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4、第14话 晚安与早安

　　「事情的发展脱离掌控，变得越来越不可思议。」

　　第二天。

　　生活照旧，朱糯早早起床，洗漱打扮完，站在镜子前，一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不由得脸红，使劲搓了搓脸颊，好尽快冷静下来。

　　夏天亮得很快，即使太阳还没露脸，天地之间也亮如白昼了。

　　没有人陪着说话，路上总是很无聊，朱糯的思绪无可挽回地滑向前一夜发生的大事小情上。

　　那条道路走到尽头，朱糯向左拐了个弯，强光手电筒也无能为力。

　　胡允澈爱莫能助了，晃了晃手电筒，最终“啪”地一声，懊恼地把灯光给切断。

　　朱糯拐弯时，望了那边一眼，光束太抓人眼球，眼睛微微眯着，想看仔细一点，却只能看见光源，看不到人的轮廓。

　　当胡允澈手电筒关掉的时候，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朱糯连他具体站在哪儿也看不到，不知道他是骑上车回家了呢，还是仍然一动不动地傻站在桥下。

　　灯光熄灭后，由胡允澈带来的安全感彻底消失了，朱糯后背发毛，恐惧如影随形。

　　四周静寂无声，马路边有一条一米多宽一米多深的水渠，不时传来几声蛙鸣，两侧是田野，承包给了一个外地商人，一望无际的甘蔗幼苗。

　　往远处望，房屋影影绰绰，隐没在地平线上，高矮不一，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抬头，星星寥寥无几，月亮隐没在云层之后，像个狞笑的妖怪，看着只身孤影的朱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不与他人同行，一个人走夜路的焦虑紧张，就得一个人独自承受和消化。

　　不一会儿，朱糯就出了一身冷汗，脸色煞白，手脚僵硬，脖子冰冰凉凉的。

　　总感觉有冷冰冰的水珠滴在脖子上，朱糯伸手一摸，整个巴掌都湿透了，手指轻轻一挫，黏黏腻腻的，像冷掉的血，行将凝固。

　　战战兢兢地走了十分钟，来到一处十字路口，旁边有个垃圾堆，被暑热一烘，发出臭气熏天的味道。

　　一只野猫蹿过，吓得朱糯六魂无主，漫无边际的夜色中，无所依靠。

　　两只腿本来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受这一吓，朱糯不顾一切地想快点回到家，撒开两条腿狂奔起来，动作别扭怪异，像第一次使用假肢。

　　十字路口往前两百多米，上两道坡，路边一栋房子就是朱糯家的。

　　朱糯一口气冲到家里，汗流浃背了。

　　好在家里灯火通明，爷爷奶奶没有睡觉，领着堂弟堂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正好播放到男女主人公亲嘴的镜头，每个人脸上都有说不出的别扭，正好朱糯下晚自习回来了，纷纷抬头看向慌里慌张的朱糯。

　　“糯糯，今天晚上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去文具店买了几支笔。”朱糯抽了几张纸敷在脸上。

　　纸巾吸水能力强，一下子湿透了，朱糯又用纸巾抹了抹脖子，擦完汗，干爽了不少。

　　“我看看你买了什么样子的笔。”朱珠兴致冲冲地打开文具袋。

　　“哇哦，”朱珠大呼小叫，“姐姐，这只猫猫头的笔可以送给我吗？”

　　如果是朱糯买的笔，对于朱珠的请求肯定想到不想就答应了，但这是胡允澈给的，私心里不想给别人用，哪怕这个人是堂妹也不行。

　　“不行哦，你年纪小，现在只能用铅笔。”朱糯一脸严肃地说。

　　“就是，就是，你写字那么丑，怎么还敢用圆珠笔写字的？”朱珵努着嘴说。

　　“要你管，我们家写字最难看的就是你。”朱珠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朱珵，一副要跟他干架的样子。

　　朱珵吃瘪，靠着木沙发，鼓着腮帮子，双手抱胸，一塌糊涂地沉浸在剧情里。

　　朱承术和唐叶莲笑呵呵地看着孙子孙女拌嘴，只要没打起来，他们就可以继续安心地看电视。

　　“姐姐，你买了这么多笔，一支都不可以给我吗？”朱珠小声恳求。

　　“姐姐上初中了，这个学期要学七个科目呢，这几支笔都不够用呢！”

