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6话 好男人没有 ...
-
“我能走了不?”
一办公室的老师在天南海北地尬聊,还有几个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像只迷途的小羔羊误入虎穴,胡允澈不想再待下去。
“你先坐着,我还没把事情交代完呢!”
胡允澈像只刚钻出洞窟的地鼠,罗大胜拿着个榔锤就砸了下来。
别交代来交代去的了,再交代,他命都得在这儿交待了。
“忘了件事儿。”
胡允澈生无可恋地看着啰里吧嗦的罗大胜,心想齐天大圣大闹办公室都救不了他了。
罗大胜很有自知之明,为避免学生对老师霸占下课时间的怨恨又增加几分,忙又拉开办公位上一只抽屉,拿出一沓卡片。
卡片形状规格和银行卡的体量一样,以深蓝色为主,正面印着学校大门的正视图,把林荫道也拍进去一部分,顶端飘着几朵很像后期上去的柔软白云,背面有一道黑色的磁条,让机器读取信息的。
“这是水卡,打热水要用到,洗澡也要用到,水卡上写着班级姓名,你照着名字给大家发下去就好了。”说罢,罗大手中将手里把玩着的那叠卡片递给胡允澈,好像还有点不舍。
没接触过,胡允澈对水卡很好奇,把饭票往腿上一放,忙把那沓卡片接过来,像给扑克牌洗牌一样,两只手来回倒牌。
这孩子玩心这么重,把罗大胜看傻眼了都,怀疑交代给他的事情,他能不能一板一眼地做好。
“报名时,每个人多交了二十五块钱,其中五块钱是水卡的工本费,剩下的二十块钱全都充进了水卡里,每张卡片存的余额都是二十。”
“我想的是,这些事,怕有学生不了解情况,以为学校吞钱,为了不让它变成一笔糊涂账,我先跟你说一声,有同学问起,你先代我解释一下,下个星期班会课,我还会在班里着重交待一下。”
“我明白。”胡允澈晃了一下手中的水卡,像个暴发户在向柜员展示一叠至尊银行卡。
上课铃响了,外面还很闹腾,几个班主任模样的老师陆续起身走出办公室,步态很是威震四方。
走廊上一些走路很慢的学生扭头看见这些老师,像只鸵鸟垂下头,往教室的方向飞奔。
“大课间了,学校还没安排课间操,能有个二十分钟,你就趁这段时间把饭票和水卡发放下去,如果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叫一个同学陪你一起。”
“好,您要没其他事吩咐的话,我先回班里了。”胡允澈把凳子挪回原位。
“去吧!”罗大胜把名单往胡允澈怀里一塞,朝门口扬了扬手,“慢走不送嘞!”
“大圣,我真走啦,”表面上恋恋不舍实则恨不得拔腿就跑的胡允澈按捺住心里那股一溜烟跑出教室的冲动礼貌地招呼,“有事再招呼啊!”
“叫谁呢?”请神容易送神难,罗大胜又好气又好笑。
“别那么抵触嘛,您的名讳,班里同学约定俗成了。”
“滚蛋。”罗大胜想打一下胡允澈屁股,小子溜得快,没打着。
胡允澈一手拿着饭票,一手拿着水卡,气定神闲地走出办公室。
“罗老师,你班里这同学很有趣啊!”
“太闹腾了,这一群麻雀,”罗大胜惆怅地捂住眼睛,唉声叹气道:“刚开学就这样,以后混成老油条了,指不定要给我惹多少事儿!”
听了会儿墙角的胡允澈嘴角咧到了耳根,没忍住,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放肆地大笑。
笑声传到班里,坐在后排的几位学生走到后门,探头探脑地望出来。
“保姆,咋回事啊,去那么久?”有个粗音粗噶、长了很多青春痘的男生问。
“李海滨,哪有你这样上来就刨根问底的,我们保姆在办公室待了一整个课间,你居然不夸他一句胆子真肥。”许家泽有点把胡允澈的遭遇当戏看的意思。
“哎哟,你想多了,影视剧看得也不少,现实中,反派要是想把人杀人,人死了有半个世纪你未必都能找到尸骨,真要有什么事,保姆能在里头待那么久?”
“唔,这倒是真的。”许家泽张开五指抓在脸上,一脸思考者的凝重。
“你没看到他毫发无损地出来了?”李海滨指了指胡允澈又说, “看他乐得跟什么似的?说村里挖出金矿了也不为过吧?”
