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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话 挥着翅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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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的歌词上下对不齐,左右也对不齐,笔划很不流畅,肿胀,收缩,像是小学生在默写认识却又不太熟悉的字,字一个一个的,彼此互不相干。
“我靠,好丑的字。”一个小憩了一会儿的男同学从桌面上抬起头,意识朦胧中看了眼黑板,迷迷糊糊就把一句没过脑子的话说出口了。
“丑死了都。”旁边有个男生附和。
“这人没学过写字吗?”另有个同学跟着说。
佟婉婷没写惯板书,和科任老师的粉笔字相比要稍逊好几筹,字体变形严重,落点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像长了一双长短腿,站不住脚,险些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欧阳菲恰好拿着歌词走进教室,看了眼正在黑板上抄写歌词的课代表,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刚刚是哪个同学在说小话?”欧阳菲笑里藏刀。
深夜一般的死寂。
见无人回应,欧阳菲把全体同学巡视了一圈,眼神冷得人直打哆嗦,“不敢承认了吗?”
音乐老师身着一袭粉色连衣裙,戴着珍珠耳饰,整个人犹如天仙下凡,仙气飘飘,气场强大,容不得凡人玷污的样子。
温柔刀最可怕,好多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徐文恩,视线像箭头一样落在他身上,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徐文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打了个哈欠,低下头,没再吭声。
欧阳菲脚踩恨天高的细跟鞋走向讲台,很有气势地把歌词拍在上面,这时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当场发飙了,却意外地听见他软声细语地说: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谁说课代表小话,谁就荣幸地代替课代表来帮我抄歌词吧!”
换行的间隙,佟婉婷回头感激地看了欧阳菲一眼。
欧阳菲把头一歪,笑容艳丽,像只撒娇的小猫咪。
整首歌的歌词被分为两个版面抄写在黑板上,歌词与歌词之间用斜线隔开,断句的位置一目了然。
大部分女同学有专门的歌词本,本子里抄写着好些流行歌曲,音乐课一上课,也就跟上课做笔记一样,低头抬头跟着抄歌词。
佟婉婷收到了音乐老师的鼓励,继续把剩下的几句歌词抄完:
生命已经打开/我要哪种精彩
Believe me I can fly/I'm singing in the sky
你曾经对我说/做勇敢的女孩
我不会孤单/因为你都在
佟婉婷抄写歌词的时候,欧阳菲把身体靠着讲台侧边,小嘴巴吧啦吧啦,就没停下来过。
“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一个班集体最忌恨不团结、不凝集,课代表是为你们服务的,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在那儿说风凉话……”
“等你们长大了,就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惯着你们那些臭毛病,我奉劝班上某些人不要不识好歹,没有谁一定要看你们的眼色行事。你们不曾付出什么,眼睛才会那么瞎,看不到别人的付出,认为什么都理所当然的,又怎么会对平常之事怀有一颗感恩之心?”欧阳菲语带讥讽,含沙射影地把刚才那几个沆瀣一气的男生数落了一顿。
“我真心觉得我们班的课代表做得其他班的课代表都要好,课间你们课代表没来办公室找我要歌词,我就寻思课代表是不是忘记我上节课下课前交代下来的任务了,来到教室一看,我才惊喜地发现课代表都快把歌词抄完了,很明显你们课代表很负责任,不但把老师的话听进心里了,还提前做了功课,把歌词抄下来了。”
“老师,老师!”
欧阳菲抬眼去看,发现教室后门有个男生把手举得高高的,马上想起是上节课提议想学《挥着翅膀的女孩》的那个男同学,立马见到老熟人一样,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他叫什么名字?”欧阳菲转头看向坐在前排的几个同学。
“李海滨。”胡允澈大声回答。
“李海滨是吧!”欧阳菲目光重新落在李海滨那儿。“你有事吗?”
