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2、第12话 电视台毕业

　　“街上还有其他文具店吗？”胡允澈随口一问。

　　“有啊！”朱糯心思活络。

　　难不成那么大一家文具店，胡允澈还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改天你带我去呗！”

　　朱糯既没有回绝，也没有点头答应。

　　文具店里，江正坚干完了一碗汤，去电饭煲打了一大碗饭。

　　米饭堆成山高，江正坚狮子大开口，一口咬下去，非但咬去山顶的一撮小尖尖，而且就连米山的半山腰也凭空消失了。

　　嘴角沾满了米粒，颗颗饱满剔透，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味，蜥蜴捕捉昆虫一样，江正坚舌头一伸，往嘴巴四周一卷，米饭尽数落了肚腹。

　　江正坚大嚼特嚼，把一眨眼只剩了半碗的米饭“哐当”一声放在饭桌上。

　　江志强往骨碟上吐出一块扁扁的骨头，头也没抬地说，“儿子，你胃口只消再大一点，我们家就要变成贫困户了。”

　　蒋莉不作声地看了江正坚一眼，“少胡说八道，儿子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阶段，能吃是福。”

　　“就是，这才哪跟哪儿？”有蒋莉撑腰，江正坚嘚瑟地朝江志强扮了个鬼脸，“爸爸，你要问问你自己，看店够不够努力，有没有让孩子吃饱饭的能力。”

　　江志强刚想开口，被蒋莉一眼瞪回去，心里很难受，打算化悲愤为食欲，端着饭碗去舀饭，发现电饭锅里空无一物，只好乖乖坐回去，重新盛了一碗汤溜溜缝儿。

　　“儿子，那个跟朱糯一块来的男生，是朱糯的弟弟吗？”

　　“不是吧，”蒋莉没头脑地问了这么一句，江正坚一时间也答不上来，只能凭经验说上两句，“两个人的姓氏都不一样呢！”

　　“那他俩什么关系？”

　　不知被蒋莉哪个字眼触动，江正坚在碗面放下筷子，面色有点古怪，乍一看，像是蛀牙疼了起来，又一看，像是闹肚子了，再一看，还有点像心跳过缓，好半天，他聚拢起来的五官才舒展开来，勉强看出一个人形。

　　“不知道。”江正坚只能实话实说。

　　“嘿，你小子！”蒋莉今天晚上第N次方次拍打江正坚的后脑勺。

　　江正坚做了那么久牙疼的表情，疼在儿身痛在母心，蒋莉跟着一起受罪，本以为能等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没曾想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唉呀，干嘛这是。”江正坚像只受惊的河豚，整个身体都膨胀起来。

　　蒋莉没再说话，江正坚看着蒋莉陷入一场虚无缥缈的幻境中，露出神秘的微笑，后颈一凉，认为蒋莉心里头一定想着那个毛头小子，想知道他长不高，是不是因为发育不良。

　　蒋莉回过神，看到江正坚智慧的小眼神，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在胸腔聚集，又有股母不嫌子丑的悲悯从肺腑里钻出，两者相互抵消，为江正坚的后脑勺搏了个相安无事。

　　两人早该各自转身走开，可谁也没有告别，于是就一直结伴而行，也说不清是谁更需要谁的陪伴。

　　胡允澈双手紧握车把，路不平，有坑有坎儿，还有减速带，有时车子颠簸一下，嘴角会微微一扯，像是碰到了伤口，疼痛袭来。

　　这样的微表情一闪而逝，不盯着嘴角注意看，根本不会察觉到，恐怕就连胡允澈本人，也以为自己是面无表情的。

　　朱糯蹙紧眉头，眼神落在胡允澈紧握着车把手的左手上，可能是车头振动，震到了虎口处的伤口。

　　“你跟我来。”

