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26、第26话 三色雪糕与

　　“弟弟，要请姐姐吃什么雪糕啊？”

　　“你少来。”胡允澈很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怕胡允澈一发怒，不给买单了，朱糯识趣地不再说话。

　　超市开在修车铺几条街外，夏秋两季雪糕是畅销单品，冰柜很招摇地放在门口。

　　朱糯眼睛都变大了一圈，深知男女授受不亲，即使有那种拉着人一齐飞奔的冲动，也不敢去拽面无表情的胡允澈，一个人火速冲向超市门口。

　　一见到上面张贴着的雪糕海报，朱糯上半身都趴在冰柜上，红彤彤的脸蛋更是贴着玻璃柜门，斯哈斯哈流口水，很没骨气的样子。

　　“胡允澈，我拿什么样的雪糕都可以吗？”怕拿到贵的，胡允澈不肯买，朱糯肯定要事先说清楚。

　　即使对方说了请你吃雪糕，人也要有自知之明，不能胃口太大，那吃相太难看。

　　“朱糯。”胡允澈声音淡淡的，每当他不和人开玩笑的时候说话的口吻就这样。

　　朱糯复杂的心理活动，好像是被胡允澈给看出来了。

　　朱糯在成长过程中，很少受到爸爸妈妈的呵护，即使深受爷爷奶奶疼爱，但两种爱毕竟不可以相提并论。

　　在缺少父母疼爱的孩子身上，总会让人心酸地发现，这些孩子很会看人眼色，生怕做错事让别人不开心，也害怕一个无意的举动导致他人的厌烦。

　　真正缺少爱的人，由于不知道正确的爱是怎样的，也很容易掉入陷阱，分辨不出真心和假意，去幻想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爱。

　　朱糯立刻停止了嘻嘻哈哈，怕说错什么话引起他反感了，“怎么啦？”

　　“我说好了要请客，就不会反悔的，你想买什么雪糕就买什么雪糕，你就买你最想要吃的那种，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不会有异议。”

　　就这么一句话，朱糯眼睛一热，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扑在雪糕上面，隔着一张玻璃看着琳琅满目的雪糕，强装镇定地笑出声来，单纯为了让他听见。

　　像教师走下讲台来到课桌旁边检查学生有没有认真写作业一样，胡允澈悄悄地走到了朱糯身边，看她最终作何选择。

　　犹豫了好久，朱糯终于拉开冰柜门，选了一支小布丁，自言自语似的说：“就买这个吧，奶香味很足。”

　　胡允澈叹了一口气，小布丁五毛钱一支，这是瞧不起谁呢？

　　“胡允澈，你要吃什么？”朱糯回头一看，没见着胡允澈的身影，正纳闷，余光中瞟到就站在身旁，影子都交叠在一起了，愣是吓了一跳。

　　距离那么近，朱糯惊讶地看着融化在一起的两个影子，就像在解决一道数学应用题，两个几何形部分覆盖，让你去套各种公式，求两个图形重合的区域面积有多大。

　　“放下。”胡允澈声色俱厉地说。

　　那声呵斥把朱糯吓得手一抖，雪糕就掉回冰柜里了，冰柜里的冷气一扑上来，又是一个激灵。

　　朱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胡允澈为什么突然那么凶，但看到不同的雪糕各自违规，小布丁掉错了位置，还是默默地伸手把它扒拉回原位，告饶似的抬头看了脸色很黑的胡允澈一眼。

　　被朱糯无辜的眼神一看，胡允澈呼吸都止住了，快装不下去了。

　　胡允澈在冰柜里看了一圈，想起朱糯是选无可选的情况下顺手捞起的一只小布丁，在五羊牌的香芋味甜筒上停留了十五秒钟，在伊利的三色雪糕上停留了三十秒。

　　“拿这个！”胡允澈的命令就像狗叫，凶得可爱，让人想笑。

　　胡允澈握紧拳头的手明晃晃地伸出一根手指，像棍子一样又细又长，直戳戳地指着一堆盒装的雪糕。

　　朱糯乖乖地拿起一盒，把它交到胡允澈手上，做了个送客的姿势，把胡允澈往柜台的方向请。

　　胡允澈心想，这才像话嘛！

　　等胡允澈买单回来，朱糯接过雪糕，撕开那只裹在白色包装纸里的扁平木勺子，正好揭开盖子，突然想起他们只买了一盒。

　　看到朱糯又奋不顾身地冲向冰柜，胡允澈即使把人喊住了，“你干嘛去？”

