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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话 这样就不酷 ...

  •   呃……

      全部同学露出了一脸便秘的表情。

      哪个中学生想学这种死气沉沉的曲目呀?

      大概同学们的表情太不雅观,好好一般班级成了一间茅厕,大家一起相约来蹲坑,欧阳菲皱了皱眉。

      就这?咏流传呢?流行歌曲呢?经典歌曲呢?周杰伦的《晴天》呢?孙燕姿的《雨天》呢?有没有搞错?

      仔细一思索,大家好像又牙疼了,捧着半边脸,泥塑木雕般望着讲台。

      欧阳菲是所有教师种衣着打扮最像都市女郎的人,嗓音甜美,唱歌好是好听,但不论是从穿着风格,还是形象气质上来看,《小白菜》这首歌明显与之不搭配。

      就连在对别人评头论足时迟钝如翟恒毅 ,也品咂出一些很不对味的违和感,像满怀期待地捧起一块果肉殷红的西瓜,一口咬下去,发现是酸的。

      “老师,”许家泽把手高高举起,“为什么学一首怨气这么重的歌呀!”

      “有吗?”欧阳菲大惑不解,原本就圆乎乎的大眼睛这时候鼓得更大更圆了。“这首歌旋律质朴,流传甚广,半节课就能学会,很适合你们学习啊。”

      把第一堂课一分为二,上半节讲了乐理,下半节课就不适合学习难度太大的歌曲,欧阳菲思来想去,就这首歌合适,没想到在各个班级收到的反馈都一样。

      “嗯哼!”除了李海滨的一声支持,全班同学既没有附和许家泽,也没有表达反对意见,在集体性的沉默中赞同了这个观点。

      欧阳菲陷入长久的沉吟,同学们说的不无道理,可《小白菜》不论是从历史意义上,从情感意义上,还是从歌词平铺直叙般的直白上来看,都是民歌中的典范。

      私心里,欧阳菲认为这首歌在中国民歌界的地位,能并肩中学课文中的那篇《凡卡》,让中学生学习这首歌,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很有必要的。

      但又不得不承认,作为一首经典河北民间小调,这首歌的歌词以孩童的口吻诉说丧母之痛与寄人篱下的辛酸,怎么说也是中国民间音乐中极具代表性的悲情儿歌,同学说的怨气重、命很苦,大概是因为这首歌曲本身自带有强烈情感,营造出新时代的孩子说不能理解的苦情氛围,却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悲苦吧!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
      遇到爱不懂爱
      从过去到现在
      直到他也离开

      声音是从后排传来的,嗡嗡嗡,像蚊子哼,但发音都在调调上,音准很强,如果认真一些,这歌声会很不赖。

      “谁在唱歌?”欧阳菲的目光挨个在同学们脸上打量。

      “老师,是李海滨唱的。”许家泽捂住嘴巴,给大家指证坐在旁边的麦霸。

      “老师,怎么不学这首歌?”一展歌喉被大家听见了,李海滨一点儿也不羞怯,“多好听啊!”

      “同学说你叫李海滨是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李海滨。”欧阳菲乐不可支。

      “老师,他才是李海滨,我是许家泽。”李海滨企图用胡说八道来混淆视听。

      “我看你唱得挺好,这首歌也不用学了,要不要上台来表演一下。”欧阳菲坚决不上当,名字只是个称呼,要找那个有真材实料的。

      “就是,就是!”许家泽热烈鼓掌,“李海滨,你快上去吧!”