胡允澈没把他们的话往心里去,继续乐得浑然忘我,笑得雷打不动,笑眯了眼,眼睛只留两道缝。
朱糯听到教室后面一阵喧哗,还夹杂着胡允澈的笑声,不由地扭头去看。
也不知道这双眼睛怎么回事儿,看别人就朦朦胧胧的,像蒙着一层水汽,看向胡允澈时就一目了然,纤毫毕现,以至于忽略了大众,自动对焦到了他的脸上。
在那一片高斯模糊中,有一个物体来回摆动,朱糯垂下视线一看,是一只来回摆动的手,目光下移,是叶可欣。
叶可欣什么都没说,光顾着看朱糯,看得朱糯脸红耳赤了,又顺着朱糯的视线往右侧方看。
许家泽和李海滨的起哄并不会给胡允澈造成负担,他心情愉悦地从后门钻进教室,从桌位中间穿过,沿着第一组和第二组之间的过道往前门走。
走到门口,胡允澈左拐,在讲台前面停下,站在第三组和第四组第一排同学座前面。
“大家先安静一下哈,我去办公室把你们的饭票和水卡拿回来了,这就给你们发下来。”
“那就快点吧!”李海滨已经等不及了。
“莫急,莫急,”胡允澈清了清嗓子,像个老干部一样喊话,“我业务还不熟练,要是待会儿我发错了,或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别磨磨蹭蹭的了,快要饿死啦!”江正坚的声音混杂在一群住宿生中,别看他已被罗大胜指定为班长,寻滋挑事少不了他。
“别急嘛,还要两节课食堂才开饭,”胡允澈不紧不慢地说,“我找个同学协助我一下。”
说着,胡允澈的目光就落到了三组二号。
朱糯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胡允澈已经信步走来。
众目睽睽中,胡允澈弯下腰,凑近朱糯的耳朵说话。
“有什么话我们听不得的?”许家泽把书本卷成一个卷,使劲敲打了几下桌面。
“朱糯,我和同学还不熟,就认识你,你可以帮我发一下水卡吗?”胡允澈没受那些起哄的干扰,脸不红心不跳,说话的嗓音也自自然然。
那话语很近,音量又低,接近耳语。
胡允澈耳语时,声音温润软乎,裹挟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吹来。
“可以。”简直像受了蛊惑,想都没想,朱糯就答应了。
“水卡上写有姓名班级,这儿有一张标记好了同学名字的座位表,你对照着发就好了。”
朱糯是个不太爱表现的人,不喜欢出风头,喜欢在一个班集体里充当透明人,学习生活中有三两个聊得来的同学朋友就好,就不会有融入不进班集体去的感觉。
几乎每个学年,都会有老师用文静、内向一来的词语来评价朱糯,老师们也不无例外地劝导她要乐观、活泼一些。
有时候被否定得多了,这些话会让朱糯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以为自己的性格是不是不好,导致越来越不敢在人群中出声。
朱糯看了一眼名单,像只小猫似的抬头四顾时,胡允澈的声音再度传来,“别紧张,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等朱糯晕头转向地站起来的时候,胡允澈大踏步走向一组一号,心里不太放心似的,回头见到朱糯躲闪的目光,鼓励地笑了一下。
每次和胡允澈对视的时候,朱糯都有种直视灯泡的感觉,很刺眼,看不太清他的脸,这次或许是隔了一段距离,他的脸不再耀眼,反而是平和的、温暖的,有鼓舞人心的力量的。
朱糯意外地看到,胡允澈的左脸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酒窝,浅浅一笑时几乎显露不出来。
对朱糯来说,当众行动,是很招摇的一件事,不论做什么事情,采取行动前,都要提前给自己打一口气。
可现在有了胡允澈的陪伴,好像也没有觉得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了,朱糯深呼一口气,走出座位。
原本朱糯想跟在胡允澈后头,当他的小助手,等他给一个同学发完饭票,她就补发一张水卡。
但潜意识里就觉得这种做法怪怪的,两个人身体靠得那么近,过道又不是很宽,难免会摩肩接踵,无意中有了肢体接触,同学们又得瞎起哄了。
而且,朱糯一联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是很可怕,一男一女给同学发饭票发水卡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一对新人给亲朋好友发请柬和喜糖?
不能再想下去了,朱糯头皮发麻,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奇怪的想法驱散。
于是胡允澈看到的情景时,朱糯走到讲台前,左右迟疑了会儿,做心理建设似的闭了一下眼睛,消化了一下某种情绪,随后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硬生生地往左边一拐,头也不回地朝六组一号走去。
胡允澈倒是想招呼朱糯过来,但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朱糯人就像幽灵一样飘走了。
胡允澈不知道朱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会儿浑身像打了个哆嗦似的。
朱糯有想法,不想当别人的小跟班也正常,胡允澈清空脑袋,专注在发饭票这件事情上面。
新学期,班里同学尚且不知道食堂的饭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有加餐的人很少,这也减轻了胡允澈的工作量。
从办公室回教室的一小段路,胡允澈的眼睛在名单上随意一扫,这饭票该怎么分发,心里就有底了。
许家泽,李海滨,每餐加一张饭票,叶可欣,加一张菜票,除开这三位同学,其他同学都没有加餐加菜的情况。
在脑海中记住这三个人的座位,胡允澈就用不着那张名单了,他把名单给了朱糯。
这周就剩两天,周四的午饭和晚餐,周五的一顿午餐,周五下午放学学生们就回家,一共三顿饭,要分发的饭票数量不多。
朱糯发水卡要费点劲儿,还没把同学认全,名字对应着哪张脸和哪个人还搞不清楚。
每走到一个座位,朱糯都得停留个一分钟,半分钟用来寻找名单上的姓名,半分钟在一叠水卡中找出相对应名字的那张。
胡允澈的进程要比朱糯快一些,两人最终在第四组的后排相逢,擦身而过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瞬,又迅速投入到各自的任务中。
发到后面,朱糯轻松了很多,水卡数量少了很多,找起人来容易多了。
发到叶可欣这儿,朱糯发水卡发得心应手了,把名单往桌子上一拍,从剩下不多几张卡片中翻找。
“你的。”
叶可欣身后是许家泽,许家泽旁边是李海滨,这两个人是班上名声响亮的多动症儿童,朱糯认得。
“朱糯,你怎么回事啊?”