　　“只买了一盒，你没有，我去给你买一盒。”

　　“不用啊，我不吃。”

　　“你是不是零钱不够啊？”朱糯善解人意地说，“钱我带够了，待会儿修车的钱我肯定会给的，这事我负责到底，你放心吧！”

　　“不是零花钱不够的关系，暑假的时候我吃腻了。”胡允澈家里的冰箱塞满了雪糕，他是实话实说。

　　“可是我还是想给你买一盒。”朱糯还在试探，怕胡允澈只是不好意思让女孩子给他买雪糕。

　　“这是在做交易吗？我给你买一盒，你就一定要给我也买一盒？那这样做，我请你吃雪糕有什么意义呢？”胡允澈被朱糯气得够呛，有时候朱糯真的又轴又倔。

　　“那你看着我吃雪糕的时候，你没得吃不会无聊吗？”

　　“不会。”

　　“哦，好吧！”

　　打开盖子压在盒子底下拿着，朱糯挖了一口雪糕送进嘴里，丝丝融化，奶香味浓郁，分布着三种颜色，味道也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知道我最想吃这个？”朱糯问得很直接。

　　胡允澈笑而不答。

　　“站着不太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着吧！”

　　超市门口原本有几张连桌椅的，后来为了安置摇摇车给拆了，只剩下一套桌椅。

　　胡允澈走过去一看，桌椅是铁制的，漆掉得很狠，斑驳脱落，生锈了，铁锈这一块，那一块的，正好和皲裂的蓝漆错开。

　　超市门口摆放着三张摇摇椅，一张是葫芦娃造型的，一张是黑猫警长造型的，一张是飞机造型的，只要投币，就能欢乐地唱起歌来，上下前后摇动。

　　灵机一动，胡允澈缩手缩脚地挤近黑猫警长造型的摇摇椅上，瞪大眼睛，开心地呼朋引伴。

　　“我才不坐，幼稚鬼。”

　　进去容易，出来难，费了好大劲，也钻不出来，要不是朱糯高抬贵手拉了一把，胡允澈要在摇摇车里坐成雕塑，直到被抗议的孩子用小铲子撬出来。

　　“我进都进不去，你身体还没长大才能坐进去。”朱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胡允澈被伤到了自尊心，可也不想跟朱糯一般见识，“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坐？”

　　“去车站吧，也不远。”

　　老远看到一家店面，朱糯临时改变了主意，“胡允澈，天气这么热，我请你喝一杯酸梅汤，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哦！”

　　听说是特产，胡允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跑慢一点，小心手里的雪糕洒身上，店又不会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年龄和他们一般大的男孩子正好走了出来，趿拉着人字拖，像个鬼魂似的。

　　“嘿，朱糯，好久不见啊！”

　　老同学之间隔着一个摊子，上面摆放着名目繁多的特产，本地的特色食品一应俱全，还摆放着很多亚克力材质的盒子，装着各种各样的梅，盐浸的酸梅，陈皮泡的青果，晒干的话梅，让人看了直流口水。

　　“彬彬，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被分到哪个班了？”

　　“我成绩不太好，被分到七班去了。”林彬彬爽朗地笑着，好像也不多么为成绩的事情介怀。

　　“努努力，争取八年级考到好的班级吧！”朱糯很真诚地鼓励道。

　　“行，我上课认真一点，八年级和你当同学去。”林彬彬笑着说。

　　“这位是？”胡允澈看着面生，林彬彬一时也想不起来小学有这号人物，“你弟弟吗？”

　　“我真服了。”胡允澈小声抱怨，表面上笑呵呵的，表示不计较。

　　“怎么谁都把你当成我弟弟啊？”朱糯开怀大笑。

　　“不是吗？”林彬彬挠了挠头。

　　“这像话吗？”胡允澈隐忍不发。

　　“真不是，”朱糯咬着勺子，笑出泪花来了，“他和我们一个年级的。”