　　朱珠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听朱糯这么说，灰溜溜地松开文具袋。

　　“你真想要的话，我下次给你买一个支吧！”朱糯又哄着说。

　　“好啊，我要最漂亮的那支笔。”

　　朱糯捏了捏堂妹的脸，“好好好，我保证，一定给你买最可爱的。”

　　“嘟……嘟……嘟……”

　　电话响了。

　　“让我接。”朱糯忙出声。

　　有种直觉，这个电话是胡允澈打来的。

　　“我来接。”一听到电话声，朱珵回魂，从沙发上跳下来，鞋也没穿。

　　朱珵平时最爱接电话，朱糯最不喜欢接电话，操作上，朱珵接电话熟练，距离上，朱珵离电话更近，就被他抢着接通了。

　　“喂，你好，你是谁？”朱珵一板一眼地问。

　　耳朵不贴近话筒，就听不见对方的声音，朱糯的心揪着。

　　“是爸爸妈妈吗？”朱珠也跑了过来。

　　“你好，小弟弟，朱糯在吗？我找朱糯。”如果是长辈，胡允澈会想办法客套几句，再让朱糯来接电话，但听见是个小屁孩，立即就想把他打发。

　　“以后有事，请找朱珵。”朱珵一脸失望，对朱珠摇了摇头。

　　朱珵的表情已经透露一切，朱糯做出又踢又踹的假动作，示意朱珵赶快把话筒交出来。

　　朱珵把话筒递给了守在一旁的朱糯，“喏，找你的。”

　　“是谁呀？”朱珠小声问朱珵。

　　“一个男生，我不认识。”朱珵回到原位，惬意地躺着。

　　朱承术和唐叶莲就不跟着凑热闹了，用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大脑自动摒除其他声音的干扰，想知道有可能是谁打来电话。

　　“你到家了。”语气上扬，胡允澈心情很好。

　　“对，我到家了。”

　　“刚才那个是你弟弟？”

　　“是的！”

　　“挺像个小大人。”

　　“嗐，没大没小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挺好玩的。”

　　“还好吧！”

　　朱糯转头，看着朱珵，压低声音，扬起拳头，用咬牙切齿的嘴型说了一句：“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朱珵扯开嘴皮，给了朱糯一个鬼脸。

　　话筒那边传来笑声，朱糯脸一红，把拳头放下来，不知道刚才教训弟弟的那句话是不是被胡允澈听见了，有没有导致误会的产生。

　　“睡觉？我还没吃晚饭呢！”胡允澈笑着说。

　　朱糯心想，他的笑声就有那么好听，让人着迷。

　　“我不是……”解释起来毫无头绪。

　　“我知道你那句话不是和我说的，”让谦把满满一大碗饭菜端到胡允澈身前，他扒拉着碗筷， “我在逗你玩儿。”

　　胡允澈说话太直接了，朱糯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挂电话吧，又还不想，朱糯的指甲在话筒上摸索。

　　突然传出一些刺耳的杂音，胡允澈把听筒挪远了一些，往嘴里扒拉两口饭，等那个声音消失了才把耳朵贴上去。

　　“喂，你是不是不知道修车铺在哪儿？”

　　放下碗筷，胡允澈慢慢地咀嚼着饭菜，像在思考该怎么回话。

　　“你怎么像只老鼠一样！”让谦收拾了一下餐桌，胡允澈的表现太令人费解了。

　　“唔，你先别说话。”胡允澈转身，捂住话筒，打断了让谦。

　　“你的自行车……”

　　“那事儿我也有错，我改天带你去修一下吧！”

　　说完，朱糯也愣了一下，怎么一下子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冲昏了头脑，对方还没说什么呢，就这么直白地发出了邀请。

　　“行，我的自行车是该修一修，你带我去吧！”原来朱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胡允澈乐不可支。

　　“你不是让我周末带你去修车吗？”让谦坐在一旁，看好戏一样看着胡允澈。

　　胡允澈再次捂住话筒，朝让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朱糯都主动开口了，胡允澈哪有不接受的道理，人是修好了，车也得修一修啊！

　　“哟，翅膀硬了，”没意思，成了多余的人了，让谦起身，“碗筷待会儿自己洗，我回房间了。”

