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淆情》荆棘津津

23、第 23 章 挑衅

　　倪钺不认为尤群青会和倪则做，在听说有同性恋搞进医院时，尤群青眼底的恐惧与不安是真实的。

　　况且，尤群青曾经甜蜜地、缠绵地在他耳边说过：

　　——“我只和你接吻好不好？只给你亲脸亲额头，最喜欢你了。”

　　全都是不作数的。

　　尤群青的衣服没有分开放，四季混在一起，弥漫清冷香水味。唯有几件特别喜欢的会另外放起来。这就导致倪钺得一件一件理，呼吸间充满熟悉的气息，也是种享受。

　　能暂时忘记，尤群青和倪则的性/爱与近一年恋情。

　　蓦地，倪钺动作顿住，因为他翻出一条男士内裤，脑子嗡地，连呼吸都困难。

　　是故意放在这里的，令人作呕的、让他愤怒的，尺码不是尤群青的。

　　是谁的？为什么在这儿？

　　两人都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去想，不能任由思绪过度发散，否则就会被嫉妒裹挟着暴怒，和尤群青吵架。

　　倪钺沉默许久，耳边是自己急促呼吸与心跳，仿佛全身经脉都在膨胀突跳。

　　他妈的，尤群青搞的什么烂事。

　　这房子倪钺也想一把火烧了，烧成灰烬不复存在，而不是膈应人碍眼。

　　他没能再碰这些衣服一下，生怕再翻出什么，就靠墙站着发呆，直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下来，将自己和尤群青的过去回忆个遍，感受到一丝半点的甜，才若无其事给尤群青做饭。

　　谁让他贱，他咎由自取。

　　……

　　尤群青正在沙发上打盹，盖着薄毯暖洋洋，恍恍惚惚回到过去，倪钺做饭，他在摇椅上丢球，和一只叫杜克的大狗玩，杜克是邻居大胡子养的狗，扑上来嗅个不停，总会伸大舌头舔他。

　　忽然有轻佻的口哨声响起。

　　转头看去是，满脸大胡子的外国佬，趴在墙头打招呼，“嘿，漂亮男孩，自从你搬到隔壁以后，我的杜克就不着家了。”

　　尤群青无视他的调情，手腕微微转动，把手上的球猛地砸向外国佬，咚地正中鼻子，“还给你。”他大声喊完，狗跟着球跑过去。

　　大胡子的鼻头都被砸红了，原本正恼火，见到穿着短袖短裤的尤群青，由没忍住露出笑容，问：“和你同居的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尤群青冷着脸不说话。

　　“你和他隔三差五去海边玩水，我撞见过好几次。”大胡子眸光淫邪，语气骤然变得阴戾：“他那么大，可不得操/烂你的小屁-眼！”

　　变故吓得尤群青后退半步，警惕盯对方，扯着嗓子，连声喊：“倪钺！倪钺！倪钺你人呢！”

　　大胡子听到尤群青喊声，连忙要从墙上下去，太着急连人带梯子一并栽倒，响起一声惨叫。

　　很快，倪钺闻声赶来，低声问尤群青：“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还发生什么事。

　　租的什么破别墅，找的什么破邻居。

　　尤群青心里冒火，蹲下揪一把草坪上的草，用力砸在倪钺身上，瞪人一眼就走开。

　　倪钺不明所以，看一眼墙壁，然后跟在尤群青后面问来龙去脉。

　　这本是一个小矛盾。

　　可几天以后，传来消息，说是大胡子男友因激烈性-事进了医院。尤群青在夜里，是听到过那人的惨叫声的，一直在喊救命喊不要，他觉得不安可怕，倪钺却误以为他是嫌吵，帮他捂耳朵。

　　大胡子男友给尤群青送过橄榄和石榴，是个极好的人。明明果子倪钺也吃了，还附和说甜，等出事却冷漠得像是陌生人。

　　“操/烂你的小屁-眼。”这句话如同恶魔低语，吓得尤群青在睡梦中好几次惊醒。

　　黑暗中，倪钺温柔吻他额头安抚：“已经安排好房子，明天我们就搬家。”

　　尤群青却突然下定决心：“倪钺，我要和你柏拉图。”

　　“……？”

　　沉默许久，令人心慌的寂静中，听见倪钺有力心跳，微喘呼吸，和一声轻嗤。

　　倪钺问：“不是说好，十九岁生日愿意和我试的吗？”

　　尤群青烦躁踹他：“变卦了，你别说话了，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可怕吗？”