　　“那我搞错了啊，兄弟，对不住。”林彬彬一脸歉疚。

　　“林彬彬，这是我的新同学胡允澈，我带他到处转一转，”朱糯给他们做互相介绍，“胡允澈，这是我的小学同学林彬彬，以前我们经常一起玩。”

　　“你好！”林彬彬爽快地打了声招呼。

　　还以为两个人只是普通同学，胡允澈听到朱糯画蛇添足般的介绍，看林彬彬的眼神当即就不对劲了，随机又慈悲为怀地柔和下来，“谢谢你小学的时候一直照顾和陪伴着朱糯。”

　　这是什么新时代发言吗？林彬彬困惑地望向朱糯。

　　对同学的占有欲？对朋友的保护欲？

　　朱糯也不知道该有这么反应，只能用一阵大笑来缓解这阵尴尬。

　　“朱糯，进店来坐吧，你们想喝点什么？”

　　“不坐了吧，一会儿还有事，胡允澈还没有尝过我们这的酸梅汤，”朱糯把勺子放进雪糕盒里，“就来一杯酸梅汤吧，我们要打包带走。”

　　“那行！”林彬彬转身走进店里。

　　林彬彬从小就帮家里看店，接客点单的业务很熟练，他一边行云流水地把盛满酸梅汤往机器的卡槽一放，等待封杯机自动把封口膜在杯口贴好，一边和朱糯天南海北地聊。

　　“朱糯，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啊！”

　　“我说你怎么煽情起来了？又不是很长时间没见面了，还来士别三日这一套。”朱糯噗嗤一笑。

　　“一个暑假没见着你了，是变化很大啊！”

　　“我暑假和弟弟妹妹一起来逛街，来店里喝酸梅汤还来找过你的呢！”

　　“我去我表哥家玩了一个暑假。”

　　“难怪。”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朱糯暑假拖家带口地来找大街上一个男生，还遍寻不着，还把这件事惦记了这么久。

　　胡允澈瞪大眼睛，好啊好啊，朱糯，原来你是这样一个人，深藏不露啊！

　　“你说说我的变化在哪里？”朱糯昂起下巴，“要是你说我看起来长高了一些，我可饶不了你。”

　　“你变活泼了。”

　　胡允澈全程置之事外，他没有参与到朱糯的过去，在这个预示着一个人新颜换旧貌的话题中没有话语中。

　　“哪里！”朱糯不是不信，只是想知道林彬彬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出来了，你和这位胡同学很亲近很自然，我很为你高兴，”林彬彬嬉皮笑脸地说，“我没想到，你也会在新班级里主动交朋友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收到这么美好的祝福，朱糯感动地看着林彬彬，就连跟林彬彬不对付的胡允澈，也放下了戒备心，笑着看向林彬彬，笑出一口亮眼的大白牙，连连点头称是。

　　“袋子不用了吧？”林彬彬一边问，一边用抹布把瓶身的水雾擦干。

　　“不用，不用，我直接喝。”胡允澈抢着说。

　　林彬彬离开柜台，把酸梅汤上下颠倒着，把果肉等沉淀物摇晃均匀，从桌面上取了根吸管，压在杯面，一同递给胡允澈。

　　朱糯把准备好的三块钱递过去，林彬彬拒绝了，拿出老板的强调说：“胡同学第一次光顾本店，我请胡同学喝的。”

　　“谢啦！”胡允澈用吸管戳破薄膜，吸了好大一口，“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好开胃，喝着真挺快。”

　　“好吧，”见胡允澈那么没心没肺的，朱糯只好把钱收回口袋，“我们以后会常常来的。”

　　又开心，又不开心，嘴里的酸梅汤瞬间变味了，变得酸溜溜的，还有一点苦涩。

　　不开心的地方在于，林彬彬要请朱糯喝一杯酸梅汤，朱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请朱糯吃一支同样价格的雪糕，朱糯却像个无功不受禄的忠臣一样，死活要其他方式还给他。

　　不肯放心食用，就跟有毒一样，太让人伤心了。

　　开心的地方在于，朱糯说他们以后会常来的，这个意思是说，今后朱糯会常常带他来冷饮店喝酸梅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