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54、第54话 你眼光不好

　　“嗯……”朱糯应了一声，随同他一起走进去。

　　“同学，还有什么需要的，你们自己看一下哈！”这家文具店由一个热情的大姐姐在看管。

　　周五放学，文具店一向人多，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如果不知道什么东西摆放在哪里，可以过来问我。”

　　“没事，姐姐，你去忙吧！”朱糯一向不喜欢有店员导购，不但乐得自在，而且可以精挑细选，又不用被人盯梢。

　　店里人多，过道狭窄，不能走在一起，胡允澈就侧着身子，让出可供一人通过的空间，让朱糯走在前面。

　　和朱糯的紧绷不同，胡允澈整个人都是松弛的，像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到了看什么都是浮云的境界。

　　就比如新书发下来，朱糯害怕会不小心把书弄丢，会在每本书上认认真真写下班级姓名，再补上座位号和学号。

　　胡允澈却认为没必要为这种小事耗费心神，每一本书几乎都只有一个姓名，更多的情况是单写一个“澈”字，没有其他补充。

　　上课的时候，当其他人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胡允澈却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很少动笔在书本上记过什么。

　　当科任老师一口气写了太多板书，或是PPT上知识点太密集了，暂停讲课，预留时间给同学们记笔记，并且走下讲台查看大家有没有认真听讲的时候，胡允澈也不会动笔抄写笔记。

　　他最多装模作样在课本上加粗黑体字下画一条横，假装巩固了一下知识点，重点和次重点的区别，只在于文字下面的横线是两条还是一条，倒是简洁明了。

　　胡允澈有话要说，赶上朱糯，凑近了，耳语般低声说，“怎么感觉你上次在幸运阁的时候比在这里舒适得多呢？”

　　声音很低，咬字很重，带着种幸灾乐祸的调调，让人疑心他是不是故意挑衅。

　　局促不安是陌生的环境导致的，朱糯不以为然地说，“班长家里的店我常和人一起去，我的同学朋友都爱往那边跑。”

　　文具店商品冗杂繁多，短期内格局不会改变，每次调动也不会太大，去的次数多了，熟悉了那里的布局，就知道什么商品摆放在哪里，不会手忙脚乱，不会遍寻不着。

　　“就是这一箱了吧！”胡允澈假意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像是雨伞招惹了他，他要与之大干一场。

　　好一大箱子花花绿绿的雨伞，总能挑到一把称心如意的伞。

　　虽然所有折伞都堆放在一处，但仍能看出店家是花了心思整理雨伞上的，不同品牌不同型号的雨伞之间有做明显的区分，伞袋子上写了价格。

　　小镇上的中学生喜欢用天堂伞，广受好评、有口皆碑，意味着这一箱子雨伞里有半成是这个牌子的。

　　不止胡允澈和朱糯想买一把雨伞，有三个女学生手牵手走来，几个人蹲在箱子前，也围着雨伞叽叽喳喳挑选起来。

　　“拆开看一下吧！”朱糯悄声说。

　　如果不把伞打开，就不知道里头的花色，很难选到心仪的雨伞。

　　“嘭……”胡允澈打开一把自动伞，撑着伞，试了试手感。

　　胡允澈把伞合上，像是不满意，放在一边。

　　朱糯把胡允澈放下来的伞拿到手里，手指耐心且笨拙地运转，把伞页一片片整理整齐，叠在一起，用胶布粘好，掌心拍击伞柄，将中棒收缩，将折叠好的连杆收进握柄，确保尽善尽美了，再套进伞袋子里。

　　在朱糯收伞的时候，胡允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笑意盎然，欲言又止，终究没能把话说出口。

　　朱糯刚把一把伞收好，低头一看，胡允澈脚边多了五六把伞，就怎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那么多把伞被他淘汰了。

　　苦恼地一皱眉，朱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准备直面这场鏖战。

　　“怎么？”听到朱糯生无可恋的叹气声，胡允澈笑不可抑，视线上扬，睫毛扇动。

　　朱糯蹲下身子，从胡允澈脚边捞了一把雨伞，又埋头苦干起来，先是把伞页沿着原有的折痕修整平直……

　　又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把或许好看的雨伞，胡允澈站直身子，看到朱糯缩在脚边，情难自禁地笑了几声。

　　朱糯正好穿着一件白色的体恤，像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兔子，一门心思收伞的动作，好似小兔子在啃萝卜。

　　“你干嘛？”恼人的眼神，不爽的语气。

　　朱糯恼羞成怒，好心给胡允澈收拾烂摊子，他还在那笑个不停，发丝都在颤抖。

　　“喂，我说，你不是来帮我挑伞的吗？”胡允澈弯下身子，抬手轻轻叩击了一下朱糯的头盖骨。

　　胡允澈意思是你要是把时间精力都用在收伞上了，谁来帮我挑选遮阳伞呢？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朱糯反唇相讥。

　　“你在忙什么呀？”胡允澈决定做个睁眼瞎。

　　朱糯没吭声，无名火起，低下头，收伞的动作加快加重了。

　　既然有求于人，胡允澈不敢太放肆，声音软和下来，“你先放下，来帮我跳伞，待会儿我来收。”

　　朱糯看着那几把乱糟糟的雨伞，尽管很强迫症地想把它们收好，但咬咬牙还是忍住了。

　　这是胡允澈弄的，没人要当他老妈子，就让他待会儿自个儿收好吧！

　　“朱糯！”

　　“？”

　　比这声称谓更触动朱糯的，是此时出现在胡允澈脸上的，居然不是嬉皮笑脸的表情。

　　“这些事情不用你主动去做的。”

