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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话 不会作诗也 ...

  •   从形貌来说,历史老师跟政治老师有点像,多带了一副金框老花镜而已,都是那种上了年纪的翩翩君子,朴素无华是真的,学识渊博也是真的。

      再一想,丘北明跟后桌翟恒毅很像,他也戴着眼镜,是满嘴国粹的男同胞中少见的斯文人。

      进一步说,不是书香世家,都培养不出这么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男孩子。

      翟恒毅为人礼礼貌貌、和和气气的,不管和谁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在一群乳臭未干的男孩子中,更显得他温润如玉,古人说的谦谦君子也不过如此。

      历史老师怕走错教室,抬起头,往下拽了下眼镜,眯着眼睛往门框旁边的班级牌上瞅了一眼。

      确认无误后,他拍了拍胸口,进门时有种姗姗来迟的局促拘谨。

      “咴咴咴,”胡允澈马嘶了几声,“你走神了?”

      朱糯笑而不语,看得胡允澈右眼跳灾。

      看到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朱糯双眼露出精光,搓了搓手,隐隐有些期待。

      像是感受到身后人的狰狞,胡允澈把脑袋往后仰,压低嗓音问:“你干嘛?”

      “我很想知道老师用本地话讲课是什么样子的。”朱糯像个贪玩的孩子,直勾勾地盯着历史老师。“应该会有一种很古朴的感觉吧!”

      “变态!”胡允澈在心里嘀咕着,万万不敢当面说。

      不知道为什么,朱糯很激动,趁丘北明还没有讲课,半侧着身子,看一眼丘北明,看一眼翟恒毅,又看一眼丘北明,又看一眼翟恒毅。

      翟恒毅正在低头看书,睫毛弯弯的,精致得像个芭比娃娃,第一课讲的是《远古时期的人类活动》,说的是化石是研究远古人类历史的重要证据,考古学家在云南元谋县有重大发现,找到了我国境内目前已知最早的古人类……

      发现前桌有异样,翟恒毅抬起头,目光跨越一百七十万年的时光,停留在朱糯的头上。

      前摇很长,像个慢动作,翟恒毅被吓了一跳,反射弧太长了,以至于这个吓一跳的动作,很像是刻意为之。

      差一点把朱糯幻视成元谋人,翟恒毅推开眼镜,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北京人和山顶洞人的复原头像,又看了眼朱糯的头骨结构,头骨不突出,下颚不突出,明明不怎么像的,怎么会看花眼。

      科学家仅发现了元谋人的两颗牙齿化石,没有发掘出头骨化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无法精准复原头像,课本仅配了一张真实化石图。

      为翟恒毅的表现做了个推测之后,朱糯尴尬异常,很想特地龇两颗大门牙出来,让他做一下对比。

      “兹有最新发现?”翟恒毅故作冷静地说。

      “没事。”朱糯打了个哈欠,用手掩住牙齿。

      “那眼珠子不用瞟来瞟去了,看得多累,”翟恒毅把笔往课本中间那道缝一搁,“历史老师是我外公。”

      半个哈欠没办完,朱糯一声声把拉开下颚抬回去。

      “真的吗?”惊天密料,睡意全无。

      “还能有假?”像个患者不被看好的医生,翟恒毅摆出一副让朱糯另请高明的姿态。“你有何高见?”

      “没有,没有!”朱糯连忙否认。

      据班上和翟恒毅就读于同一所小学的同学说,翟恒毅这人说话酸文假醋的,说的话越多,句子越长,往后用词越像文言文。

      朱糯认为要尽快打断这个话题,屁股一扭,面向讲台,单方面切断了对谈。

      丘北明喉咙干痒,从裤兜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保温杯,小酌了两口。

      放下保温杯,丘北明清了清嗓子,露出树懒一般的表情,准备开口说话的样子。

      可丘北明不说话,吸了吸鼻子,睥睨天下一般在浏览了一圈,只在翟恒毅身上停留了半秒钟。

      万事皆有可能是吧,只要历史老师早生早育,只要历史老师的女儿早婚早育,历史老师有这么大个外孙也不奇怪呀!

