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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话 自家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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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朱糯脸上憋不住的笑意,胡允澈的心像飘到了云层之上,很欢快,很柔软。」
即使只能看到胡允澈的后背,那像松鼠一样鼓起的腮帮子,仍被朱糯探究的目光给捕捉到了。
“阿姨,这几支笔每样再给我多来一支,”胡允澈把拍在柜台上的东西又往前推了推,“再加上这两样,看看一共需要多少钱。”
“好嘞!”蒋莉眼里笑意愈浓。“我给你算一算。”
趁这会儿功夫,胡允澈迅速往后看了朱糯一眼,龇牙一笑。
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脖子一处发痒,朱糯挠了挠。
一阵铃铛声从店门口传来,朱糯手还没从脖子上放下来,回头一望,见是江正坚,朝他微微笑了一笑。
“老同学来买什么?”江正坚吹了一声口哨,疑惑地看了旁边那辆小轮车一眼,弯腰锁好自行车。
“别没大没小的。”蒋莉恼了一眼。
“买几支笔。”朱糯温言细语。
“这样啊!”江正坚快走了几步,穿过黑暗,走到灯光下,食指一圈圈转动着车锁钥匙,飘飘悠悠地问,“以后大晚上的要早点回家知道吗?你不怕鬼呀?“
胡允澈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正坚一眼,在对方察觉到他的眼风之前,就把脑袋拧了回去。
当着蒋莉的面,朱糯不想和江正坚贫嘴,暗暗咽下这口气。
“你要买笔的话,把钱给我,我给你送学校去就好了。”江正坚乐乐呵呵地说。
胡允澈的身子刚好被柜台挡住了,走到柜台前,江正坚才发现店里还有人在,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身体后仰,认清是谁之后,江正坚又“哦”了一声,像来自南半球的企鹅见到了来自北半球的北极熊,露出惊奇的表情。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吗?”江正坚走在蒋莉身旁,与胡允澈和朱糯面对面,把车锁钥匙扣在柜台上。
江正坚说话的语气不怀好意,胡允澈也天然跟他亲近不起来,二人针尖对麦芒。
还在笑,就不怕嘴巴笑烂,朱糯现在对江正坚的怨念很深。
“我不知道哪里有文具店。”胡允澈看都没看江正坚,也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阿姨,多少钱?”
蒋莉把袋子递给胡允澈,笑着说,“一共三十四块钱。”
“真没意思!”江正坚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移动。
蒋莉伸手拍了一下江正坚的后脑勺,“没意思就滚去吃饭。”
江正坚自讨没趣地转过身,矮着头钻进小门,在狭长幽暗的过道上来了一个扣篮动作,一个跃身就坐在了折叠桌旁边的矮凳上。
胡允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五十,蒋莉双手接过,对着灯光照了照,才放心地放回钱柜。
摸出一张十块,一张五块,还有一张一块的,蒋莉把找零递给胡允澈。
江正坚把桌子上的菜品环视一圈,端起碗筷明知故问地说,“老爸,今天晚上煮了啥菜?”
“你自己没眼睛看啊?”江志强还在充当厨房的楼梯间里洗锅。
江正坚耍宝的场景在视网膜成像,没办法渗透进思维里,朱糯的注意力集中在胡允澈身上。
“谢谢惠顾啊!”蒋莉笑着送别二人,“欢迎下次光临。”
胡允澈把散钱揣进兜里,经过朱糯身旁时,低声说了句,“回家了,走吧!”
过道太狭窄,胡允澈说的那句话像一句轻声的耳语,温热的气息往耳朵上喷吐。
朱糯整个脑子麻麻的,木木的,魂不守舍地跟着胡允澈出了门。
“路上悠着点儿。”江正坚提高音量喊了一嗓子,嗓子眼被饭菜堵着,那声音糊在口腔里,听着像从几万年前的山洞里传出来的。
蒋莉跟在后头,把二人送到店门口,说了句“慢走”就转身回去了。
一在屋里坐下,蒋莉就在江正坚头上搡了一把,惹得江正坚很是不满,“老妈,你手部神经抽搐啊,停不下来了还,一见到我就要做法。”
“吃你的饭,少说话。”蒋莉嫌弃地看着狼吞虎咽的亲生儿子,“好好一个男孩子 ,怎么长了张嘴巴?”
