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淆情》荆棘津津

21、第 21 章 不甘

　　“不是吧，开什么玩笑，这是尤群青画的？难怪我觉得这幅画很有尤群青气质。”

　　“他嘴巴一张一闭就是他画的吗，证据呢？”

　　“尤群青有什么必要污蔑张平？尤群青是谁，张平啥玩意。我说呢，大家都烂得好好的，怎么张平好起来了。”

　　“说尤群青乱搞男女关系我还信，张平都抄袭老手了。”

　　“尤群青卷走李期五千万，不知道睡没睡。他身边叫倪钺的男的咋办？”

　　“那跟他身边的孙妤呢，不是说他未婚妻吗？”

　　“所以说他乱搞男女关系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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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爱在背后议论人的蠢货，尤群青已经忍他们好多年。想不明白自己和张平的纠纷，怎就扯上李期、倪钺和孙妤。

　　但他知道，这些人把自己奉为圭臬。

　　他惯用的颜料画笔，这些人攒钱去买。

　　他画画时眯眼睛的神态，这些人对着镜子学。

　　连他创作前要连吃三大块蛋糕的习惯，都有人盲目效仿反复尝试。

　　魏东还说要证据，要起诉，根本就不够了解这个圈子，不了解这群自命清高又争强好胜的人。

　　尤群青下巴微抬，只说句：“爱信不信。”就把精心准备的艺术节，给毁了个十成十。

　　作品下方的铅笔署名，在修长手指的摩挲下变得模糊，黯淡，长廊上瓷砖映照众人幸灾乐祸的脸，议论纷纷，领导在原地面色铁青，却没有出言制止。

　　等西装革履的张平匆匆赶到，先满面春风快步走来，再看清人群中的尤群青，仿佛见鬼后退，前前后后，脚下红毯凌乱碾起褶皱。

　　“喂，印钞机先生。”尤群青侧身倚墙，玩味打招呼，“今非昔比，怎么不记得邀请我，我们一起探讨画里的月亮倒影，蓝色火焰和玫瑰花丛如何组合，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张平慌张一瞬，很快稳住心神，镇定自若问：“怎么了吗？我的画有什么问题。”

　　“不要脸，偷尤群青的画。”有人骂他。

　　闻言，张平脸涨得通红，大声宣告：“各位，不要随意否定别人的劳动成果，我以前犯过错，但是改了，我仰慕尤群青老师的作品，画风相似，不代表我就能被污蔑。”

　　说得荡气回肠，正义凛然。

　　尤群青不过轻啧一声，就见张平眼皮一跳，他只是双腿微动站直，张平连退好几步，仿佛在面对什么大恶人。

　　他居然有这么大杀伤力。

　　果然。尤群青想，只要远离尤家倪家的烂人烂事，他就能风光无限，潇洒自在。不用考虑什么爱不爱，父母爱不爱他，倪钺爱他，倪则也爱他，爱到最后徒增痛苦。

　　有人提议叫张平现场画一幅，嘈杂混乱动静吸引到媒体，就听咔嚓一声，给拍下来。

　　张平骑虎难下，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他突然发难，直直看向事不关己的尤群青：“尤老师，您有我抄袭的证据吗？倘若没有，我能不能理解成你是嫉妒是污蔑我。”

　　“……”

　　这不要脸的言论，硬是把尤群青气笑了。

　　他蹙眉，眼神有鄙夷有怜悯：“张平，你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吗？”

　　张平梗着脖子不语，像是面对仇人。

　　尤群青摩挲指腹的铅笔印，慢条斯理解释：“差距就是你年近四十，喊我一声老师，我二十岁能连名带姓喊你。知道赝品和真品的区别吗？哪怕煞费苦心模仿，天赋有高低，笔法有优劣，浑然天成与强行拼凑的区别，挂一起就能看出来，我已经叫人把我的画带来了。”

　　张平嘴唇剧烈颤抖着，眼底闪过惊恐。像是在一次次比赛中见到评委席上的尤群青，一次次被批评。像是每个夜里耗尽心力模仿尤群青的画作，还被人嘲笑东施效颦。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领导语气严厉问：“张平，这幅画真不是你画的？”

　　张平喉咙哽住，想说什么来挽回局势，想到即将到来的天价赔偿金，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尤群青的嘲讽。

　　天赋有高低，笔法有优劣。

　　真品和赝品的区别，圈里竟还有人羡慕他给尤群青当赝品！

　　“凭什么，凭什么！”他突然大喊：“你们以为尤群青是什么好人！昨天把男朋友逼自杀进医院，今天就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你们说的李期、孙妤、倪钺都是过眼云烟，人家尤群青男朋友是倪则，倪钺亲弟弟，都不是好人，谁比谁高贵！”