　　路上，朱糯忽略了跟在身后的胡允澈，还在给回忆里给那只左手做测量。

　　尽管胡允澈是个小个子，含胸驼背的时候就不比较了，兴许站直了身高还比自己矮上那么几厘米，巴掌却是出奇的大，骨骼分明，手指修长。

　　不自觉地，想像要确认什么似的，朱糯偏头看了一眼胡允澈的双脚，发现他的鞋子很长，好像藏在鞋子里的脚掌长度，和他的身高也不成正比，得快有四十码了吧！

　　胡允澈一脸迷茫，只知道朱糯的眼神从他下半身一晃而过。

　　朱糯在看什么？胡允澈很想知道。有那么一刻，他怀疑自己走路姿势太怪异，但除了略微有点儿外八之外，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劲。刚想装瘸子，戏耍朱糯一番，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早就放在别处了。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戏弄，让胡允澈的心口痒痒的，想挠一挠，才发现这种痒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经过几个门窗紧闭的店铺，朱糯站在灯火通明处，看向身后站在暗处的胡允澈。

　　店铺门口摆着一张长椅，椅子年头久远，勉强没有散架，掉漆严重，椅身坑坑洼洼的，本身就硬邦邦的，坐着不会太舒服。

　　“你在外面坐着等我！”朱糯一个人走进店里。

　　胡允澈抬头看了眼店面的招牌，平安药店，原来是一家药店，一边一想朱糯进去干什么，一边不加思考地坐在了椅子上。

　　两分钟后，朱糯出来时，看到胡允澈很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身体慵懒地倚靠着长椅靠背，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慵懒了几分。

　　半边脸庞被药店的灯光照亮，半边脸庞隐没黑暗，胡允澈整个人的形象都变得忽明忽暗、亦正亦邪的。

　　要不是胡允澈面对着黑灯瞎火的菜市场，没有一面可以检查个人仪表的镜子，朱糯真怀疑在她进店的这段时间，他特地凹了个造型。

　　看到朱糯提着一个袋子出来找人，胡允澈冲她笑了一下，整个三眼五庭被氛围渲染了，半边脸是灿烂的，半张脸是痞气的。

　　朱糯感到心跳加快，快步向胡允澈走去，可能因为不知道怎么隐藏心思，又竭力想把激动的心情收住，反而显得脸色有点阴晴不定，明明心情不错，却像个气冲冲的人。

　　胡允澈也不知道朱糯要干嘛，看出了一点不开心，看出了一点喜悦，再多看一眼，看到朱糯躲躲闪闪的眼神，就完全放下心来。

　　越不敢对视，越说明心里有鬼，朱糯就像个虚张声势的孩子，总是喜欢吓唬人玩，胡允澈美滋滋地想着。

　　尽管不知道朱糯的用意，等朱糯真的走到面前了，胡允澈的屁股默契地往左边一挪，腾出另一半的空间，让朱糯可以坐下休息。

　　朱糯微笑着在长椅右边坐下，把袋子解开放在两人中间，掏出一瓶生理盐水，一瓶碘伏，一直红霉素软膏，一袋子棉签，和一盒创可贴。

　　胡允澈眼中带笑，默默地看着朱糯把把一切归置好，静静地等待着。

　　“你手上的伤口还挺严重的，我问店员买了这些消毒用品，要不你处理一下吧！”

　　“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些？”胡允澈眼里笑意更甚。

　　朱糯有点摸不着头脑，照常理来说，对方乖乖接受就好了，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

　　“你摔跤这事，我不能撇清关系，看你疼得龇牙咧嘴的，我过意不去。”朱糯脸颊染上两圈酡红。

　　最重要的是，一整天过去了，胡允澈好像对伤口一点都不上心，如果一直置之不理，沾到水，很可能会导致严重感染。

　　“哦，这样！”胡允澈只是一味地笑，也没想过把朱糯手中的生理盐水接过来。

　　“别笑了，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朱糯不耐烦地看了胡允澈一眼，觉得这个人真不识好歹。

　　“你要我怎么处理？”胡允澈语气坚硬，抬起左手，把那个狰狞的伤口放在朱糯眼前。

　　“这袋子里都是些什么稀奇玩意儿？”胡允澈的声音硬如石头，好像担心朱糯会谋财害命一样。

　　朱糯看见胡允澈拒不接受的样子，很难为情地笑了一下。

　　胡允澈语气软活下来，直视着朱糯的眼睛，“我真的不懂这些是什么，你要帮我处理伤口吗？”