“老妈,你说啥呢?”江正坚艰难地把饭菜咽下喉咙,绝望地吼了一声。
“我说你脑子缺根筋。”蒋莉也不纵容这个儿子,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一副“老娘看你很不爽”的神态。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怎么就一天到晚被你们嫌弃来嫌弃去的呢?”江正坚放下碗筷,眼睛红红的。
“唉,不是我说你,能不能对同学友好一点,我们还指望着人家照顾生意呢!”
“我哪里不友好了嘛,”江正坚气得把双手抱在胸前,吹胡子瞪眼的,“见到人我都会招呼的。”
蒋莉收起利爪,抬起江正坚的碗筷,好声好气地哄道:“行行行,我不说你了,先喝口汤吧!”
玉米排骨汤,刚从锅里盛出来,太烫,连着吹了好几口气,江正坚才敢轻轻啜饮一口。
“这汤真甜……”
“玉米你外婆送来的,自家种的,尿屎供的,能不甜吗?”
“妈!”想要青春永驻的白骨精被抢了鲜血一样,江正坚幽怨地喊道,“你儿子我在吃饭呢!”
蒋莉绷不住了,想说的话没说完,却失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清脆,一串串的,大珠小珠落玉盘。
江正坚吭哧吭哧不说话,饿了一晚上了,正是埋头苦吃的好时候。
胡允澈走出店门,没急着推车,十支笔被分成两袋,他把其中一袋递给了朱糯。
“要我帮你拿着吗?”朱糯原本以为一出来,胡允澈就会骑车扬长而去,事情的发展偏离了既定轨迹。
“不是,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这是什么意思呀,朱糯的手有点抖,“你不是给校门口那个等你一起回家的男生买的吗?”
“我给他买笔干嘛,他有手有脚的,想买笔不会自己来。”
“这不太好吧!”朱糯是无功不受禄的人,也很少愿意接受别人的善意,拿着文具袋,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好像知道朱糯的心思,胡允澈手里的笔袋挂在车把手上,姿态慵懒地说,“况且你不记得我说过,他从来不写作业,用不上笔吗?”
“哈哈,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朱糯笑眯眯地看着胡允澈,“你当我是傻子啊,有那么好骗!”
“是吗?”胡允澈勾起脚尖,把脚撑子往后轻轻一踹,“你怎么看出来我骗你的。”
“我在学校荣誉墙上看到那个人了,今年上九年级,明年夏天就中考了,学习成绩很好,怎么可能不做作业。”
胡允澈知道让谦学业有成,却不知道厉害到这种程度,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没把你唬住。”
“嗨,刚才在校门口,灯光昏暗,我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把他认出来。”
朱糯的眼球又大又圆,盈满了水雾的玻璃球一样,说话时往左上方转动,是在视觉回忆。
看到朱糯那么认真回忆往事的样子,胡允澈不忍心打断,可是心里很开心很快乐,好像流出了一股草莓味的牛奶。
原来朱糯盯着让谦看了那么久,只是想确定他是不是荣誉墙上那个人,没有其他意思。
“你拿回去吧!”
“给你了就是你的,”胡允澈把朱糯递过来的袋子推回去,不小心碰到了朱糯的手,连忙收了回来,“谁叫我不小心把你的笔给折断了呢?”