　　“害怕？因为隔壁的事？”倪钺把他揽进怀里安抚，发出一声叹息，低笑说：“好的少爷，我们柏拉图。”

　　“……”

　　——

　　回忆浅尝辄止，混混沌沌分不清过去和现实。

　　尤群青一整天都没吃饭，情绪大起大落，换了鞋蜷缩在沙发上，歪躺着眼睛快要睁不开。他感受到胃部尖锐的抽搐。费劲睁开眼，见到落地窗外如墨夜色，以及倪钺那双略带担忧的眼睛。

　　倪钺以为他发烧，正在用手摸他额头试温度。

　　“你做噩梦了。”倪钺说，“你每次生病前就会做噩梦，待会儿我给你煮水果茶。”

　　尤群青睡一身黏腻的汗，许久没睡过好觉，总睁眼到天亮，上回真正睡着是吃安眠药，整个人浑浑噩噩，好久都缓不过来。

　　“有胃口吃饭吗？”倪钺问。

　　尤群青发愣，还在走神。

　　倪钺伸手摁尤群青的肚子，随即就被狠狠瞪一眼，他失笑：“该吃饭了，少爷。想吃什么？”

　　等了等得不到回答，倪钺起身，卷起袖口的同时在翻看冰箱。

　　这个人冷酷暴躁，脾气不好还会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但是有优点的，一手厨艺非常精湛，从小就会给尤群青烤制各式各样的小饼干。

　　尤群青听见了“滴——”定时的声音，就知道这次又有饼干。

　　从男士黑大衣里翻出香烟，尤群青将烟咬在牙齿间就这么走过去，靠在门边意味不明看倪钺下厨。隔着一道透明玻璃，是熟练系围裙的倪钺，正单手插兜在回复信息，面部神情惯是冰冷的，漆黑的眸沾染几分烟火气。

　　啪嗒一声，尤群青眯眼睛轻轻吸了口，尼古丁刺激神经，听见冷冰冰的一句：

　　“把烟灭掉。”

　　尤群青置若罔闻，问：“孙妤坐月子，你也是这么伺候她的吗？”

　　刹那，倪钺脸色难看到极点，全身绷紧像是暴怒的野兽，猛转过身，眼底是屈辱和憎恶，冷声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没这么下作。”

　　生气也没用，这叫恼羞成怒。

　　尤群青背地里算过，倪钺带孙妤打胎，消失一个月，时间正好是流产后坐月子的阶段。说：“你照顾孙妤坐月子的话，那以后我和倪则做完，都让你来照顾我好了，月嫂。”

　　爱的时候说他是月亮，不爱的时候骂他是月嫂。尤群青的嘴怎么这么毒。

　　一时之间只剩下锅里酱汁的咕噜咕噜冒泡声，锅面腾起水汽。

　　倪钺握锅铲的手紧了又紧，低声：“我和孙妤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发誓，我到现在除了你没有吻过碰过任何人，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嘴上的承诺谁都能说两句。尤群青接过话茬：“但孤男寡女齐齐消失一个月，真够让人膈应的。”

　　倪钺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的尤群青，一觉睡醒就在发难。真想说要论膈应，能有和倪则在他卧室瞎搞膈应？能有那条脏内裤膈应？

　　倏地撂下锅铲，倪钺转身走近，就在尤群青以为他要发火，做好准备回击时，毫无防备就被抱起来。

　　倪钺把尤群青抱回沙发上，用薄毯里三层外三层把人裹紧，给人放上轻音乐舒缓神经，投屏纪录片洗洗脑子，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还夺走尤群青嘴里的烟，并保证：“以后这东西不会再出现我口袋里，你也戒掉。”

　　尤群青错愕，不敢相信，倪钺什么时候转了性，变得这样和善讲道理。

　　“你不让我抽，我偏要抽。”尤群青边从毯子的中挣扎，边挑衅说。

　　“我等下给你切果盘。”倪钺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

　　尤群青故意刺激说：“你一点也没有倪则体贴温柔，我还是讨厌你。”

　　“等十五分钟小饼干烤好，吃的时候别说话会呛到。”

　　就像拼尽全力打在棉花上，毫无成就感还白费力气。见倪钺不搭理自己，尤群青觉得无趣，莫名其妙就对着灯光欣赏自己的修长手指，张开握紧，不理解这双手是怎么画出一幅幅惊艳作品的。

