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29、第29话 谁不让你回

　　停在路口的车拉满人，陆陆续续开走了，学校人去楼空，时而像便秘一样，吐出一两个不急着往家里赶的学生。

　　慢悠悠走着，像逛公园的大爷大妈。

　　再站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被家长彻底遗忘了的叶可欣挪步向前，心口难受压抑，泫然欲泣。

　　许家泽和李海滨互相挎着肩膀，移步跟上。

　　“唉，阿姨叔叔心挺大，不太管叶可欣，这大傻妞是被放养的……”跟小学生背古诗一样，许家泽说得摇头晃脑，语气还带着点骄傲，“像我们这种交通不方便又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学生，学校分班级时会刻意分在一个班，我估计来学校报名的时候，叶可欣的爸爸妈妈就知道我们会是同班同学，他们放不放心叶可欣我不知道，他们肯定很放心我。”

　　许家泽有的想法，叶可欣自然也能想到，爸爸妈妈都快把他当成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儿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以为许家泽会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竭尽所能地照顾他们的女儿，对这些事情一点也不上心。

　　好在许家泽看着挺吊儿郎当，内核却是一个挺可靠挺值得信赖的一个人，也许这种给人兜底的本能，和他真的有许家姝那么个那么可爱的妹妹密切相关，否则这一切无从说起，也根本说不过去。

　　叶可欣一路走到牌坊下，想来公交车站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等到一辆愿意载客的顺风车，哪怕车费贵一点也认了。

　　好像确定一定能坐到车一样，叶可欣摸着裤兜里所剩不多的生活费，用手指搓了搓，粗略算了一下有多少张。

　　叶可欣为难地看了许家泽一眼，心想他都做到这种份上了，肯定也要为他买一张票，不知道一个人头费要收多少，也不知道这小荷包能不能经受住这场考验。

　　李海滨一点都不急，好像回不回家对他都无所谓，和许家泽站在路边大呼小叫，口口声声说要拦车行凶，车来了，却连做个打车的手势都不敢。

　　一晃眼，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是一辆车都没有。

　　“兄弟，我不行了，嗓子都喊哑了。”

　　“你那是喊哑的吗？”李海滨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是你奸笑多了。”

　　“你要不别陪着我们了，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许家泽手舞足蹈的样子，把李海滨给整笑了，招招手，往街道上走。

　　“你真走了啊，”许家泽不可置信地说，“你上哪儿去。”

　　许家泽也不知道李海滨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他要想回家，得先坐公交车往县城走，到了县城还得倒车，怎么往街上走了呢，太令人费解了。

　　“给你们拿杯酸梅汤。”李海滨挥了挥手。

　　莫名其妙，谁不让他回家了，要他去买酸梅汤了吗？

　　别误了车，回不了家，天黑了，又哭又叫的哦！

　　李海滨走后，许家泽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叶可欣，走进一家商店。

　　“老板，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电话吗？”

　　店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打长途的？打短途的？话费要钱。”

　　“就往我家里打。”许家泽在裤兜里摸了一阵，往桌面上拍了一张五元。

　　“那你打吧！”店老板笑嘻嘻地说。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你是谁啊！是爸爸吗？”

　　许家泽斜倚着柜台，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拿腔捏调地说：“你好呀，小女孩，我是住在阿拉丁神灯里的魔鬼。”

　　“你才不是，你是我哥！”女孩的声音很甜美。

　　“想哥哥没有？”

　　“想你五天了，”郑家姝张开一只手掌，在眼前晃来晃去，“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许家泽压低声音说。

　　两兄妹又说笑了一阵。

　　“老妹啊，妈妈在不在？”

　　郑家姝以为哥哥打电话回家是有事找妈妈，连忙跳下凳子，跑到厨房门口喊人，“妈妈，哥哥打电话回来了，他找你。”

　　郑敏洁正在厨房里煲鸡汤，刚把汤面的一层浮沫撇干净，听许家泽有事找，连忙把盖子盖好。

　　“我还以为你爸爸打回来的呢，我寻思他刚才也打过一通电话了，怎么又打了个电话呢！”郑敏洁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座机旁把电话筒接过来贴在耳边。

　　“喂！”

　　“妈。”许家泽的语气软了下来，求人要有个好态度。

　　“许家泽，你怎么还没到家？”郑敏洁关心地问，“你在哪里打的电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没车坐啊！”

　　“你杨叔没开车去接你吗？”

　　许家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梳理了一遍，给郑敏洁讲了个梗概。“妈妈，我们等不到车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唉，你们别慌，正好你爸爸出差回来了，或许可以捎你们一程。”

　　“我爸要回来了吗？”那可太好了，许家泽咬着拳头。

　　“一刻钟前吧，你爸爸刚给家里通过电话，他说到县城了，开快一点，要不了四十分钟能到家，我让他开慢一点，安全第一，还抱怨你这孩子不着家，放学了都不知道快点回家呢！”郑敏洁倾诉欲很强，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那时间上来得及的，我们就在公交车站这儿等，爸爸顺路过来把我们捎上就可以了。”

