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27、第27话 难等。

　　半道上，撞见李海滨，随便聊了两句就告别了。

　　朱糯回头一看，李海滨直直地走进冷饮店，可能是被太阳烘出一身热汗，想在回家前喝点酸梅汤生津解渴。

　　雪糕融化得很快，朱糯把表面那一层刮干净，迅速地送进嘴里。

　　“慢点吃，别呛着了。”胡允澈一边啜着酸梅汤，一边跟着朱糯赶路。

　　朱糯用勺子从三个颜色的雪糕表层刮过，让它们落在味蕾上，碰撞出千变万化的滋味儿。

　　草莓味，牛奶味，巧克力味，苦苦的甜甜的，伴有水果清甜，朱糯慢慢品尝着。

　　“喂，胡允澈，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大馋丫头，就是连一个坐下来的地方都没找到，就忍不住吃雪糕，还时不时呛到喉咙的馋鬼。”朱糯无助地辩解着。

　　笑意在胡允澈的脸上绽放，朱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在这儿自己吓唬自己。

　　“不会啊，谁会去笑话一个爱吃雪糕的小孩儿？”胡允澈直率地说，“哪怕你现在三十岁，或者六十岁，你边走边吃，也不会有损于你的形象啊！”

　　“那就好，”朱糯把雪糕咽下去，傻笑着说，“我头脑很聪明的，上小学的时候总分不会掉进班级前五。”

　　“看得出来。”胡允澈微微眯着眼睛。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总感觉这不是一句好话，朱糯纳闷地说。

　　“你像个书呆子，”说完好像这个形容不是那么合适，胡允澈连忙补了一句：“有时候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根本不在乎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你要是肯花点儿心思在学习上，想取得好成绩根本不是很难办到的事情。”

　　朱糯自动屏蔽了其他修饰，只有书呆子一词在头脑里留下了印象，幽怨地看了胡允澈一眼，感觉这人太残忍了，有股狂踹瘸子那条好腿的狠劲儿。

　　街道尽头树立着一道牌坊，尽管年代悠久，但历经百年而屹立不倒，高大巍峨。

　　牌坊邻近国道，在牌坊的右侧，开辟出了一块疆域，用白漆喷出一排线框，充当公交车站，很古旧。

　　车头和车尾生大锈，好几辆损耗扎眼的黄色公交车停在停车区等待发车，车头朝向过道，车屁股后方有一两张老旧的长椅，靠着店铺的外墙摆放着，方便乘客等车。

　　朱糯咬着勺子拐了个弯，抬起头，与坐在长椅上的人四目相对，要不是愣住了，恐怕早在震惊之中把手里的雪糕给弄掉了。

　　“朱糯，你怎么到来这儿了？”叶可欣欢欢喜喜的。“你还没回家？你要坐车吗？”

　　跟在朱糯身后赶来的是胡允澈，叶可欣惊讶地瞪大眼睛，指指朱糯，又指指胡允澈，“朱糯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这下麻烦大了，朱糯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叶可欣的问题时，突然发现叶可欣旁边竟还坐着个人。

　　他手里揣着个白色的随身听，双耳戴着耳机，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睡着了。

　　“许家泽不是早就吵着要回家找妈妈了？”身后率先传来一句意味深长的询问。

　　胡允澈的话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朱糯化身为甩锅高手，一时间回答不上的问题，就踢回给叶可欣，“许家泽怎么和你坐在一块？”

　　“我没能找到车，回不了家，想来车站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一辆私家车都没碰到。”盯上了朱糯手里的雪糕，叶可欣一边解释，一边张大嘴巴，嗷嗷待哺的样子。

　　朱糯一面挖了一勺雪糕送到叶可欣的大嘴巴里，一面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叶可欣和许家泽，“你逃避我的问题。”

　　“嗐，你是说许家泽啊？”叶可欣猛地推了一把许家泽，“他有车不坐，非要和我一起等车，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等我把他弄醒了，你们跟他说吧！”

　　许家泽正睡得香，被人推了一把，像被人推下来悬崖，惨叫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神志瞬间清醒过来。

