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7、第17话 不清不白的

　　第一周的数学课，数学老师影子都没见着，全改为自习课。

　　“你们数学老师家里有事。”罗大胜就这么解释了一句。

　　二班的数学老师和一班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位，一班才是实惨，第一周完全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数学老师除了是一班的数学老师，还是他们的班主任，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那可是一教室的猴子啊！

　　没有班主任组织和管教，一班像一盘散沙，罗大胜接受了一班班主任李知柔的委托，作为一半的代理班主任，接管一班一周。

　　据一班和二班的同学们交代，罗大胜把在二班交代过的事情，在一班精准复刻了一遍。

　　总之，罗大胜像个机器人一样，被程序员输入固定的语法逻辑，12121212，主谓宾的次序都不带变动的，除非是遭遇变故卡Bug了。

　　这些言论并非空穴来风，一班同学和二班同学同仇敌忾，私底下频繁往来、过从甚密，只要抓住关键词探究一二，就能把罗大胜的发言完整还原出来，很多同学还意兴盎然地玩起句子接龙的游戏来了。

　　“同学们，先别闹了……”带着点劝诫的味道。

　　“同学们，咱们上课了啊！”尾音要往下沉，重重压。

　　课表出来了，用一张透明胶带贴在教室后头，贴在班级后墙框出的一块布告栏上，课表上各个学科下方标注着每一位任科老师的名字。

　　周五上午最后一堂课是数学课，上课铃响起之前，罗大胜就带着教案赶来班里了。

　　“还没上课呢！”底下哀嚎一片。

　　“我知道。”罗大胜绷着脸，耐人寻味地眨了下眼睛。

　　“那你回办公室去吧！”李海滨站起来，对讲台招招手。“一身反骨不好的。”

　　讲台下笑倒一片。

　　“就不回怎么了？”罗大胜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我来班里交代件事儿，交待完就走。”

　　“什么事啊？”许家泽把手臂在桌面上伸直，将下巴垫在手臂上，看猴戏儿一样看着罗大胜。

　　“我待会儿要给一班同学上课，管不了你们的纪律了，这节课我让你们英语老师来监督你们，你们给我自觉点。”

　　“不带这么玩的吧，上节课才上的英语课呀，折磨，折磨，别让我在两节课上见到用一张脸啊！”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李海滨抱头痛哭。

　　事情交代完毕，罗大胜笑容满面，抱起教案，准备走人。

　　“大圣，数学老师的名字叫做李知柔吗？”江正坚仔细研究过课表。

　　头两天，对大圣这个外号，罗大胜还是敏感肌，现在在同学们的群起而攻之之下，他对这个花名已经不感冒了。

　　从罗大胜一开始对这个外号假模假样的抵触来看，他本人并不讨厌这个称谓，说不定比身份证上那个名字还让他感到亲切呢！

　　饭票发下来之后，李海涛和许家泽就用一张饭票打赌，以往他教过的每一个班级（尽管教学经验也不是很足），学生都会用这个外号来称呼他，或许亲朋好友也会这么叫他，谁不喜欢沾一沾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光呢？

　　罗大胜大概不知道学生这么聪明，看得出他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毕竟他恳求学生们不要给老师取外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做得太大，暗搓搓偷着乐的情绪反而透过眼睛流露出来了。

　　“对，你们数学老师是叫这个名字！”罗大胜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

　　“你认得数学老师吗？”胡允澈举起右手。

　　“认得，认得，不但认识，还是同窗，我和你们数学老师是高中同学……”这没什么好瞒着大家的，罗大胜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班里发出一阵感叹，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种戏码，着迷于那种离别多年后，老同学相逢的情节。

