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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话 这位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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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了一份礼物,是跳跳虎的钥匙扣。」
话没说完,朱糯就惊讶地捂住了嘴。
“啥?”胡允澈紧紧护住胸口,一脸不可思议。“你想让我放屁?”
放屁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祸从口出啊,朱糯,你在想什么呢?
只是,胡允澈的脑回路也挺奇特的,脱了裤子就只能用来放屁吗?
“呸呸呸,我说错了,”抱着大不了一死了之的心态,朱糯赶紧找补,“我是说,你膝盖不是疼吗,请你把裤脚卷上来,我看着给你处理一下。”
“原来如此。”胡允澈悬着的心晃晃悠悠地落了地,寡男孤女的,黑灯瞎火的,差点以为要被非礼了。
胡允澈把裤管往下一卷,把膝盖露出来,膝盖骨有三厘米见方的擦伤,擦伤部位周围皮下沉积着很多瘀血,青一块,紫一块。
朱糯凝神一看,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我只能给你处理一下擦伤。”
“没事,看着面目全非的,倒也不是很疼。”胡允澈无所谓地眨了眨眼睛。
朱糯离开长椅,半蹲在胡允澈身前,用棉签沾着生理盐水,把擦伤那一圈稍微擦拭了下,又换了根干净的棉签,挤了一些红霉素软膏在上面,在擦伤上薄薄地涂抹一层。
距离好近,近得朱糯能听见胡允澈的鼻息,带了点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心跳变得很快很快。
胡允澈目不转睛地看着朱糯专心致志地为自己处理伤口时的一举一动,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谢谢你!”
不是那种普通的谢谢,就是谢谢你,重点在于你。
离得那么近,就像耳语,朱糯听到胡允澈的感谢时,手部动作略微顿了顿,好像心乱意乱了,好像忘记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朱糯的视线从伤口上挪开,与胡允澈对视,对方的眼神毫无遮拦,像个大摇大摆的醉汉,逮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发酒疯。
二者的视线有高度差,这一次的四目相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这一圈忙下来,朱糯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汗珠。
“好了。”像在逃避什么,朱糯急急忙忙地从胡允澈肆无忌惮的眼神中抽身离开。
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细致,朱糯一抬手,把所有医护用品一股脑全塞回袋子里。
“创可贴一天起码要换一次,近期伤口就不要沾水了,伤口完全恢复之前,不要偷懒。”朱糯把袋子塞到胡允澈怀里,恶狠狠地说:“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平时注意点,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好心,被我发现了,得有你好果子吃。”
朱糯的凶狠比朱糯的温柔更难得一见,对于这种威胁和恐吓,胡允澈风轻云淡,只是有种“我的天啊海啸来了,我的鞋带被淹没了”的感觉。
这一番甩头摆尾下来,头发遮住了眼睛,还有几根头发扎得眼睛很不舒服,朱糯把手伸到额头中间,往两边拨了拨刘海。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吧,我走啦!”朱糯拔腿就走,有些慌不择路。
事态照这样发展下去,很不对劲,这就是为什么,朱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胡允澈还沉浸在原先的情绪之中,没想到告别来得这么快。
想伸手抓住朱糯,又感觉这么做很不妥,只好把手缩回来。
把袋子往车把上一挂,把脚撑子往上一撂,胡允澈推着车飞快地赶上朱糯。
“你怎么像只兔子,一眨眼就跑不见了。”胡允澈呼哧带喘。
“你还有事吗?”朱糯语气不善。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自行车车头两个袋子晃来荡去,一个是文具袋,一个是药品袋,胡允澈一脸兴奋,眼睛放射出出异样的光芒,蕴含着殷切的期待,好像他才是那个即将收受礼物的人。
“什么东西?”朱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给我?”
“你不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吗?”胡允澈盯着地面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在我身上花了很多心思。”
朱糯的心软了下来,目光也柔和了不少,脚尖蹭着地面,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胡允澈让自行车倚靠在身上,匆忙摘下文具袋,从里头掏出什么握在掌心里,像个要送一颗大白兔奶糖给好朋友的孩子。
胡允澈的手不小,那个物体应该体积不大,只让他的拳头鼓胀了一些。
“喏,给你!”胡允澈蜷缩在掌心的五指缓缓张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朵。
血流恢复,被五指掐住的手心肉快速地由白转红,掌心中,赫然躺着一只跳跳虎的钥匙扣。
“有了这个钥匙扣,你以后就不用担心钥匙找不到了。”胡允澈直愣愣地看着朱糯,想知道对方的反应。
“谢谢!”朱糯把钥匙扣接过来,当着胡允澈的面摸出钥匙,把钥匙拐一圈圈进钥匙扣里。
“很好看。”朱糯满心欢喜地看着钥匙扣。
“你喜欢就好。”胡允澈忍住没说,文具袋里还有一个小猪皮杰的钥匙扣。
“我要回家了。”朱糯担心爷爷奶奶等太久,心里会很着急。
“你走哪边?”胡允澈骑上车,慢慢悠悠地跟在朱糯身旁。
“这条路直走。”朱糯紧握着掌心的钥匙扣,似乎还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留下的余温。
“我跟你一样!”胡允澈惊喜地说,“那你要过桥吗?”
“要啊!”