　　话落，一阵哗然。

　　尤群青面无表情，只是摸了下衣服口袋想抽烟，旋即记起来自己烟被倪钺给丢了，大爷的，都怪倪钺和孙妤不清不楚，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还有倪则，他用脚趾头都猜到，这个神经病出卖自己，把画给了张平，连带他俩谈恋爱的事都到处说。

　　人群中一句：“我就知道他私生活乱，长得就不安分。”气得尤群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尤群青男朋友昨天进医院了？那他脖子上吻痕咋回事。”

　　“我早就看见了，细思极恐哦。”

　　尤群青完全不知道吻痕，哪里有吻痕，他没法当众找镜子照，不就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魏东是瞎的吗！也不提醒他一句！

　　张平见他不语，像是扳回一城，神情扭曲，一字一顿说：“都是人渣，分什么高下。”

　　他怎么就成了人渣。

　　这个谁弱谁有理的世道。尤群青没法解释，他才是被下安眠药受害者，他一觉睡醒倪则就在医院。

　　这么点乱七八糟的事，非要到处宣扬。

　　有人轻声：“尤群青多交往几个对象还能理解，有名的艺术家都有这毛病。但古往今来，张平你这种一次两次、死皮赖脸偷画的少见。”

　　尤群青这辈子都没想到，毕加索、莫迪利亚尼能给自己护体。

　　张平不可置信：“人渣还真有高低之分？”

　　“不是分高低，张平剽窃抄袭是要赔违约金吧？要坐牢吧？”

　　“抄袭实在是太恶劣了，我前几年画的得意之作，就被死印钞机临摹过，就像有人用屎把你的画再描一遍。”

　　同行的反应出乎张平的意料，也不在尤群青的预想范围。他以为这些爱嚼舌根的、对自己心怀怨怼的，肯定要迫不及待踩上一脚，痛斥几句。

　　有人说：“尤群青和倪钺亲弟弟谈恋爱吗？会不会不太好？”

　　“唉，这就是我们风流多情艺术家的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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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东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和律师打个电话的功夫，再搬着画来到活动现场，尤群青已经将事情解决了。

　　这位少爷什么时候有的这能耐。

　　尤群青耷拉眼皮，臭着脸，不仅不丑还多，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正满脸不乐意指挥：“把画框给卸了，连带里面的画也给烧了，记得把灰寄给印钞机作纪念。”

　　这是要把赝品给挫骨扬灰。

　　“画来了，画来了。”魏东个堂堂画展负责人，手握圈内多方资源，居然在当力工，“群青，你看要不要再挂高点？”

　　“随便。”尤群青还在生闷气，一想到自己和倪则的这点事，闹得人尽皆知就烦躁，“真是个脑子有病的。”

　　不知道谁惹这位祖宗了。魏东假装没听见他的骂骂咧咧，继续挂画，画都还没摆正，就有好些人过来围观，安静注视作品没有争论，只是欣赏。

　　想来都是服气尤群青的。

　　尤群青目光巡睃众人，在作品上用力签下自己名字，盖上笔帽，似笑非笑问：“怎么样？”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也许是害怕说错话挨嘲。

　　看在这些人表现不错的份上，尤群青大发慈悲愿意指导他们，这是千金难买、全看他心情的宝贵机会。

　　良久，第一个人开口：“这玫瑰花是怎么画出来的，群青，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尤群青错愕回头看花，究竟和他哪里相像了？

　　“这花像是在风暴中降临世界，生长在冬天大雪飘扬，夏天暴雨侵盆的南方富饶之地。”

　　“……”与画作最紧密相连的就是解读，尤群青有时听这些讲解都要浑身起鸡皮疙瘩，但还是说：“是这样，是我和别人在国外山庄外见到的风景，就记住画下来。”

　　“你真是个天才，张平根本没有临摹出原作的气质。”

　　“太牛了，这个虚影是怎么画出来的？”

　　“我感觉尤群青用的颜料都更鲜艳漂亮点，真是太张扬了。”

　　魏东就在边上看着，看这帮人围着尤群青请教左一个右一个问题，尤群青嫌烦又被逼无奈回答，还得应付合影留恋，配合签名，忙得苍白的脸都浮上血色。

　　“太可惜了，是个半成品。”这句感叹像是利针，扎得尤群青脸上血色褪尽，他用力咳嗽一声。

　　尤群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什么心理，就说出来：“不可惜，我会画完拿奖的。”

　　真的不可惜，真的能画完吗。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说，其实他也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