　　胡允澈比了个OK的手势。

　　“什么时候去呢？”朱糯说话很小声，怕家里人听到他们在聊什么。

　　“这两天我还要用到，不然我上下学脚程太远了……”胡允澈沉吟。

　　“周五下午放学怎么样？不耽误你上下学。”

　　“可以，那就这样说定了，”胡允澈没提醒道，“你不能忘记了哈！”

　　“嗯嗯，那就先这样吧，你先吃饭吧，再见。”

　　“再见！”胡允澈把电话搁在一边，又把饭碗端了起来。

　　十秒钟后，忙音还没有传来，电话还没有挂断，能听见筷子敲打陶瓷碗的声音。

　　“你不挂我挂了哈！”朱糯迅速说完，迅速挂断电话，心脏砰砰跳动。

　　还没来得及回话，对方就把电话切了，胡允澈顶着话筒看了很久很久，期待它能起死回生一样，不抱希望了，才把话筒放回座机。

　　“糯糯，谁打来的电话？”唐叶莲问。

　　“一个同学。”朱糯想搪塞过去。

　　“还是个男的。”朱珵童言无忌。

　　“你少啰嗦！”朱糯嗔怪地看了朱珵一眼，所幸爷爷奶奶没往下追问。

　　朱糯往厨房走，拧开水龙头，用清水冲了把脸，走出客厅，坐下休息了两分钟，这才缓过神来。

　　“糯糯，别坐着了，快吃饭吧！”

　　电饭煲还插着电，热着一盘豆豉蒸排骨，朱糯把电拔掉，打开收纳盒，取出一副筷子和一只碗。

　　“姐姐，桌上还有一道凉拌莴笋。”朱珠站在凳子上，打开防苍蝇的罩子，指了指那道菜。

　　“好的，我知道了。”朱糯暖心一笑。

　　电视剧放到片尾曲了，看电视看得太入迷，结束了心神才回笼，朱承术终于想起坏事了，慌忙从椅子上起身，走进厨房。

　　“爷爷，你干什么去？”朱糯正在盛饭，装了慢慢一碗，又用勺子扒拉一些回去。

　　“糯糯，我给你煎个鸡蛋，”朱承术匆匆洗了个手，“那几口菜不够你吃的吧！”

　　朱糯盯着盘子里的排骨，明明还有大半盘，连忙说，“爷爷，别忙了，够啦！”

　　“你爷爷瞎操心的命。”唐叶莲见惯不惯地说。

　　“糯糯不想吃，那爷爷就不做了。”朱承术倒了杯水喝。

　　“珠珠，珵珵，睡觉去吧！”唐叶莲一手牵一个哈欠连天的小孩子回房间。

　　朱珠和朱珵平时不到九点钟就睡觉了，这两天为了等朱糯下课出来，特地推迟了入睡时间。

　　想到这对活宝弟妹，朱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们被电视新闻唬住了，担心朱糯晚上出事，一定要亲眼看见朱糯毫发无损地到家了，才肯安安安心地去睡觉。

　　朱糯今天晚上受惊，胃口实在不好，只吃了不到一碗饭就饱了。

　　在叔叔家吃的饭，洗了碗筷，朱糯就拜别了爷爷，要回自己家。

　　两座房子紧挨着，家黑灯瞎火的，朱糯开了门，把客厅的灯点亮。

　　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朱糯回到房间，找了套睡衣，走进浴室。

　　晚自习上课前洗了一次澡，本来晚上回家换了睡衣可以直接睡觉的，但出了一身汗，衣服黏黏糊糊的，不清洗一下，根本无法入睡。

　　经过这两天汗水的洗礼，朱糯聪明地改变了策略，决心以后上晚自修前不洗澡，不管下午出了多少汗，也不能洗那么早，不然晚上下课又被吓出一身汗，回来还得再洗一趟。

　　晚上睡觉前，胡允澈的眉眼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做梦还梦到了这个人，没想到醒过来，头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即使走在上学的路上，这个人的样貌还像个鬼魂一样纠缠不清。

　　就这么想了一路，快走到学校门口，两个骑车的身影飞快地从身旁家伙，带动一阵凉快怡人的晨风。

　　未待朱糯看清，跟在山地车后头的小轮车放慢速度，骑车的男孩子爽朗地说了一声“早啊”，又风驰电掣地追赶前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