　　“数学老师怎么请假那么久呀？”座位离罗大胜近，李舒恒小声问。

　　“数学老师家里有事，具体有什么事，我也不太知情，村里的大爷大妈跟你们比都稍逊一筹，拜托你们别这么八卦好不好？”罗大胜挑了一下眉。

　　全班同学忍俊不禁，憋是憋不住的，乃至于几秒钟后，笑声终于爆发。

　　有种刚泡完热水澡的感觉，朱糯细细地感受着这细枝末节的快乐，有种浑身舒泰的轻快。

　　跟孤芳自赏一对比，哄堂大笑是个多好的词啊，这是一群人的欢乐，一群人一起笑得很疯。

　　“哎，大圣，数学老师长什么样？”叶可欣好奇地问。

　　“我向你们保证，柔柔长得非常漂亮。”

　　一时之间，同学们被罗大胜的称呼弄得有点莫名其妙，疑惑地盯着他。

　　罗大胜不好意思了，红着脸看看天花板，看看水磨石地，就是不好意思和同学们目光对视。

　　“我是说，你们数学老师是个美女。”罗大胜咳嗽了几下以缓解尴尬。

　　“大圣，你说话就说话嘛，怎么脸红了？”

　　罗大胜肤色不是白皙那一挂的，脸一红，不会让人觉得腼腆羞涩，反而会令人幽默地把他那张脸，和上了腮的红关羽张飞之辈归为一类。

　　铃声响起，罗大胜最后简单交代了几句。

　　“数学老师呢，之前不在这所学校教书，我们这个学期也是第一次当同事，下个星期一数学老师就来给你们上课了，你们要好好听讲，知道没有？”

　　踩着低跟鞋的英语老师缓步走来，同学们通过窗户看见了英语老师优雅时尚的身影。

　　罗大胜隔着窗户和英语老师招呼了一声，就抱着教材逃也似的走了。

　　许家泽伸脚踹了踹叶可欣的凳子，惹得对方怒目而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一样？我跟你有仇吗？你烦不烦啊？”

　　叶可欣的连环抨击，也没能把许家泽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熄灭，“喂，我问你，你觉不觉得罗大胜和李知柔之间有奸情？”

　　“你怎么想的？”

　　“你傻呀不是？”许家泽顺手在叶可欣脑门上敲了下。“刚才我可听见大圣教数学老师柔柔呢！”

　　“男同学不要欺负女同学啊！”

　　就差点名道姓了，许家泽和叶可欣的讨论立即中断，前者无助地咬起指甲来，后者笑得忘乎所以。

　　朱糯正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听到英语老师钟爱苗的话，一扭头，看到许家泽和叶可欣鬼鬼祟祟地埋下头，立刻明了然英语老师是在说谁，旋即又在纸上涂涂画画起来。

　　“纪律委员是谁？”

　　“这呢，这呢！”李海滨把手高高举起。

　　“是你啊！”

　　“老师，你怎么一脸惊讶的样子，难道不相信我吗？”李海滨苦着脸说。

　　李海滨那扬起的嘴角就没耷拉下来过，一看就是班里最淘气捣蛋的选手之一，钟爱苗认为罗大胜看人的眼光实在不太行，选干部的时候更是倒反天罡，一个人要是老逆天而行，会容易招致灾祸的。

　　“没有的事，”钟爱苗面不改色地说，“班级纪律就拜托你了，这节课你好好表现。”

　　“收到，收到！”李海滨很做作地敬了个礼，把许家泽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都是大孩子了，要自觉一点，刚开学，老师还要备课，没办法一整节课盯着你们，你们有问题，可以小声谈论，但不要太吵，把年级主任吵来了，我也保不了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为了让老师安心离去，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

　　钟爱苗事了拂袖去。

　　涂着画着，朱糯觉得不太对劲，停下笔，一看纸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胡允澈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朱糯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双手把那张团吧团吧，揉成了一个纸球。

　　上课期间不能随意走动，朱糯把纸团放在桌角，冷静下来思考问题，预备下课扔进垃圾桶里。

　　心里有事，都没搭腔戏耍英语老师的许家泽，等钟爱苗一走，立刻抬着凳子往桌子靠。

　　“我说，你真没发现异样吗？”许家泽的脸贴上来，眼睛靠得那么近，又那么专注，有点儿轻微的斗鸡眼了。

　　好像没料到他声音会突然靠得那么近，叶可欣愣了愣，出于友好，把背部往后桌一靠。

　　叶可欣上半身微微后仰，侧着脸说，“你是说大圣叫数学老师柔柔这事吗？我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呀！本就有很多女孩子的名字是叠词呀！”

