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淆情》荆棘津津

22、第 22 章 平静

　　繁华落去只剩荒芜，喧嚣过后是无尽的孤寂。尤群青找人借烟借火，蹲在路边双眼空洞抽着，可明明不久前他还风光无限，是人群中的焦点。

　　他什么都没想，却像是想了很多。

　　直到魏东站定在他面前，憨厚一笑问：“怎么了？因为张平当众爆你的料生气了？”

　　“我给你转钱，就当作是雇佣你一天的工资。”说着，尤群青缓缓吐出一口烟，疑惑：“你成天跟我后面，真的没关系？”

　　“没事。”魏东跟着蹲下来，“我上司三申五令，让我安抚好你，别再一个不高兴变卦，我的工作就是这个。”

　　尤群青偏过身子抽烟，“你离我远点，你家里有小孩。”

　　从侧面看，尤群青脸白得像纸，纤长睫毛时不时眨一下，下巴有些尖，模样格外显小。想到这孩子年纪不大，魏东的心不免柔软了下：“你挺心善，前些年就听说你和身边的男生，那个叫倪钺的，你们俩一起到处做慈善，资助学生。”

　　一提就是尤群青的伤心事。

　　“我资助的人，好像都讨厌我。可能我说话语气有点问题。”

　　可即便是说话语气再傲慢，也不能丧失感恩之心。魏东安慰：“是你眼光不好，挑中一群白眼狼。”

　　尤群青一言不发抽烟，越抽越急，只沙哑地嗯了声。

　　注视眼前的少年，魏东和他相处不过几天，接触算不上多，更是没什么同生共死的感人情谊。但就是一种莫名的直觉，在告诉自己：“你根本没有逼倪则自杀进医院，你是被人诬陷的。”

　　烧了半截的烟掉地上。

　　尤群青愣住，这是除倪钺以外，第一个站在自己身边的，还是个陌生人。

　　他想到太多，医院的消毒水味漫上来，要把他淹没。满脸是泪的江满琴，怒不可遏的尤霍，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指责。

　　“我……”尤群青一开口，声音沙哑到自己都惊住，“我特么真的倒霉死了，倒霉的事都落我头上，没个人说，难不成我要和倪钺倾诉痛哭流涕，大爷的我讨厌死他了！要不是倪钺，我才不会这么惨！”

　　可怜，实在是可怜。

　　尤群青生的太白，眼眶一红就分外明显，所有憋屈都藏在愤怒下面，可又过分瘦，一激动脖颈的突肌凸起，后背的肩胛颤动。连冒出的手腕都像是一掰就折。

　　有什么一闪而过，魏东看不清晰，手腕上好像有伤痕。

　　突然，尤群青看向他，问：“你会揍你闺女吗？”

　　魏东慢半拍回答：“不会，舍不得。”

　　“操。”尤群青站起来，踩灭地上的烟，恶狠狠说：“我爸昨天上来就给我一巴掌，估计是更年期，老年痴呆，我以后要拔他氧气管！”

　　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魏东不敢瞎说，怕招人嫌。

　　“你。”尤群青话头微顿，轻声叮嘱：“你以后别打你家小孩，挨打真不是滋味。”

　　“……”魏东连连点头，哑声保证：“我不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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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张平偷画的事，尤群青觉得魏东这人不错。他难得信任某个人，在车上主动放起Mia的播客，边听边欣赏窗外的风景。

　　这是连倪钺都不知道的秘密。

　　要是倪钺没去陪孙妤打胎，就会是第一个知道秘密的人。

　　魏东感慨：“这个主持人我知道，前段时间说张平和你的天赋不相上下，在圈子里被嘲得厉害，说她恰烂钱。”

　　尤群青没有因为Mia挨骂而高兴，有些落寞地附和一声：“是嘛。”

　　难得听说大画家喜欢什么，魏东主动提议：“我有门路，要不要约你们见一面？”

　　“别了。”尤群青降下车窗，见暮霭沉沉，天边飞鸟盘旋，“她都说我不如人家了，我为什么还要喜欢她。”

　　“主持人多的是，换一个呗。Mia本身嗓音条件不好，粉丝不多，不然也不至于去恰烂钱。”魏东真心实意的提建议，他在高速上开车会听点播客，真不觉得Mia节目做得好。

　　尤群青却不说话，低头自顾自翻节目表。当看到Mia公开贬低自己的节目被封掉，他睁大眼不可置信，查信息是今天刚封，直觉告诉自己是倪钺干的。

　　倪钺肯定翻他旧手机了！

　　说不定连他和别人的聊天记录，他在浏览器上的搜索记录都看了！

　　倪钺如今手眼通天，能买通司机监视他，搞得尤群青出门都让魏东来接。

　　好似命中注定般，魏东下一个问题就是有关倪钺的，“嘶，群青，我可以打听吗？我绝对不说出去，倪钺和倪则你到底喜欢谁，总不能都喜欢吧。”

　　尤群青握手机的手攥紧，咬牙回答：“倪钺。但我对倪则不是没有感情。”

　　魏东像是压对了宝，语气都轻快起来：“我就知道，前些年你们俩形影不离的。你和倪钺是不是快要好了？”