　　郑敏洁让正在怪叫的郑家姝安静一点儿，“行，那待会儿你和你爸说一声，还是我们给你说一声。”

　　许家泽用手指缠着电话线，“老妈，麻烦你和老爸说一声吧，我这儿借用的事一个店家的电话。”

　　“那成，你们都快回来了，我正在弄菜，赶上你们能吃口热腾腾的饭菜，我待会儿让你妹妹跟你爸爸说一声，你们要注意着点儿，坐在车站候车椅那儿等着就是了，不要乱跑了，你爸爸的车牌号你记得的吧？”

　　“嗯嗯，记得的，那我挂……”那边先挂了，话筒里传出“嘟嘟”声，许家泽愤恨地把电话挂了。

　　“姝姝，打个电话给你爸爸，让你爸爸到公交车站去捞你哥哥和可欣姐姐。”郑敏洁一边往厨房走，一边交待郑家姝。

　　“好！”郑家姝熟练地摁了一连串数字，正正好是十一声数字音效，电话接通了。

　　许家泽在长椅上坐下，“别担心啦，待会儿有车来接我们。”

　　叶可欣扭头去看，看到许家泽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确实放心了不少。

　　“谢谢！”

　　“什么？”叶可欣说话太小声，许家泽没听清。

　　“我说谢谢你！”叶可欣提高了音量。

　　“你说的啥呀，那么小声，谁听得清。”许家泽平静地说，心头暗爽。

　　“你耳背是不是？”

　　许家泽抱着胸，摆出“我不与傻瓜论长短”的阵仗。

　　“想听不？”许家泽打了个哈欠，从裤兜里掏出个随身听。

　　“不用了。”被戏耍的怒火还没消下去，叶可欣想当然会拒绝。

　　“不用拉倒。”许家泽选了首爱听的歌曲，把耳机往耳道里一塞，眼睛一闭，与世隔绝。

　　没睡安稳，再睁开眼，就看到朱糯和胡允澈了。

　　话说完了，许家泽百无聊赖地玩起自己的耳朵来，双手把耳朵往下压或往反方向折，想把耳朵压骨折似的，看力道差不多了，就把手放开，让耳朵反弹。

　　看到叶可欣把朱糯小小一盒雪糕分了，都快伸舌头把盒子舔干净了，许家泽没来头地说了一句，“你们还想吃雪糕不，我去买。”

　　几人把头摇成拨浪鼓，许家泽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排排坐，分果果。”李海滨在公交车站现身的时候，一看到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就念起这首顺口溜来了。

　　李海滨带了两杯酸梅汤来，快渴成夸父的许家泽和叶可欣忙接过，连胜道谢，牛饮一大口。

　　坐也没位置坐，干站着也没事干，想起店里头刚来几个客人，李海滨小声告别，走回冷饮店。

　　一杯酸梅汤喝到底了，一辆车停在国道边，几声鸣笛后，司机放下车窗。

　　“走吧！”许家泽认出是许宗渊的车，忙站起身等叶可欣。

　　“嗯！”叶可欣急忙抱起书本，和朱糯道别。

　　“我们也得去修车铺看一下进展了。”朱糯对胡允澈说。

　　四个人互相告别，两两分头行动。

　　许家泽的父亲许宗渊从事餐饮行业，十多年还是个大厅经理，如今身居要职，成了管理人员，由于委身于一家连锁餐厅，时不时要出差，领着一两个下属，走访各家门店。

　　忙的时候，许宗渊三天要跑五个城市，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下了高铁或飞机，就要直奔工厂或门店，白天如果没时间开会，还得留在晚上复盘。

　　身为连锁品牌督导，许宗渊有许多工作要做，是个个顶个的大忙人。且不说工作地点覆盖区域很广，要定期巡查管辖区域内的各家门店，检查其品质、服务、清洁是否达到标准，还得带头分析门店的损益表，帮助店长提升业绩。往往出差一趟，熬过好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后，回家时已是身心俱疲。

　　“你爸爸特地来接吗？”

　　“没有，顺路来，要是不顺路，他坐飞机回来也接不着我们。”许家泽不想让叶可欣有心理负担。

　　怕叶可欣磨蹭，许家泽给叶可欣拉开后座的车门，等叶可欣钻进去了，才把门关上。

　　“许叔叔好！”叶可欣低头致意，低头坐下。

　　“可欣，好久不见啦！”许宗渊憨态可掬地打了个招呼。

　　许家泽坐进副驾驶，面色阴沉地系好安全带。

　　“臭小子，见到爹了也不问声好。”

　　“叶可欣是你闺女，我又不是你儿子。”一想到许宗渊对叶可欣就笑脸相迎，对自己就破口大骂，许家泽心情烦闷地掏出随身听。

　　叶可欣一巴掌呼在许家泽的座椅上，提醒他说话注意点。

　　许家泽回头吐了吐舌头，塞上耳机就把眼睛眯起来了。

　　许宗渊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又生气又好笑，只得把车启动开回大路。

　　开车路上，许宗渊和叶可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学校里的事情，许家泽睡了个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