      “那可不行,让我上台唱歌要出场费的。”李海滨坚决拒绝。

      “既然大家想学这首歌的话,”欧阳菲爽快地说,“那咱们下节课就学《挥舞翅膀的女孩》。”

      班里一阵欢呼,殷殷期待下节音乐课的到来,学习李海滨的“成名曲”。

      “你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是哪位?”欧阳菲举目四望。

      “我!”人群中,佟婉婷兴奋地举起手。

      “下节课课前,你来办公室找一下我,我会把一份《挥舞翅膀的女孩》的歌词交给你,你争取在我讲课前把歌曲抄写在黑板上。”欧阳菲交代一通。

      “好的。”佟婉婷应声,眼里的笑意有所消减。

      “你们这节课要好好表现,一门心思跟我学唱这首歌,否则下课课我会更改课程内容,让你们把这首歌学会为止,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开始吧,别啰嗦了,”许家泽大声说,“威胁是没有用的,别像哄小孩一样哄我们了。”

      “那好,下面呢,我唱一句,你们唱一句,把歌词过一遍,唱完之后,我再教你们一遍,我唱一段,你们唱一段,这首歌发音不难,我总共会教你们两遍,之后哪里不会重点攻克哪里,两遍之后,全班同学一起唱一遍,基本上就能掌握了,哪怕你五音不全,可能就是在情感上差点意思。”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欧阳菲唱。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全班同学跟唱。

      “三两岁呀,没了娘呀;”欧阳菲唱。

      “三两岁呀,没了娘呀;”全班同学跟唱。

      “亲娘呀,亲娘呀!”欧阳菲唱。

      “亲娘呀,亲娘呀!”全班同学跟唱。

      ……

      欧阳菲唱:“弟弟吃面,我喝汤呀;”

      全班同学跟唱:“弟弟吃面,我喝汤呀;”

      欧阳菲唱:“捧起碗呀,泪汪汪呀。”

      全班同学跟唱:“捧起碗呀,泪汪汪呀。”

      欧阳菲唱: “亲娘呀,亲娘呀!”

      全班同学跟唱: “亲娘呀,亲娘呀!”

      ……

      一曲未了,欧阳菲靠在讲台上稳住身子,头皮前所未有的发麻。

      可能因为学这首歌前,欧阳菲说人人都能学会唱这首歌,但在情感流露上会稍逊一筹,以至于触到了同学们的逆鳞,一个个一开口就声情并茂的。

      丰富的情绪落不到点上,不如不要,有几个男生还捏着嗓子唱歌,有种群魔乱吼的浮夸,把好好一首感动人心的歌,唱得很鬼畜。

      欧阳菲说的情感上欠火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同学们不是唱不好这首歌,但大部分人一唱歌就在颅内自动完成情感上的升华,挤嗓子压嗓子,又刻意又努力,及至一开口,就惊天地泣鬼神的,让人感到心酸。

      “如果我是歌曲的原唱者,听到你们这样嘶吼,我会把你们揍扁的。”欧阳菲绝望地说。

      整个年级的音乐老师都是欧阳菲,来二班上课前,教了那么多个班级,仍不能做不到处乱不惊,可见同学们的歌喉毫无章法可言。

      欧阳菲自知这群学生还不能体悟到由这首歌记录下来的百般滋味儿,以为是蝌蚪找妈妈那种轻松愉快的听话故事,加之歌词不加掩饰直戳人心,又给了他们一种可以借题发挥精加工的素材,声嘶力竭地唱出了猫嫌狗不爱的哭嚎声。

      一连顺了两遍下来,状况明显好了很多,估计是捏腔拿调玩腻了。

      欧阳菲欣慰地点点头,站在讲台上,让大家从头到尾把这首歌唱一遍。

      很多同学是盯着腕表上的分针上课的,一首终了,也差不多到下课时间。

      桃花开过,杏花落呀;
      想起亲娘,一阵风呀。
      亲娘呀,亲娘呀!

      果不其然,尾音一断,可以倒计时了,后排几个男生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欢呼着又唱了两句:

      “亲娘呀,亲娘呀!”

      没完了,那歌声呕哑嘲哳,拉得悠长,悠长……

      像从童年时光传过来的,又要往老年时光传过去,听得欧阳菲双目无神。

      从质疑从小喜欢音乐并考入星海音乐学院进行深造时错误已成雏形起,到悔恨今天下午根本不该走进这间教室给心灵上音乐的喜爱造成毁灭性打击为止,欧阳菲历经了一系列惨无人道的自我怀疑。

      万分崩溃中听见下课铃声响起,欧阳菲有种被劫持人质又侥幸获奖的惊险刺激,膝盖才没有软下去跪在同学们面前。

      “我的亲娘嘞!”