“麻烦你过来一下。”李海滨朝讲台招了招手。“我有事同你商量。”
“你没长腿么,要我来找你?”欧阳菲再次懒懒散散地靠在讲台上,一副爱咋咋滴、誓死不从的样子。
“老师哎,不是我不想去找你,只是学生上课期间不能随意走动,我又是纪律委员,更要以身作则,给同学们做个表率。”李海滨言辞凿凿。
欧阳菲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落在学生身上,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怀疑。
在李海滨露出破绽之前,就这么静静凝望着他,眉眼间写满不信任,全然不相信他口中的说辞。
看到欧阳菲被缠住,佟婉婷紧绷的心神松弛了很多,抄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没有写一个错别字。
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佟婉婷如坐针毡,用湿纸巾擦着手上的粉笔灰时,六神无主地看到黑板上有很多涂抹的痕迹,灰蒙蒙的一团,难看极了。
在黑板还没有阴干之前就开始写歌词,笔画顺序错了,有时懒得用抹布,直接用手擦掉,当时没什么痕迹,水分一干,那晕开的一团就像脏污一样烙印在黑板上。
明明很努力地想把这件事做好,效果还是不尽如人意,佟婉婷欲哭无泪,暗自期待同学和老师都不是那么苛刻的人。
“来嘛,来嘛!”李海滨活像个勾引书生的狐妖,那语气,那神态,那媚眼如丝的样子,不在风尘里浸泡过半辈子都表演不出来。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许家泽恨铁不成钢地叨咕了句。
被李海滨那个毛头小子成功吸引了注意,欧阳菲走下讲台,脚步生风,一颦一笑满是捉弄人的促狭,高跟鞋很有节奏地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咯噔”声。
欧阳菲走到桌旁,目光下移,探究地盯着李海滨,很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李海滨站起身来,大高个子,比踩着高跟鞋的欧阳菲还高一个头,可是他气场太弱,镇压不住欧阳菲。
事情既然做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李海滨吐了吐舌头,摸出那个纸团,把它在桌面上铺展开来,抚平褶皱,向欧阳菲发出一起“共享这盛世风华”的邀请。
“老师,看到了没,我们两个搞的这场投票,最后是我赢了。”李海滨伸手指了指他和许家泽。
早在欧阳菲把视线移过来之前,许家泽就已经揪住衣领子,迅速把衣服往前一褪,将整个脑袋蒙住,确保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像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
“小菲菲,虫儿菲……”欧阳菲轻度近视,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张举到眼前,像是理解了,又像是不理解,面部肌肉浪涛般波动了一阵。
“我们这个投票结果很权威的,不是抽样调查,而是全班同学都轮了一遍才得出的结论,”李海滨顿了顿,他这个话唠没有词穷的时候,他只是在思考怎么说会更有说服力,“就连课代表也参与进来了呢!”
“有这回事?”
欧阳菲假意想找课代表问一问,结果看到佟婉婷垂下脑袋,一声不吭,好像在无声抗议,“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清楚”,“我什么都没干”。
“好听吧,这可是我给你取的名字,”李海滨沾沾自喜地说,“以后我们就叫你虫儿菲老师了。”
“叫你个头啊!”欧阳菲用拿着投票结果的手拍了一下李海滨的后脑勺。
“就是,一点都不尊师重道。”许家泽面向李海滨,手在嘴边掐诀,念咒语一样说了一句。
李海滨摸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像个被士兵们背刺的将军,十分不爽地说,“好啊,你们这些人,事到临头了,都装傻充愣,一个帮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们重在参与,您就自求多福吧!”不要太好笑了,叶可欣肚子都笑疼了,笑嗝打个不停。
“虫儿菲,我们那个你人走了就走了,怎么把我的作业纸也给顺走了?”李海滨在做最后的挣扎。“以后许家泽这家伙不承认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还得把这个证据拿出来一遍遍提醒他呢!”