“嗯?”朱糯从几张卡片中挪开视线,像看一道奥数题一样看着叶可欣。
胡允澈正从第六组后排往前排走动,快把手里的饭票发完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卡壳的朱糯。
开口解释前,叶可欣谨慎地看了胡允澈一眼,见对方压根儿顾及不到这边,决定长话短说。
叶可欣拉着朱糯的肩膀,贴近耳朵小声说,“胡允澈是生活委员,你又不是生活委员,这是他份内的工作,你帮他干什么,我敢肯定,他把你当奴隶使唤。”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李海滨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同学,快点把水卡发下来呀!”许家泽敲打着桌子神气十足地说。
“等一下,还没找到。”其实已经找到了,但朱糯握在手里,还没发出去,想听听看叶可欣这人怎么个事儿。
“大点声啊,大家都是同学咯,还有什么不能让我们听见的嘛,说什么悄悄话。”李海滨把脑袋靠在墙壁上。
叶可欣背着双手,看着李海滨,甜蜜蜜地笑着,没有一丝要答疑解惑的意思。
“胡允澈忙不过来,他想让我帮帮他而已。”
“你傻啊,男孩子都是很小心眼的。”
自从朱糯跟叶可欣说过不小心害胡允澈,叶可欣就时刻担心朱糯会被他报复,兜兜转转这么几天,总算被叶可欣逮到胡允澈欺负朱糯的证据了。
“喂喂喂,干嘛那么激动,”许家泽屁股离开板凳,要站不站的,往叶可欣肩膀上探出个脑袋,“我可听到你说什么了,我不管你说的是谁,我代表全体男同志表示不服。”
“不服拉倒。”叶可欣没好气地说。“一根搅屎棍。”
许家泽被恼羞成怒的叶可欣瞪了一眼,灰心丧气地缩回座位,和李海滨一块儿小声控诉。
“妇女能顶半边天……”
“好男人没有话语权……”
“没有的事,你放心,我是自愿帮他忙的。”朱糯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为什么帮忙发个水卡,叶可欣就对胡允澈意见那么大。
“朱糯,你傻乎乎的,我怕到时候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怎么会呢?”
“朱糯,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不记仇啊,胡允澈看着就不像心胸宽广的人,哪个好人一逮着机会就使唤你啊?”叶可欣义愤填膺地说。
“别想这些了。”朱糯苦笑着摇摇头,把手按在叶可欣肩膀上。
“我你忙完了吗?”
“啊?”朱糯一回头看见胡允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
朱糯看了一眼叶可欣,发现她也没有察觉到胡允澈过来了,吓得脸都变形了。
叶可欣抬头看胡允澈,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使劲用哀求的眼神示意朱糯,快带着他走开。
“我把饭票发完了,就过来看看你,”胡允澈笑着说,“你忙完了没,没忙完的话,就交给我吧!”
“不用了,没几张了,”朱糯把水卡像扑克牌一样搓开,“你忙完了,就先回座位休息一下吧!”
待胡允澈走开,叶可欣如释重负地趴在桌面上,朱糯一笑置之,走到许家泽和李海滨座位中间,水卡夹在左手右手,一人给发了一张。
“我说,这学校怎么这么寒碜,”许家泽扬了扬唇角,“接水都用上磁条卡了,饭票还是纸质的。”
许家泽没精打采地翻了翻饭票,上面不但把饭菜区分开来,还用小字写上了数值以及相对应的金额,跟个老古董似的。
“又先进,又落后。”李海滨比了个大拇指。
“哎哟,我是李海滨,”许家泽看到饭卡上的名字,拉住李海滨一只手,笑嘻嘻地对他说,“你好呀,你是许家泽吗?”
李海滨连忙查看水卡上的名字,对许家泽露出一口醒目的大白牙,“嘿,我就是许家泽,你好呀,李海滨!”
听到他们这么说,朱糯就知道把水卡发错了,脸通红,回过头,想补救一下,发现两位英雄好汉正在华神论剑,角逐武林联盟演技之星,还是不打扰了。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许家泽诗情画意起来了,“Nice to meet you 呀!”
“哟,英语真不赖!”叶可欣夹枪带棒地点评了一句。
“Nice to meet you, too!”李海滨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
看来两人是没打算把这个错误纠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