　　他自己都惊为天人，他是个天才吧。

　　也不全和手有关系，大脑也占重要原因。他考试成绩不好，只能说明是没用心，但凡花点心思，轻轻松松满分，天才在任何领域都是优秀的。

　　不多时，瞥见手腕上伤疤，尤群青心情再度低落。他面对窗外天空，看华灯初上夜色斑斓，就自言自语，不知道远处倪钺能不能听见，“你要走那天，我不是故意没去，是倪则给我下安眠药睡过头了。”

　　厨房有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尤群青不满：“我家里就两个碗，你等下别吃了。”

　　“明天和我去医院检查身体。”倪钺的声音听着有些哑。

　　尤群青轻哼一声，低下头亲吻自己手腕处的伤疤，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变态尴尬，可眼眶却不由湿润，“其实今天去打脸张平，一点也不爽，我特别喜欢那幅画，但我完成不了了。”

　　尤群青还说：“都是我不好，当初配合医生治疗的时候总闹脾气，他们一问我是怎么受伤，我就发火，我不想说是我妈划的我妈恨我讨厌我，结果到最后手也没能治好。”

　　终于，倪钺走出来。边解开围裙，边用无奈复杂的眼神看尤群青。

　　他把尤群青从毯子里薅出来，抱起来，抱回厨房，“我算是看出来，把你放在身边就非要折磨我，把你放一边你就暗自神伤。现在科技发达，手伤总会好的，再说余医生介绍的并非什么顶级团队，没必要给自己判死刑。”

　　所有人都说尤群青很难搞，有时他自己都觉得。他把脑袋靠在倪钺的肩膀上，就一下，刚要撤开后脑就被手掌牢牢按住。

　　倪钺在单手抱他，尤群青害怕掉下去就攀住脖子。

　　“我的手真的会好吗？”贴在倪钺耳边问。

　　“会好的。”倪钺语气笃定。

　　尤群分不清真假，无法得知将来的事情，但倪钺说的话八成都能应验，他的心情微微转好，笑了下：“你快点，我饿得胃疼。”

　　低头见尤群青的食指缠住他衣角打圈圈，看见这个惯有的依赖小习惯，倪钺的心毫无预兆漏跳一拍。

　　这整整一年不曾有过的平静亲昵，倪钺的灵魂狂喜在叫嚣发疯，亢奋到出汗发麻，手却不敢用力半分。强行克制自己，生怕一不留神就会泄露急切内心。

　　尤群青却说：“你这话要是在我刚受伤那会儿说，我会很高兴。”

　　“可惜了，你当时和孙妤在一起。”

　　尤群青终究达成刺痛倪钺的目的，他看到倪钺维持不住，露出些许痛苦，这才安稳下来，享受难得的平静与畅快。

　　……

　　倪钺居然提议想要和尤群青同居。

　　尤群青自然不会轻易答应，虽然他们从小同吃同住，在国外更是相依为命形影相随，彼此互相影响，他不爱吃的芹菜倪钺不吃，倪钺爱吃的甜辣口他习以为常，他爱穿鲜艳衣服倪钺跟着买几件，倪钺穿惯的衬衫他试过几次。他夜里上厕所倪钺跟着，倪钺定六个闹钟他半夜通通关掉。

　　但尤群青仍然讨厌倪钺，才不要和他同居。

　　“等你睡着我就离开。”倪钺没有强求，他从柜子下扫出腐烂的玫瑰花瓣，笑说：“明天给你买束新的花。”

　　尤群青许久没有吃过这么称心的晚饭，心情尚可，剥橘子跷起二郎腿，因太瘦衣摆内空一块。不悦抱怨：“你不是说收拾衣服吗，真不负责，干一半撂挑子。”

　　倪钺只是眼神晦涩看他，没有说话。

　　尤群青对倪钺的讨好极度不满意，他把手边的橘子皮砸过去，叮嘱：“我去洗澡，记得把我的床铺好，别耍花样想要趁机留下来。”

　　有够跋扈的。

　　倪钺有一下没一下把玩打火机，扯唇笑起来，承诺：“我不会耍花样，都听你的。”然后就静静注视尤群青离开的背影，腰细胯宽的，臀部倒圆润匀称，真有几分流言蜚语说的，不安分。

　　也是，安分的话，哪里能同时和兄弟俩不清不楚。

　　尤群青不说话时眸色黯淡，眼皮低垂，是那样苍白，远看有些忧郁。直到和这人接触，才知道这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愤怒、喜悦时整个人都漫上旖旎红意，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倪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灯火通明夜景，万人有万人的喜怒哀乐，是各不相同的，落在荡漾的湖面里成碎光，飘在高远的天边成繁星。

