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53、第53话 挑把伞。

　　“虫儿菲，我是个英语渣渣，这两句我不会。”李海滨忐忑得都石化了。

　　“看来你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喜欢这首歌，这么朗朗上口的歌词都唱不出来，”欧阳菲损了一句，但不跟他磨叽，后退了两步，手往黑板上一放，手势又变成了个括号，“来，唱唱这几句。”

　　我已不是那个懵懂的女孩
　　遇到爱用力爱
　　仍信真爱

　　“我，已不是，那个懵懂的男孩……”怕被班上男同学嘲笑，李海滨篡改了一下歌词。

　　畏畏缩缩的，唯唯诺诺的，唱个歌怂成这样。

　　欧阳菲左手手心向下，右手食指往上顶了顶，做出一个要求停止的手势，“歌词唱错了，重新来。”

　　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了个现行，李海滨不敢耍赖，急得面红耳赤，舌头都大了一圈，想找欧阳菲说理。

　　“不是，虫儿菲我……”

　　“这事没得商量，该怎么唱就怎么唱，这首歌叫《挥着翅膀的女孩》，不叫《挥着翅膀的男孩》啊，我刚才怎么就没发现你也会害羞呢？”欧阳菲像武侠小说里那种会养蛊的绝世高人，用手段用心机慢慢地将对手折磨致死。

　　全本同学纷纷侧头对李海滨行注目礼，他的脸庞肉眼可见地增红。

　　“广木木火页来咯！”许家泽又在低声念咒语了。

　　这是拆文解字后，他对“麻烦来咯”的说法。

　　李海滨身体僵硬，攥紧拳头，恨恨咬牙，脖子一梗，决定豁出去了，“我/已不是/那个懵懂的女孩，遇到爱/用力爱，仍信/真爱……”

　　声音发抖得厉害，像教室里躺着一条响尾蛇，为了咬你一口，在你耳边使劲摇尾巴。

　　“很好听啊，大家掌声鼓励一下。”欧阳菲是鼓励式教学，极有可能在儿童心理学领域深造过。

　　全班同学很有默契地把雷鸣般的掌声送给李海滨同学。

　　欧阳菲看了眼手表，“还有几分钟下课，我再抽个同学唱几句，然后给你们放这首歌的原唱，你们一边听，一边跟着唱，看看会不会唱得好一些。”

　　好些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的同学立马停止手下动作，屏气凝神等欧阳菲点兵点将，生怕被欧阳菲点到。

　　有信心不被点到的人，则自得其乐地等着看站起来当众演唱的会是哪个倒霉蛋，全班身心最放松的恐怕就是刚历经磨难的李海滨了。

　　“今天是十二号吧？”看到有几个同学点头，欧阳菲接着说，“学号是12的同学站起来唱两句吧！”

　　“谁是12号？”同学们面面相觑，开学不久，还不知道哪个学号对应哪个同学。

　　“老师，讲台上有课表。”胡允澈自知不是12号，连忙为虎作伥，帮音乐老师把12号从茫茫人海中给揪出来。

　　欧阳菲把手指在座位表上，每个同学名字下面都有用小两号的正楷字体注明的学号

　　视线一行行迅速扫过去，最终停在12号上面，看了一眼名字。

　　手还放在上面，欧阳菲抬眼看到李海滨躲在窗帘后面无处可藏的样子，坏笑着说，“李海滨，看来你心中有数的呀，别躲躲藏藏的了。”

　　“虫儿菲，”李海滨把窗帘一掀，又怕把窗帘弄坏，只好重拿轻放，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据理力争：“我刚刚才唱过，你能不能叫别人。”

　　“就你吧，你和这首歌很有缘分啊！”

　　撞了邪了，李海滨只好起身，一脸“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神色，“唱哪句？”

　　“自主选择。”欧阳菲放宽了标准。

　　“我/已不是/那个懵懂的女孩，遇到爱/用力爱，仍信/真爱……”

　　没信心没把握不把事情搞砸，李海滨硬着头皮把刚才唱过的那几句重新唱了一遍，同学们照例很捧场，笑声不比刚才少。

　　任务完成，欧阳菲往下压压手，让李海滨坐下，也让同学们稍安勿躁。

　　“放歌给你们听之前，我想问问你们下节课想学什么歌，我给你们准备了两个选项，一首是《日不落》，一首是《北京东路的日子》……”

　　两首歌好像都反响平平，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在议论，同学们一心只想放学回家找妈妈。

　　不提高音量，盖不住学生愈发汹涌的声浪，欧阳菲建议道：“我们投票决定吧，我说一首歌的名字，你们举一下手，票数多的下节课学习……”

　　大家不知道《北京东路的日子》是一首什么样的歌，名字还奇奇怪怪的，《日不落》取得了压倒性。

　　“那好，我们下节课学习《日不落》，但这两首歌我们这个学期都要学习到，那《北京东路的日子》就留到第四周学习吧！”

　　欧阳菲拿起一只随身听，选好歌曲，打开扬声器，选好外放的选项，将《挥着翅膀的女孩》播放给大家听。

　　快下课了，大家无心听歌，一边轻声跟着哼唱，一边把课本作业手进书包。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乱哄哄成了一片战壕，整个班级的人都争先恐后往外跑，像火警响了一样。

　　尽管早有预料，可欧阳菲还是看傻了，脸上出现一个大写的问号，就像一只瞪大眼睛看着枪口的梅花鹿。

　　胡允澈在第一堂课和第二堂课的课间就收拾好了课本和作业，朱糯当时纹丝不动地趴在课桌上，还没着手整理书包。

　　音乐课下课前几分钟，朱糯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着，反复推敲要把什么书带回家，什么书留在教室，急得满头大汗。

