑，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氛围出奇和谐。

　　朱糯羞得说不出话，把伞扔到胡允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