　　“才不是”尤群青给他泼冷水，咬牙切齿说：“倪钺让我不高兴一天，我要就折磨他一天，从小到大都这样，我小时候难受总哭，倪钺让我打他，他说他比我还惨，我兴许就会好受点。”

　　魏东纯老实人，没见过这种的相处方式，他和妻子大学恋爱工作结婚，柴米油盐，平淡却甜蜜，

　　等送到了地方，魏东听尤群青讲述陈年旧事，原来因为尤群青从小体弱，庙里大师说得多做善事，倪钺才会身体力行带尤群青做慈善。

　　尤群青的脚凉，为此倪钺每晚都会给他端热水泡脚。

　　尤群青牙疼时，刷牙碰到肿起牙龈想哭，倪钺早上就先帮他刷牙洗脸。

　　尤群青生病时，倪钺守在床边照顾他时会吻他，说是那病气吸走就能好起来。

　　魏东越听越般配，这桩桩件件甜蜜幸福，就是现实中的天赐良缘。旋即一抬头，见到不远处面容冷峻的男人，双眼漆黑深沉，充满敌意与警告看过来。

　　一瞬间，魏东怀疑这人想杀自己。

　　这应该就是倪钺！和那次酒局见到的倪则，确实截然不同。

　　尤群青一见到倪钺就心烦，没好气问：“你来干嘛，天都要黑了不知道避嫌吗？我才刚和你弟弟分手，不想当无缝衔接的人渣。”

　　尤群青开口就满是火药味，一连串训斥责怪下来，魏东后背都要出冷汗。

　　倪钺不生气吗。

　　倪钺不仅没生气，还微不可察笑了下，问：“明明都把画给抢回来，还打脸坏人，怎么还是不高兴？”

　　“我高不高兴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尤群青快步向前走，故意用肩膀怼他，见倪钺被撞得身形站不稳，终于畅快：“活该，再碍眼就把你撞倒。”

　　倪钺顺势揽尤群青肩膀，被肘击好几下，都变不改色，贴着耳朵问：“和你一起回来的是谁？”

　　“吃个鬼的醋。”尤群青勾起恶劣笑容，“我情夫。”

　　魏东一个激灵，慌忙开口：“你好你好，我是这次美展负责人魏东。群青可太有才华了，我们所有人都万分重视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倪钺听完无视了他，垂眸注视尤群青，低声问：“怎么这么瘦，中午有吃饭吗？”

　　魏东在原地尴尬笑笑。

　　尤群青：“恶心饱了。”

　　“那也该吃点东西了。”倪钺拉尤群青的手，特地避开手腕，低声：“我叫人送菜过来，还是想吃我做的。”

　　尤群青的家是得有人收拾，空空荡荡，乱七八糟，倪则隔三差五来收拾依旧老样子。

　　最好累死你。尤群青想着说：“吃你做的。”

　　“嗯，我知道你喜欢吃我做的，这么多年吃习惯了的。”倪钺说完，想要拉着尤群青离开，却猝不及防被挣脱。

　　尤群青转过身朝魏东挥手告别。

　　魏东也努力挥手，仿佛回到送闺女上幼稚园的时候。

　　“谢谢。”两个字说的又短又快。

　　等魏东反应过来时，尤群青已经忙不迭走了，倪钺就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夕阳下影子叠在一起。

　　魏东失笑：“这有什么好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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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套房子尤群青用自己钱买的，意义非凡。尤霍觉得穷酸，给他送豪宅私人岛屿当礼物，却根本不懂这房子对尤群青的意义。

　　尤群青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不和倪钺牵着，更不准倪钺跟上来和自己并排走。

　　说是被人瞧见影响不好，倒像是偷情。

　　然而门一开，全程配合的倪钺就变了个人，扯着尤群青的胳膊，将人带进屋子里，手臂紧紧箍住腰身吻上去，尤群青偏头躲他就亲下巴脸颊，一条腿强行挤入双/腿间，微微屈膝，尤群青就叫了下。

　　倪钺眼神晦涩盯尤群青。

　　“赶紧滚开，滚出去。”尤群青要从他大腿上下来，“我特么说要和你亲嘴了吗？”

　　倪钺一手托着尤群青屁股，一手撑着尤群青后背，将人给面对面抱起来。极其自然地，那双腿就缠住他的腰。

　　他下颚绷紧，没忍住问：“你和倪则的性/生活频率高吗？”

　　“你问这个干嘛？”尤群青反问。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和倪则做。”倪钺说完就不再多说，低声道歉不该强吻，然后把尤群青放在沙发上，熟练地开始收拾。

　　尤群青看倪钺忙来忙去，叫人送来生鲜水果和零食，一趟趟进进出出，将倪钺刚才的反应品了又品，知道这人是在强压嫉妒，假装平静。

　　活该，倪钺嫉妒死才好呢。

　　就该给自己和倪则录个像，每天在倪钺面前放一遍。

　　“你的衣服没有分类，怎么，倪则是没有帮你放吗？”倪钺问。

　　倪则体弱多病的，显然没有从小伺候尤群青的倪钺会照顾人。

　　尤群青含糊不清啊了声，“他就会扫地拖地扔垃圾，还不让我买扫地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