      “下课吧!”欧阳菲挎着个小蜜蜂,抢在同学们前头,逃离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对方,远离这块让音乐植株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小菲菲,别跑呀!”许家泽打趣说。

      胡允澈下一课就回头看朱糯,两个人都在憋笑,最终相视而笑。

      星期五是一个神奇的日子,压力可以尽情释放,快乐也无需隐藏,就像现在这样。

      胡允澈蜷起手指,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朱糯心领神会一般,把雨伞塞进网兜里,背起书包,喜出望外地说,“走吧!”

      朱糯跟在胡允澈身后,与络绎不绝的人流汇聚。

      每走几步,他都要回过头来看一眼,怕出什么闪失,怕人跟丢了似的。

      这个下午太快活了,快乐具有鼓舞人心的非凡力量,每次被胡允澈盯着看,朱糯都不觉得窘迫,唇角微微上扬,眉眼温柔,向对方投以浅浅一笑。

      朱糯的笑,于胡允澈而言,像一阵晚风拂过心头。

      什么圆馍,什么亲娘,所带来的喜悦,最比不过这一笑。

      下楼梯时,朱糯看到胡允澈用一侧肩膀挎着背包,被人撞得晃来晃去,突然间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怎么?”胡允澈放满了脚步。

      朱糯步履不停,在旁人的拥挤下,身体不受控制,被送至胡允澈面前,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靠得太近了,朱糯很局促,结结巴巴地说:“你带回家的书本足有好几斤呢,要是用一侧背书包,会不会高低肩?”

      “你这么担心我呀,”朱糯的声音太近了,像是只在对他一个人耳语,外界的声音都被屏蔽了,在一片嘈杂声中显得无比清晰,“那我改一下吧!”

      朱糯以为胡允澈会把另外一只肩带也拉到肩膀上,他的确这样做了,但下一秒,他居然把挎在肩膀上的那一条肩带扯了下来。

      如果胡允澈腰窄背阔,有成年男性的高大身材,刚才的动作就相当于施展了一招美男计,像在当着你的沐浴更衣之类的,一想到这些有的没的,朱糯呼吸不稳起来。

      好在胡允澈性情品德无一短板,唯有班级列队时当千年老一是唯一污点,这么矮小的一个男孩子,没有什么太过出挑的雄性张力,不会轻易让人感受到荷尔蒙的分泌。

      朱糯理智回笼,感觉胡允澈刚才的做法就像你跟一个人说单侧咀嚼的习惯不好,会变成大小脸,他却不加以改正,不同时用两边咀嚼,只是把左侧咀嚼的习惯换成了右侧咀嚼。

      “要是两条肩带一起背,就不酷了。” 胡允澈昂首挺胸地走在人流中,声音中满是笃定。

      这话叫朱糯无话可说。

      “你别跟丢了啊!”胡允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对方跟得住,在楼梯拐角处弯道超车。

      “放心的,不会!”朱糯缩了缩脖子,换上好孩子的表情。

      “你先等等我,我去拿车。”走到车棚下,胡允澈交代两句,就匆匆去找车了。

      有个百八十辆自行车停在棚子里,幸好胡允澈中午来得晚,车放在外围,车体型又小,把马蹄锁给解开,将旁边几辆自行车往外推一推,扩出点给自行车倒退的空间,就顺利把车扶了出来你。

      像刚从水沟里被打捞上岸那一刻,小轮车的模样仍旧很滑稽,挡泥板像一面小小的盾牌挡在了车后轮。

      挡泥板刮在轮胎上,还会发出刺耳的噪音,车轮像一只疲乏的眼睛,而挡泥板就是那一片沉甸甸的眼皮,强打精神,仍焉头耷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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