      胡允澈早就有话要和朱糯说了,等得不耐烦了,就看翟恒毅和朱糯热络的样子很不爽。

      可朱糯一招手让他靠近点有话跟他说的样子,胡允澈立马就没骨气地把脸贴上去,嗨,有劲爆消息,谁不想听呢!

      “真的?”胡允澈的目光讶然地在翟恒毅和丘北明脸上来回停留,像朱糯刚才一样。

      “如假包换。”

      是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翟恒毅是个近视眼儿,镜片酒瓶底那么厚,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周围几个同学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纷纷撑开眼皮,议论有时候形状会隔代遗传的基因之强大。

      上课前,必定要做个自我介绍之类的,丘北明一开口,有一股奇怪的腔调,如果将之形容为一种味道,那就像是大蒜味。

      已有几个同学偷偷笑晕了,用巴掌捂住下半张脸,低下头把嘴巴贴在胳膊上,发出丧尸吃腐肉的声音。

      唯有朱糯脸色凝重,像买到了假货一样。

      “你外公怎么不不用本地话讲课啦?”朱糯可是暗搓搓期待了好久的。

      “我外公说要与时俱进,说从这个学期开始,要用普通话讲课。”

      “不是说你外公不会说普通话吗?”

      “会一点点啦!”翟恒毅想到一个文雅一些的句子,忙开口,“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两个句子卡顿了好久,像是不连贯的两句话,朱糯心想不都是一个意思,这人说话怎么还画蛇添足了。

      “太遗憾啦!”朱糯把手贴在两侧脸颊上。

      “你不知道我外公有多敬业,我们这个暑假不是没有暑假作业嘛,我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了,我外公来找我学说普通话,我给他办了个魔鬼训练营的VIP训练。”

      那么长一段话,也没有通假字,也没有什么晦涩难懂的仔细,也没有什么诘屈聱牙的发音,贵宾一一词用的还是洋文呢,好像翟恒毅说话也不是那么一板一眼啊!

      就是不知道语文课多学几篇文言文,这人融会贯通之后,讲话的方式会不会让人疯掉!

      “教练只有你一个,学员也就只有你一个吧!”果然不能从其他人口中去了解一个人,朱糯觉得翟恒毅这几个人还挺有趣的嘛!

      “大错特错!”翟恒毅交叉双手摆出×字形,连着他的小表情一起看,让人误会是不是哪个中二青年在模仿超人变身。

      外公丘北明在讲台上给同学们介绍初中阶段历史课程的主要学习方向,外孙翟恒毅在给同学朱糯源源不断地提供有关外公的黑料,台上有台上的热闹,台下有台下的喧嚣。

      “还有谁?”

      翟恒毅拧着眉毛,“我给外公布置了大量任务,让他除了每天跟我学习发音之外,每天跟着电视剧学说话。”

      翟恒毅的声音还稍显稚气,但普通话很标准,称得上琅琅动听,可丘北明的普通话吐字不清,口气很重,像是噪音污染。

      朱糯侧着脑袋,一边汲取养分,一边吸收毒素,两只耳朵的感受截然不同,一只像温水浸泡着,一只像入了沸腾的油锅,有种水深火热的感觉。

      “看什么电视剧?”

      “就是暑期档每年都会播映的那些啊,《还珠格格》呀,《铁齿铜牙纪晓岚》啊,《春光灿烂猪八戒》啊,《欢天喜地七仙女》啊,《济公》啊,《仙剑奇侠传》啊,《一起来看流星雨》啊……”年代跨越非常大,翟恒毅举例了一连串家喻户晓的电视连续剧的名字。

      朱糯想到一个老头,捏着一副眼镜,每天准时守候在电视机前,恭敬得像展开一场扫盲合作,辛辛苦苦地跟着电视剧角色的对白学说普通话。

      一会儿是小燕子和爱新觉罗-永琪在浓情蜜意,一会儿是夏紫薇和福尔□□死决别,一会儿是楚雨荨对慕容云海说“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一会儿是猪八戒讨好嫦娥说的“姐姐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小猪八的事再大那也是小事”,一会儿八戒和玉帝互怼,“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告诉你我是谁”,“就算你想告诉我你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到底是谁”……这不得人格分裂。