　　“问题是，数学老师名字叫做李知柔，不叫李柔柔呀！”

　　“不就是一个称谓吗？你们男生都这样吗？这么爱浮想联翩？”

　　“嘿，叶可欣，我这是正常的逻辑推理，怎么又跟我们男生扯上关系了，你这种态度我可就不认同了啊！”要不是想询问一下女生的看法，许家泽早就撂挑子掐断这段谈话了。

　　那种一死了之都决心，好比大晚上的把灯芯拔了，谁也别想照明。

　　“我态度挺好的呀，你怎么人身攻击？”

　　“我没有人身攻击呀！”跟女孩子说话太痛苦了，特别特别是叶可欣这种强势又爱顶嘴的女孩子，许家泽叫苦不迭，“我只是说你态度有问题。”

　　“你这不就是人身攻击吗？”

　　“你这是什么逻辑？”许家泽一蹦三尺高。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我叫朱糯糯糯，你会觉得奇怪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你这是诡辩。”

　　“怎么就诡辩了？”

　　“明明这两件事不搭噶。”

　　“那我端正态度和你好好理论理论。”叶可欣说着，把两只袖管往肘部一推，拿出不把许家泽说趴下绝不闭嘴的气势。

　　“李知柔这个名字不是叠词吧，正常人不会叫李知柔柔柔吧？”许家泽不甘示弱，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我就问你是不是。”

　　“那人家大圣能是正常人吗？”

　　许家泽呆若木鸡，好像叶可欣的话确乎是有那么一丢丢合理之处的，几乎无从辩驳。

　　“我问你，大圣是不是雄的，是不是雌的？”

　　“是啊，这是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许家泽长舒一口气，幸好叶可欣眼睛没长歪，分不出一个人的性别，不需要他去验明正身。

　　“那你再动一动你的脑袋瓜，想一想，现实中有你见过一个男的用叠词，来称呼一个名字里没有叠词的女的吗？”

　　“现实中暂时没想到，可电视剧里有啊！”

　　“你说出，我听听。”许家泽抓着耳朵递到叶可欣面前。

　　正当二人紧锣密鼓地就“柔柔”这个线索展开讨论，认为弄清楚这一团乱麻，就来给罗大胜和李知柔的关系下定论的时候，胡允澈那边也有动作。

　　胡允澈翻开数学书本，在座位上如坐针毡，做出预习课本第一小节的样子，两只眼睛却变成了动漫里的蚊香眼，无论如何不能把那些公式啊理论啊看进心里，只能在视网膜上成像。

　　与此同时，朱糯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

　　忽然间，胡允澈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朱糯的桌子。

　　朱糯实地勘察了一下，桌子上只有一本数学书，也没啥了呀！

　　只这一眼，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胡允澈的后背就没刚才那么紧绷了，朱糯百思不得其解，盯着那个纸团发愣。

　　胡允澈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要不是住宿了没有电视看，叶可欣一下课，肯定分分钟守在电视机前追剧。

　　不论什么情况，不论什么场景，男人会用叠词呼唤名字里没有叠词的女人的情况无一会被忽略，纵览古今中外众多电视剧的小电视迷叶可欣掰着手指头，正在跟许家泽一一举例：

　　其一：比如《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称呼赵敏为敏敏，杨逍称纪晓芙为芙妹或者芙芙。

　　其二：比如《仙剑奇侠传三》里，景天称唐雪见为雪见，有时会叫雪雪；徐长卿称紫萱为萱儿，有时会叫萱萱。

　　其三：再比如《甄嬛传》里，皇帝称甄嬛为嬛嬛，果郡王也称甄嬛为嬛儿，有时也叫嬛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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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清不白的关系。”叶可欣的声音弱了下去，拧开瓶盖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