“我也是呀!”胡允澈心花怒放。
朱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没觉得这种顺路有多意外,住在桥西那一片地区的人,回家都要途径那一座有百年历史的老桥。
那座桥名为喜鹊桥,并非取自牛郎织女的典故,而是因为常年有很多喜鹊停桥体两侧的石砌栏杆上歇脚,多嘴地议论着来往行人。
登上喜鹊桥,街道就落在后头了,路上一点儿光亮都没有了。
百米开外,一所小学坐落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指示灯闪着绿光。
上半年,朱糯还是就读于那所学校的一名小学生,和同学讨论着会出现在每所学校里的牛鬼蛇神,时过境迁,竟也见到了夜幕下的小学校园,诡异的氛围节节攀升。
胡允澈沉默地陪朱糯走过古桥,说话的欲望被黑夜吞噬了,眼睛还在适应黑暗,直至对方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到一定程度,不管把眼睛睁得多大,也没办法过滤掉噪点一般充斥眼球的夜色。
看到胡允澈的车头没有拐弯的迹象,轮胎直直地往下滚动,朱糯向右转身,知道两个人不同路了。
“再见!”朱糯轻轻地挥了挥手。
“你一个人会害怕吗?”胡允澈捏住车把手,在半道上停下,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两条路都是黑黢黢的。
朱糯在黑暗中转过身,笑容隐没在夜色下,“有一点点吧,我还在适应。”
“需要我陪你再走一段路吗?”胡允澈紧张得手心出汗。
“不用,你也赶快回家,明天还要早起呢!”黑暗中,朱糯的声音像从很幽深的地方传来。
胡允澈没再坚持,也不吭声,看着朱糯独自闯入一片黑暗,纵使心有不忍,也只能放手。
他没有多想,就是觉得今天晚上浪费了朱糯很多时间,作为一个男生,这么晚了,不把女孩子送到家门口,是很没有担当的表现。
如果朱糯让他跟着,胡允澈绝对不介意绕远路。
如果执意要跟着,朱糯本人介意被人尾随怎么办?
如果偷偷跟着,又显得胡允澈做事不太光明。
快十点钟,太安静了,早一点,路上还能见到三两个同路的学生,这个点真的连鬼影子都见不到了。
新闻报道晚归的学生遇害的事情不少,真要遇到点什么事,不到明天早上,恐怕没人会发现。
胡允澈犹豫不决地站在桥底下。
朱糯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安定了不少,脸上有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万千星星在闪烁。
一个男生单独和一个女生走在路上,在朱糯贫瘠的经验里,太过暧昧。
朱糯还不能接受这种陪伴,就当她是个迂腐的人吧!
行走在夜色中,既有恐惧不安的一面,也有甜蜜愉快的一面,哪怕仅仅是被一个人牵挂着,哪怕最终不得不谢同行的好意,有选择权,就是一种莫大的快慰。
朱糯还不能想到更多深层次的东西,像妖魔鬼怪是想象力跑出来吓唬自己一样,男女不能同行也是暂时摆脱不了的道德束缚,是各方面被一些奇怪的认知框框架架起来了而已,很多不安其实和幻想出来的孤魂野鬼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你到家了,能给我报个平安吗?”没其他办法,胡允澈只能出此下策。
“报平安?”朱糯转身,一边看着桥底下那个身影,一边往后撤退。
“你的QQ号是多少?”
让谦有一台电脑,胡允澈可以借来登一下账号。
“我没有。”
朱糯还没有怎么接触过网络。
“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胡允澈也还没有自己的手机,爸爸妈妈说他年龄还小,要以学业为重,不过需要用到手机的时候,比如给同学打电话,比如给朋友发短信,家里人都会把手机给他用。
“我没有。”
有一小部分同学的家长给他们买了手机,是诺基亚牌子的翻盖手机,可以用来玩一些简单的单机游戏,诸如打地鼠和推箱子,可以上聊天软件和陌生人聊天,也可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
朱糯见过,但朱糯没有。
胡允澈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朱糯是真的没有QQ号和手机号,还是只是因为不想告诉他,才出此下策。
“你家里的座机号码是多少?”胡允澈没有气馁,一定要能联系上朱糯。
“686676。”朱糯很流利地背出这六位数。
家里刚装电话的时候,朱糯就把这串数字背下来了,爷爷奶奶还给了奖励呢!
“686676。”胡允澈在心里默念一遍。
“是短号。”朱糯双手负在身后,仍旧倒退着走路。
“我知道,规矩我懂,”胡允澈招了招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快活地笑着说,“打短号不要钱。”
看到对方好像招手了,朱糯也招了招手,笑得眉眼弯弯,心想就是这个骑着小轮车的小个子男孩儿,想要护送她回家,他的形象瞬间就在心里变得那么高大,好像天塌下来都会有他顶着。
“记住了吗?”
“刻在脑子里了,忘不了。”
“拜拜!”
“拜拜!”胡允澈还站在原地,岿然不动,静静地看着朱糯远去。
虎口,膝盖,被朱糯处理过的伤口温温热热的,像在升温,像在迅速痊愈,胡允澈心里暖呼呼的。
想到什么,胡允澈把手电筒拿出来,对着天空跳成强光模式,一束近小远大的白光射向天空,像一根擎天柱。
手电筒在胡允澈指间转了个九十度,垂直的光水平射向前方,又在他手掌的操纵下微微下压,正正好照亮朱糯脚下那一圈对面。
为了光线能稳定一些,他的拇指摁在手电筒尾端开关键上,四指压着筒身。
朱糯往前走几步,胡允澈就往上调整手电筒的角度,像一个很有耐心的灯光师,让那一束追光,始终落在朱糯脚下。
朱糯当然知道这是胡允澈的把戏,整张脸都在发热,不好意思回头。
朱糯心里美滋滋的,有种被人好好呵护着的安全感,像掉进了蜂蜜里,快要溺死在这种温柔里。
好像没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