“谈判失败,契约没收。”欧阳菲的笑声一串串的。
“就该没收,”许家泽指着李海滨的鼻子说,“你这人一肚子坏水,要做坏事可别赖上我了。”
“你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下午为拉票做出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了,李海滨情急之下只好现身说法,像路飞一样,把脸皮往外扯,把洁白的牙齿和粉红色的牙龈都给露出来了。
“好了,让这个插曲过去吧!”欧阳菲把投票结果压在歌词下面,拍了拍手掌,“这节课我们来学习《挥着翅膀的女孩》这首歌。”
“课代表已经把整首歌的歌词写在黑板上了,需要重复歌唱的副歌部分也用歌下划线标注了,做得很好,大家掌声鼓励一下……”欧阳菲带头鼓掌,同学们也很给面子,掌声雷动。
“《挥着翅膀的女孩》这首歌呢,是由歌手容祖儿演唱的一首经典歌曲,歌词感人肺腑,非常励志,旋律优美,很抓耳,有催人上进的力量,很适合每一个处在迷茫需要激励的女孩,不瞒你们说,老师上学的时候也很喜欢听这首歌……”
“我也不说那么多废话了,接下来我们就正式进入这节课的学习,”欧阳菲低头调试了一下小蜜蜂,像只偷到了奶酪的老鼠,轻轻抬起头,狡黠地转了一下眼珠子,“李海滨,学这首歌的机会是你给同学们创造的,待会儿你可要好好表现。”
“那必须的嘛!”李海滨挥了挥两只曲着的胳膊,做出飞翔的动作。
班上除了李海滨本人,恐怕没人会把他的两只手视作一对能够乘风飞翔的翅膀,只会觉得那是在老鹰捉小鸡的游戏里,拼尽全力保护小鸡的母鸡的翅膀,腌入味了做成奥尔良烤翅或者烤鸡翅,一定相当美味。
“很自信,这首歌高潮部分调子挺高的,你要加把劲哈!”
“好的,虫儿菲。”李海滨把声音磨尖,许家泽和叶可欣不胜其扰,用手捂住耳朵。
像上节课一样,欧阳菲领唱一句,全班同学跟着唱一句。歌词里有外文,但小学生都会念,稍微教一下发音和调子即可。一遍结束,发现大家发音还是不准,音准就不说了,转音部分还怪怪的,欧阳菲就又领着同学唱了一遍。第二遍唱完,听着好多了,纵使有几个五音不全的同学,在全班同学的带领下,也被带入正轨,也可以说滥竽充数,也可以说被声浪淹没了。
不再一句一句教学,欧阳菲领唱一段,同学们跟唱一段。
欧阳菲又把男女分开,让男生唱一段,女生唱一段。
显而易见,女生唱得动听多了,这首歌不在男生的舒适区内,大部分男生进入了变声期,嘶哑、粗糙、低沉,一个个要不声嘶力竭,要不行将断气,一口气提到天灵盖了,见到阎罗王半个真身了,都没在调上。
李海滨的歌喉从那么多声音里跳脱出来,不愧是这首歌的拥趸之一,把音乐书一卷,举到嘴边,拿出力拔山兮的气势来,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拔起来,混在一群制造着各种杂音的男生中,居然唱得还不赖。
男生女生分头唱完了,还有时间,欧阳菲又让一个组别一个组别唱一段,唱到耳朵听着满意为止。
小组唱歌的环节卡在第六组,他们凝聚力不够强,唱歌跟蚊子叫一样,没有感情,没有音量。
“一年了你好吗?我现在过的很好。”
“请你不用担心,我会(超)勇敢的。”
李海滨把卷筒凑到许家泽耳朵边深情独白,班上同学忍不住笑场。
正好找个机会放过第六组同学,欧阳菲调转枪头,“李海滨,我知道你喜欢这首歌喜欢得不得了,可别骚扰同学啊,来,现在到你了,给你个展示自我释放魅力的舞台。”
课前,李海滨答应得爽快,这会儿站起来了,却像个上课走神被老师提问却不知道答案的学生,扣着手指,拘谨得很。
“这一句唱来给我听一听。”欧阳菲把手按在黑板上,像个括号,囊括两句歌词。
Believe me l can fly
I am singing in the s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