　　朱糯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是个直接上手的行动派。

　　胡允澈被朱糯一拽，上半身往前倾，左手悬在雨水篦子上。

　　胡允澈迷迷糊糊地抬头，只见朱糯捞起那瓶生理盐水，也没给他个提示什么的。

　　朱糯拧开盖子，天降大雨一样，把生理盐水倾倒在胡允澈虎口处，把整个掌心也给弄湿了。

　　掌心传来一片凉意，很舒适，但伤口溃烂，被这么一冲洗，刺疼频频传来。

　　胡允澈把头拧到另一边，假意被远处一家店铺的装潢吸引注意，实则咬紧牙关，紧抿嘴唇，想把这一阵痛硬生生地扛过去。

　　把泥沙颗粒和灰尘清洗干净了，朱糯把生理盐水放好，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帮胡允澈把张口处的生理盐水轻轻擦拭干净，看见指缝还在滴滴答答滴水，又极为敷衍地把他整只手上的生理盐水都擦干。

　　朱糯没给别人处理过伤口，也不知道做法对不对，人体愈合能力很强，日常生活中要是有人摔跤受伤了，除非严重到要去医院缝针的程度，基本上没人会特地给伤口消炎。

　　护理方面的相关知识，主要来自于电视剧，为了情节上的饱满，增加一点戏剧张力，偶尔会出现主人公打篮球摔伤的桥段，或赶着去上班被一辆小电车撞翻，或暴躁的男人与其他人有肢体冲突，发生些磕磕碰碰，重伤没有，擦伤在所难免。

　　在朱糯的现实生活中，没有精致如电视剧上的护理，如果有男同学打架斗殴受伤了，家长的做法直接又粗暴，只会把红汞涂抹在伤患处，以至于接下来好几天，男同学手肘和膝盖处，都有一块红药水涂抹出来的圈圈。

　　胡允澈把脑袋别到另一边去了，也没办法从他面部表情的变化，来推断手法有无需要改进的地方，朱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好在重度羞愧导致的手忙脚乱，对方也没注意看。

　　伤口冲洗干净了，下一步是消毒，朱糯抽出一根棉签，蘸了蘸碘伏，涂抹伤口及周围皮肤。

　　如果只是皮外伤，到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人体恢复能力很强，越是精心护理，越有可能延缓伤口的痊愈。

　　胡允澈虎口处那个伤口较深，拇指作用很大，相较于手掌其他部位，虎口处容易摩擦，骑车、写字、使用筷子，那一块皮肉皆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压迫。

　　打开纸盒，朱糯抽出一排创可贴，沿着分割线，轻轻撕下一片。

　　胡允澈云游了很久，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朱糯好大手笔，竟然买了一大盒创可贴，正常来说，不是只买一片，或者只买一联的吗？

　　朱糯买的创可贴很有特色，把粉粉嫩嫩的离型纸对半撕开，就会露出一片画着很多卡通动物的胶布，每张创口贴上面的小动物都不一样，长颈鹿啊，老虎啊，猪头啊，小熊啊，小猫啊，像是哄孩子那种类型的创可贴。

　　朱糯把创可贴的吸收垫对准伤口，把两端的胶布平平整整地贴在手心和手背，小心又谨慎。

　　贴好后，朱糯像个刚给芭比娃娃换好新裙子的小女孩，还要在上面轻轻拍打几下。

　　对上胡允澈凝重的眼神，朱糯扁着嘴巴不满地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哪有，我喜欢得不得了。”胡允澈目光躲躲闪闪，成了个假笑男孩。

　　“那就好。”说着，朱糯睁大眼睛，把胡允澈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这样很像个色狼啊！”

　　“要不要脸，”情急之下，朱糯猛地往胡允澈膝盖上一拍，“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哎哟，”那一拍，把胡允澈疼得牙齿咬舌头了，三魂七魄都险些被拍散了，“你下手轻点儿。”

　　“你膝盖有伤？”朱糯愧疚地吐了吐舌头。

　　“要不然我反应这么大。”胡允澈气呼呼地说。

　　“那你把裤子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