      “嗨,矫枉过正了,我外公眼神本来没这么差劲的。”话已至此,翟恒毅万分感慨地做了一番总结陈词。

      朱糯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上课这么好玩。

      每个字的发音,丘北明想必都是知道的,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时,面部表情像川剧变脸变了好几套,活像被人扯了肠子,东一节,西一节的,怪疼。

      不但两个字会变成不同的发音,口音还很奇怪,不知道是用普通话的发音系统念本地话,还是用本地话的发音系统念普通话,每个字都像是不同的物种,像马和驴杂交生出的骡子,成年后个体能□□,但不能正常繁殖后代,同样一个字,用了一代就绝种了,下一次用到,又是另外一个品种。

      朱糯像其他同学一样憋着笑,心里很想善待老人,但生理上实在做不到。

      如果历史老师能用客家话讲课,同学们顶多新奇稀罕一会儿,一些深奥的字眼认不得,费费劲集中注意力,也能听得大差不差,可用普通话讲课,老教师讲得唾沫横飞,同学听得也吐血,讲的发现没讲明白,听的听得眼花缭乱。

      “你外公要晚节不保了。”朱糯撂下一句吓人的话,趴在桌面上先笑个上半场。

      “少笑一点,”胡允澈回过头眉飞色舞地说,“小心把功德给笑没了。”

      一看到胡允澈笑得发抖的样子,朱糯把下半场也笑完了。

      “靠估茄家在孕南圆馍县,发钱了距尽约一百气势万年前的圆馍人鸭翅,是窝锅境内墓前已缺刃的最枣古人类。”

      李海滨起哄:“原来我国最早的人类是卖馒头的啊……”

      许家泽续上说:“还有鸭翅和枣呀!”

      全班瞬间憋笑憋到发抖,一个个像抵御不了严寒的企鹅。

      丘北明一脸淡定地说:“童鞋们,这圆馍人可是很中药的考店,递给我寄刀了!”

      自家外公,不能破功,翟恒毅紧咬牙关,默默地垂下了脑袋。

      朱糯发誓这口音真的能让人笑上三年,肚子要痛死了。

      丘北明本以为用普通话讲课,效果能更好,没想到同学们不买账,他相当于从一个茅坑掉入另一个旱厕了。

      尽管同学们笑得听不了课,但一节课过后,也很顺理成章地掌握了丘北明是发音规律,大不了当成一门新的语言来攻克,但愿熟能生巧之后,能够摒除障碍突破万难,直达语句的本意了。

      下课后,等丘北明走了,好多人围着翟恒毅说天说地。

      “翟恒毅,你这个外公太可爱了吧!”柳依依一句话,把翟恒毅羞得耳根发烫,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叶可欣悄悄和柳依依说:“他不禁逗,你没说他,他都这样了,真好玩儿,你要是夸他一句,他不得上天。”

      叶可欣这话不着调,说的柳依依也很窘迫,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不是吧,朱糯一看,柳依依也有替人脸红的毛病。”

      女生拧成一团,江正坚见缝插针,手撑在翟恒毅的桌子上,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你说大圣是不是知道内情,特意把你选出来当历史课代表。”

      “很有可能就是这样!”翟恒毅脸上的颜色更深了,像喝了假酒,双颊绯红,像被晚霞染过一样。

      见壮,大家放过翟恒毅,继而当街吆喝起馍馍来了。

      “朱糯,快点收拾书包,我们放学还有正事要办呢?”胡允澈很有条理地把各科书本和各科作业交替着塞进书包。

      对方没吱声,胡允澈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朱糯正在奋笔疾书。

      每天不知道要把脖子转动多少次,酸酸胀胀的,胡允澈用手揉了揉。

      “竟然敢无视我,看我不找你算账。”胡允澈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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