“我听说人晚上容易冲动行事,到时候你一觉醒来想起这件事,可别翻脸不认人啊,说什么我放你高利贷,弄坏我一支笔,要你赔我那么多。”朱糯趾高气昂地说,怕气势太弱压不住对方。
“我对天发誓,要是我那么小心眼,五雷轰顶,”胡允澈单手扶车,把一只手高高举起。
朱糯不再推脱,把文具袋护在胸前,心里暖烘烘的。
两人一起慢慢走着,朱糯好几次想说话,扭头看到胡允澈的侧脸,从眼睫毛往下,经过挺拔的鼻梁,到还有点孩子气的下颌线,微启的嘴唇又闭上了。
“你有话要说吗?”
被点明了,朱糯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想问问你,你每次买笔都这么大手笔的吗?”
“什么?”胡允澈懵懂地看着朱糯,不是耳背,只是朱糯的那番话让他脑筋转不过来。
尽管如此,胡允澈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朱糯用双手在身前画了个大圈子,文具袋也跟着晃了半圈,“我是说,你每次买笔都一次性买这么多吗?”
“啊?”胡允澈迷惑地看了一眼文具袋,“不是才买了五支吗?”
“五支不多吗?”
“你们不这样买吗?”胡允澈觉得可能是当地习俗不一样,他一个新来的,还没能入乡随俗呢!
“我和我的朋友都是一个学期才会买一两支笔。”朱糯弱弱地说,怕被人认作小家子气。
“你知道这学期要学几科吗?整整七科呀!五支笔也用不到半个学期,两支笔够用吗?”
“够的呀,你买了两支笔,再买一盒笔芯就可以了。”
“笔芯?”
“就是一支笔里能出水的部位。”朱糯以为胡允澈不太懂一支笔的构造,从文具袋里掏出一支笔,把笔头那儿拧开,把笔芯抽出来,“喏,就是这里。”
胡允澈当然知道笔芯是什么呀,听到朱糯认真给他科普的时候,怀疑自己被降维打击了。
他很想知道自己在朱糯眼中是不是一个弱智,看她讲得眉飞色舞的,又不好打断。
“现在你知道笔芯是哪里了?”朱糯紧张地瞥了胡允澈一眼。
这一瞥造成的误会可大了,朱糯怕胡允澈觉得自己爱显摆,胡允澈却从女孩子眼里看到了志愿者对空巢老人般的关怀。
“嗯呢,刚知道,谢谢你!”胡允澈点头如捣蒜,生怕情景再次演绎,内心再怎么兵荒马乱,也只得坦然地一笑置之。
好了,朱糯授渔成功,松了一口气,把笔芯放回笔管,把笔头拧紧,把笔帽盖好,放回文具袋。
在胡允澈看来,这一系列动作像被无限拉长,朱糯化身为字字珠玑的冷血杀手,残酷无情,当着他这个罪犯的面,把一支手枪拆成了一堆破铜烂铁,又当着这个罪犯的面,把零件重新组装成一把手枪,这简直是酷刑中的酷刑。
“笔写不出字来了,就表示笔芯里的油墨耗光了,一般人图方便,直接就把整支笔扔了,再买新的,其实没必要,你只要把笔芯取出来,换一根新的笔芯上去,这支笔就还能接着用。”
“这样啊!”胡允澈就是朱糯口中图方便的人,不过他以前粗枝大叶的,还真的不知道笔芯可以替换。
“你只要买一盒笔芯,就可以用好久好久,没准一整个学期都不用去文具店买笔了。一盒笔芯十块钱到二块钱不等,不管怎样,都比单纯买笔实惠很多。”朱糯滔滔不绝传授心得。
“是很划算。”
朱糯的笑带着真正的喜悦,甚至有几分紧张期待,胡允澈继续很热烈地回应,“好,我以后不买笔了,我只买笔芯。”
“你怎么那么好玩儿,我只是跟你说可以换笔芯,不是不让你从此就不买笔了呀!”对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朱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可是表面上装出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这事要看个人选择吧,如果你不差钱儿,如果你觉得直接换笔更省事,不买笔芯也可以的。”
“好!”胡允澈爽快地答应了,拨了几下车载铃铛以示庆祝。
看到朱糯脸上憋不住的笑意,胡允澈的心像飘到了云层之上,很柔软,很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