　　朱糯心想胡允澈说的没错，从走进这家店开始，就没有人强迫她做过什么事情，好像是有点多此一举了。

　　明明自己多管闲事，却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胡允澈撂挑子不干，主动去帮他善后，对方不领情不买账后就迁怒于他。

　　可是看到胡允澈在专心致志地跳伞，帮不上什么忙，空间拥挤，又不好干扰，朱糯只好默默地帮他忙，谁都没有做错。

　　“太丑了，你什么眼光啊！”三个同行的女孩子中的一个说。

　　“谁眼光不好啊，你挑的那把也不怎么样吧！”被说的那个女孩子怼回去。

　　“刺啦”一声，胡允澈把魔术贴撕开，收伞带一松开，伞页就松开了，他握着伞柄转动两圈，再把伞页晃开一些。

　　听劝，朱糯放下手里整理了一半的雨伞，很不自在地站起身来。

　　胡允澈推着伞巢往上顶，将雨伞完全打开之后，听到“咔哒一声”脆响，才将手收回。

　　朱糯站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胡允澈近在咫尺，周身笼罩着他的气息，那一刻，除了胆怯地屏住呼吸，再想不到该怎么去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接近。

　　朱糯磨不开身，只能僵硬地扭头，眼珠子移到眼眶边缘。

　　看到胡允澈单手撑着伞，遗世独立的样子，心跳忽然跳得很慢，可每一下都卯足了劲，把胸腔撞得生疼。

　　像是察觉到了朱糯的不对劲，胡允澈抿唇笑了笑，将伞推开，避开那三个女生，挪到没有人的地方，谨慎地避开货架上的商品，拉低，举到身前，左右翻看雨伞的样式。

　　“这个怎么样？”

　　见胡允澈要把伞举到两人中间，朱糯后退了一步，盯着伞面看了三秒，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实则心里早就一票否定了。

　　“不好看。”朱糯说话直来直往，一点都不担心否定了胡允澈的审美，他的那颗玻璃心会因此破碎。

　　“行，继续挑，你帮我一起。”

　　胡允澈把伞一收，往地上一扔，勾了勾手指，让朱糯过去跟他一起。

　　接下来的五分钟时间，蹲下站起，蹲下站起，朱糯和胡允澈沙里淘金一样在箱子里扒拉，轮流撑开一把把瑰丽的雨伞。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都挑到了一把心仪的雨伞，当然最后哪一把伞会被拿走，还要看胡允澈相中了哪一把。

　　“这把伞和我的这一把是款式一样的。”朱糯指了指放在书包侧边的那把伞。

　　胡允澈静静地看着朱糯，也不说话，让人搞不懂他什么意思。

　　那眼神太有压迫感了，像一只大灰狼在打量小白兔，看得朱糯头皮发麻，只好把伞打开，展开给胡允澈看，“你看，我那把是浅绿色的，这把是天蓝色的，也很好看的。”

　　“是很好看，”胡允澈略一沉吟，话锋一转，手指戳了戳那把伞，笑得别有一番韵味，“你是想让我和你用同款？”

　　胡允澈把话说得相当隐晦，但他嘴角那抹居心叵测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他仿佛在说：喂，朱糯，你是在想方设法让我跟你用情侣伞不？

　　“那你要吗？”朱糯强装镇定，将计就计地说。

　　“不要，伞面是纯色的，太素雅了。”

　　“想当然只有胡里胡哨的伞面，才配得上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胡公子。”朱糯只是在聊表寸心，只是在和同学友好互动。

　　朱糯是个腹黑高手，听了这含沙射影的话，胡允澈险些原地跌了一跤。

　　“你先看看我这把如何成不成？”胡允澈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折伞。

　　看了一眼那把伞，朱糯心里就没底了，从材质式样各方面来说，那把伞都更胜一筹，内衬是一层黑膜，泛着光泽。

　　胡允澈把伞打开，让朱糯看一眼伞面，奶白色的底色，零零散散分布着浅黄色的蒲公英剪影。

　　既不张扬，也不低调，就好像一个女孩子掬着一捧蒲公英往天上一抛，蒲公英四散开来，有那么一些落在伞面成了标本。

　　落英缤纷的意境，很浪漫，很唯美。

　　“真的比我挑选的这把好看。”朱糯诚恳地说，心里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朱糯挑选东西有一个特点，选中商品买了就走，要是有一次买到了好用的雨伞，下一次就还会买这种雨伞，完全忘记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或许真的该勤奋一点，货比三家，挑选一把更好看也更好用的雨伞，没准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朱糯，我觉得这把伞比你那把更好，好看只是次要原因，伞骨的结实程度和伞面的选择才是最主要的。”

　　“这把伞比你那把伞质量重一些，但长时间举着也并不是很累手。”胡允澈斟酌着说。

　　将伞高举过头顶，变戏法似的转了两圈，胡允澈手指向上，指着伞朝内对着人的一面。

　　“这把伞有两层材质，外面那层是防水的，和普通雨伞一样，不管你知不知道里边这层伞面是什么，我在这儿浅浅卖弄一下吧，”胡允澈像个雨晴伞广告商在推销产品，把标签牌展示给朱糯看，“这是一层黑胶，防晒能力很强，也能耐用，这看看你标签上写着什么，UPF50+，代表它能够吸收的紫外线数值，平时外出遮阳效果很好的。”

　　“你那把伞就是薄薄一层布，做了防水处理，用来遮个风挡个雨可以，”胡允澈指的是朱糯手中那一把，“但你撑着伞走在烈日底下，其实和不打伞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