　　“干嘛呀这是？”许家泽用手背擦了一把嘴角，恨恨地瞪着扰人清梦的叶可欣。

　　“朱糯和胡允澈来了！”叶可欣管不住手，把许家泽脑门拍了几下。

　　抬头看到有两位同学在场，许家泽把耳机一把，将随身听揣进裤兜里，撑着长椅扶手，把身体坐直了些，“你们怎么来了？”

　　“胡允澈的车坏了，他人生地不熟，找不着修车铺，我领着他来街上修车。”朱糯的语气很淡定，像一个母亲跟朋友介绍儿子一样。

　　朱糯一开始撞见叶可欣，被叶可欣发现和胡允澈单独出行，固然心焦意乱，但仔细一想，发生这件事根本没有异常之处 。

　　叶可欣本人也独自和许家泽坐在一块，而且明明有两张长椅，两人却选择坐在一处，从各方面来看，叶可欣才是理屈词穷的一方。

　　“胡允澈的车呢？”

　　“车还在修，要好一会儿，我领着他四处逛一逛。”朱糯又挖了一勺雪糕，递到叶可欣嘴里。

　　“这样子。”叶可欣吃人嘴短，又知道修车一事的来龙去脉，也就没再往下追问。

　　“你们呢，怎么回事？”胡允澈的笑脸很灿烂，含着吸管，就这么一会儿，就把酸梅汤喝得只剩下了个底儿。

　　“没车坐啊！回不了家！”许家泽摊开手郁闷地说。

　　朱糯和胡允澈费解地看着许家泽，都认为他的回答过于简短了些，对方却不以为然，以为透露的信息包括了方方面面。

　　“你们是来找地方坐下休息的吧！”叶可欣把许家泽往旁边一张椅子赶，解释似的说：“我们担心把两张椅子都给占了，别人没地方坐。”

　　许家泽瞪了叶可欣一眼，但最终还是起身了，不情不愿地将屁股挪到另外一张椅子上，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张连扶手都被人拆了的椅子。

　　“这事儿说来话长，坐下说吧，”叶可欣拍了拍身旁那处把许家泽赶走后腾出来的空位，“来，朱糯，我们坐一块儿！”

　　许家泽困得不行，对着天空接连打了两个哈欠。胡允澈不请自来，坐在了他旁边。

　　注意到胡允澈的身体歪向朱糯这边，一道妙不可言的表情出现在叶可欣脸上，像闪电一样一闪而过。

　　讲述者是许家泽，把他从离校之后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一下课，许家泽就拉开后门，和李海滨一起冲出教室，跑下楼道，向着校门全力冲刺。

　　上音乐课的时候，叶可欣就听到两个人在打赌：“谁慢一步跑出学校大门，下个星期就要给对方十块钱生活费。”

　　不管谁输了，叶可欣都会很开心，想跟着凑热闹，就拖着书包追赶二人，身高腿长的，倒也没被落下多少。

　　半道上，叶可欣脚步放缓，懊恼地想起一件事，没有约好回家的车，如果待会儿没有一辆车有空余的位置可以载一程，该怎么回去呢？

　　本地公交车系统还相当落后，只开展了一条线路，凡是公交车途径之处，都可以乘坐，上下车打一声招呼就可以了。

　　叶可欣和许家泽毕业于同一所小学，两个人的家也坐落在同一片地区，那儿交通不便，是公交车行驶路线的反方向，如果没有代步工具，出行会很困难。

　　开学那天，叶可欣是由邻居家一位叔叔骑摩托载过来的，行李不多，车后绑个拉杆箱就来了。

　　家近的内宿生，放学后徒步或骑车就可以回家了，远一些的，家里人骑着辆摩托车就来接了，再远一些的，只能坐公交车或私家车了。

　　叶可欣很少去考虑明天的事情，一家人也都多少有点不拘小节的性格特征，来校那天也没想到，水灵灵地上了足足一个星期的课，才发现这个问题事关重大，遇上了这个难题，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知道是被李海滨口中的飞碟忽悠住了，还是听到身后叶可欣的笑声，许家泽慢了一步，无可奈何地成为了那场赌约的失败者。

　　校门口站着不少家长，像拉客的摩托车骑手一样，跨坐在摩托车上，头顶戴着一顶头盔，等看到自己的孩子了，就鸣笛示意几声，再吆喝几声孩子的小名，确认了心意，就可以互相奔赴了。