　　估计尤群青是把倪则给拉黑了。

　　今天倪则疯狂给倪钺发消息，在问：

　　——哥，你真觉得尤群青对我毫无感情吗？

　　谁知道呢。

　　尤群青对倪则如何想法，有没有动心，近一年的时间里，估计养条狗都得有点感情。

　　他得尽可能无视，如鲠在喉成为食不下咽的病人，但不吃饭会死。他没办法离开尤群青。

　　想着，倪钺抬手拍了张客厅照片，告诉倪则：

　　——到时候请你吃喜糖。

　　倪钺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和另一个男人为争抢尤群青而示威，像都市家庭伦理剧里，和小三撕逼的怨妇，就差和倪则互扯头发骂对方贱人。

　　很快，对面再次回消息。配图是尤群青紧闭双眼，汗涔涔红通通的脸，只是匆匆扫一眼，倪钺就熄屏丢掉手机。

　　这他妈是尤群青的事后照。

　　真够低劣、真够恶俗、真够恶心的。

　　倪钺不由颤抖着，他自诩足够的强大冷静，可还是忍不住摁心口，胸腔到嗓子眼舌尖都在泛酸。

　　他要被这股酸意给逼死。

　　妈的，尤群青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嘴上说害怕疼不给操，结果照片都给人拍了，姘头的内裤还落在家里。

　　太恶心，倪钺回忆起亲眼目睹那一幕，在他的卧室里，是满身痕迹衣不蔽体的尤群青，太恶心了他想，为什么尤群青能够接受倪则，还要闹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留宿一晚都不行，倪则可以。

　　尤群青爱他吗？会爱倪则吗？

　　愤怒嫉妒是无声的，也是惊天动地的。

　　倪钺翻找出那条令人作呕的男士内裤，无声来到浴室门口，沉默听会儿里面哗哗的流水声，短促有力地敲两下门。

　　“干嘛？？”里头的尤群青不耐烦。

　　“你的内裤掉了，我给你捡回来。”倪钺声线极低。

　　尤群青是信任他的，甚至都没有去确认，想都没想将门敞开一道缝隙，伸出覆满水珠的白皙手臂，手晃来晃去催促：“哪儿呢，在哪儿呢？快给我。”

　　倪钺讥讽地笑一声。

　　水汽弥漫，尤群青眼睫都在滴水，什么都看不清。等他总算摸到，拿到衣物后迅速缩回手，严防死守用力关上浴室门。

　　倪钺微微低下头，在门口守着，等待什么。

　　没多久，浴室内传出怒骂声，淅沥不停的水声停下。尤群青衣服都没穿，直接甩开门，他赤身裸体，怒目圆睁质问：“这什么狗屁玩意，都不是我的，你恶心我呢！倪钺你他么饥渴成这样，把你的内裤塞在我手里。”

　　倪钺平静：“我不知道，我在你衣柜里翻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家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倪钺一字一顿说：“尤群青，得问你自己，到底是谁饥渴。倪则的内裤落你家被我给翻出来，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尤群青震惊瞪眼，见倪钺严肃不似说谎，他觉得有冷意传入浴室，瑟缩一下水珠往下滴落，浑身起鸡皮疙瘩。

　　还没理清楚这是什么破烂情况，尤群青就要把浴室门关上。

　　可偏偏倪钺上前半步，用腿挡住，裤腿上沾染湿气也不在意，只问：“尤群青，我想要个解释，你把倪则带回家过吗？”

　　“倪则可以留宿的话，那为什么我不行？”

　　尤群青洗澡洗一半，肩头脖颈还有未冲洗干净的泡沫，他觉得荒唐尴尬，咬牙切齿说：“我没把倪则带回家里过夜，你先让我穿上衣服。”

　　倪钺直勾勾盯着尤群青，从容地，手却隐隐颤抖地将照片递过去，问：“那这个怎么解释？”

　　尤群青只快速瞄一眼，就气血上涌，眼前一黑。

　　倪则真是神经，这点破事到处说就算了，还把照片四处传！巴不得昭告天下他和他好过，干过！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照片是真的。”尤群青敢作敢当，他冷得说话都不稳，感受到泡沫顺着肩头往下滑，“你不是都撞见过吗，有什么好破防的？再说了，我有什么义务和你解释？”

　　“嗯。”倪钺视线从尤群青红润的嘴唇，到被热水烫红的肩头锁骨，手肘膝盖，“我没破防，我很冷静。”

　　尤群青嘲讽地“哈？”了一声，不屑：“我看你是嫉妒疯了。”

　　倪钺解衣领扣子，淡声说：“那我就是嫉妒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