　　教室里猛兽出笼，胡允澈避开人流，等同学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来，用手把书包一提，顺势挂在肩膀上。

　　“你不是要去买伞吗……”朱糯慌里慌张地说，低着头把书本塞进书包主隔层。

　　“慢慢来。”胡允澈换了个背书包的姿势，但脚步没动。

　　“等等我！”朱糯把文具放在钱袋，把拉链一拉。

　　胡允澈没走，站在朱糯斜前方，手指扣着肩膀，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微仰着头，用眼神示意朱糯不要紧，慢一点来。

　　两人并肩而行，一起走下楼梯，一起走在跑道上，扶了自行车后一起走出校门。

　　他们走下长长的跑道，穿过马路后，没有拐进小巷，而是沿着国道往南走。

　　在学校和校道上能遇见不少学生，彼此免不了摩肩擦踵的，但一来到国道边，人就变得稀少了，身前身后有几个学生正在用正常的速度行走，不时有自行车呼啸而过。

　　“敢超老子的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骂完，将车把一拧，把区区一辆自行车开成了赛车级别的摩托车，那架势似乎让人能够听到引擎轰鸣的声音。

　　看到这种场面，朱糯除了避之唯恐不及，心里头却还有点怀念。

　　她想起有几次遇见胡允澈的时候，他也和那个黑皮肤男生一样，耍的是野马奔腾、金蛇狂舞的骑法，霸气得好像百公里加速只需三秒钟。

　　这个时间段，马路上车辆还是挺多的，朱糯走在内侧，胡允澈扶着自行车走在外侧。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定距离，用一辆自行车把楚河汉界划分清楚，既不过分亲热，也不刻意生疏。

　　眼看着像那个夜晚一样，被朱糯领到同一条街道上，胡允澈如梦初醒，迷迷糊糊地问：“可以带我去另外一家文具店吗？”

　　“为什么……”话没问出口，看到胡允澈一脸状况外，朱糯就适时掐断了话头，“那我带你去另外一家吧！”

　　日落前的阳光，强烈而不刺眼，有着金灿灿的色泽，给大地镀上一层金黄。

　　不时有反光刺进眼睛，或许来自于哪一栋高楼的玻璃窗，或许产生于哪一栋楼顶的不锈钢水塔表面。

　　人走到哪个位置了，角度假若正好，就会被耀眼的光芒扎得不敢睁大眼睛。

　　胡允澈挺直身体，神情放松，微微眯着眼睛，照得眼底一片光斑，瞳孔像玻璃球一样清透，是质地均匀的深棕色。

　　不咸不淡的表情，与他神采奕奕的五官相得益彰，从侧面来看，那张脸有着吸引眼球的魅力，高耸的眉骨，往内凹陷的眼窝，挺拔的鼻梁，两片不肥不瘦的嘴唇。

　　他手臂伸直，扶着车头，小臂上的肌肉绷紧，有着硬朗的线条。

　　朱糯第一次发现，那么清瘦的一个少年，小臂上竟然有那么结实的肌肉。

　　他的手臂像太和殿的金柱，周围弥漫着橙黄色的太阳光，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青筋凸起，正事金龙缠绕的景象。

　　朱糯落后了两步，眼神斟酌着胡允澈的身高体量，他的个子不算高挑，可他一向站得笔直。

　　精神气是往上走的，人也显得挺拔多了，他给人一种幻觉，认为他像一根竹子，身体细长一条，可正在节节攀升。

　　胡允澈的身材比例很好，下半身的长度要比上半身长很多，两条细长的腿交叠着往前移动。当他和班长其他男生站在一起的时候，和身材比例五五开的男同学站在一起的时候，腰部几乎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比例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能从这些方面隐约看到日后他会长成大高个的苗头，不知道这和每天喝两瓶牛奶有没有关系。

　　“怎么啦？”胡允澈不明白为什么一直走在一起的朱糯忽然落后了他两个身位，“我走得太快了？”

　　在胡允澈转身看过来的那一瞬，朱糯立即换了一张冷漠的扑克脸，猝不及防被他撞破偷看，脸颊发烫心跳乱撞，眼神慌乱无处安放，手足无措站在那，一时窘迫得不知该躲开还是开口解释。

　　“鞋子不合脚？”胡允澈垂下视线。

　　“没有，我刚才在想其他事情。”并没有被点破，朱糯虚惊一场，往前小跑了几步，赶上他。

　　“我们走这边，”路过幸运阁，往前走了数十米，朱糯指了个方向，向左拐弯，踏上另一条街道，“去创意文具店。”

　　门口支了个摊子，摆了几叠教辅资料，胡允澈找个不妨碍店家做生意的空位放好自行车。

　　朱糯等在一旁，督促他要把车锁好，等他一起进店。

　　“欢迎光临。”

　　朱糯羞涩地笑了笑，在人群中做惯了透明人，没什么存在感，突然迎来一个招呼，尽管明白店家把顾客当上帝，是生财之道使然，但突然受到热情招待，仍是胆战心惊。

　　“请问雨伞放在哪里？”胡允澈手插在裤兜里，闲闲散散、无所事事的样子，像皇帝巡视领土。

　　“在墙边那个摆放着日记本的架子底下，全都堆放在那个大纸箱里，什么款式、什么花样都有。”大姐姐指了指左边最角落的位置。

　　“好的，谢谢，”胡允澈礼貌地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看朱糯，发出邀约，“来吧，来帮我挑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