　　李海滨和许家泽有说有笑地走下学校门前那道长坡，叶可欣也跟着他们笑闹，但脸上的笑很僵硬。

　　许家泽率先察觉出不对，问叶可欣为什么心事重重的。

　　面对许家泽抛出的问题，叶可欣只管嬉笑怒骂。

　　没有电话可以用来和家里人取得联系，叶可欣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只能寄希望于家里人能把一切打点安排好。

　　看到校门口有一排车辆的时候，叶可欣心里其实是隐隐有些期待的，也许爸爸妈妈会给那个有摩托车的叔叔一些费用，再派那个叔叔来接一趟的。

　　可是看了一圈，也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叶可欣的心当时就裂成了两半。

　　不能这么快就气馁，也许那个叔叔担心校门口车太多了会堵住，人挤人还容易把人看丢，正停在国道边等人呢？

　　事实却是，走到国道边了，叶可欣也没等到一声招呼，虽然有很多车在拉客，讲着本地话的司机和他带来收钱的家属都热情似火，但目的地不是同一个，对路况不熟悉的话，指不定被拉到哪里去。

　　叶可欣站在马路边，静静地等待着奇迹的出现，可一等再等，也没等到车辆，内心十分焦灼。

　　许家泽和李海滨站在一旁，仍在窃窃私语，两个人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像个富豪一样挥霍无度。

　　“你的车来了吗？”李海滨手搭凉棚举目四顾。

　　“来了，找着了，就那辆白色的！”许家泽指着一辆七座的面包车。

　　“那你怎么还不上车，怎么，不想回家了，舍不得你爹我呀？”

　　“滚犊子，”许家泽挥起手，给李海滨后脑勺来了一扇，“好心好意等你们。”

　　“等我干嘛呀？”李海滨痴痴地说：“我又不坐车？”

　　“那你怎么回家？”许家泽不解地看着他。

　　“走路啊！”

　　“我信你个鬼，全校学生当中就你家离这儿最远，耍我呢吧！”许家泽气哄哄地所，“你以为我地理很差劲啊！”

　　“你地理是不错，你周末画两幅中国地图得了，下周一把其中一份给我 ，我拿去交地理作业，那十块钱我就不要你的了。”李海滨有商有量地说。

　　“那没门儿，让我给你画图，那真是屈才了。”许家泽招招手，意思是“滚远点，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还屈才呢，”眼里的光没了，正巧看到胡允澈推车走近，李海滨粉转黑，“你丫的说我家最远，胡允澈外地来的，人家还未置一词呢！”

　　许家泽说：“胡允澈是外地人不错，但人家还是走读生一个呢！”

　　“你也知道啊，胡允澈的家离这儿少说也有百来公里吧，”李海滨不屑一顾，“人家都走读了，我走路回家怎么了？”

　　“行吧你，你就骗人骗到底得了，别让我看见你上车，往自己脸上抽耳光就行了。”许家泽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叶可欣，你的车到了没有？”

　　被点名，叶可欣张皇无措地看过来。

　　许家泽直勾勾地叶可欣，只待对方开口，两人联手上路，把嘴硬的李海滨抛弃在这荒郊野外。

　　“快了吧！”叶可欣支支吾吾地说。“我再等等。”

　　三个人默不作声，左等右等，还是没把叶可欣的车等来。

　　许家泽原本想等叶可欣坐上车了，再上车的，但等了很久，也没见叶可欣的车找来，就有点提不起精神了。

　　那辆白色的面包车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名字点了好几轮，估计就差许家泽了，司机师傅在催人，叫了好几遍这个名字。

　　许家泽语气有点不耐烦地讽刺道：“你车真慢，是辆蜗牛车吧！”

　　“是什么车你管得着吗？”叶可欣双手抱胸，摆出防御的架势来。

　　“你吃火药了，说话这么冲？”许家泽不甘示弱，“我们好心好意等你上车再走，被你看作狼心狗肺了。”

　　不能把他人的善意视作理所当然，也不能忽略别人的照顾，叶可欣自知理亏，抿着唇，不再说什么。

　　“我头疼，你们都少说两句。”李海滨举起两根食指，摁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像在发射脑电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