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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九晚二十四 锄禾日当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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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禾日当午,上班好辛苦。上完一上午,还有一下午。】
钟晓晓走了之后,万辞就在床上一直睡到晚上八点。醒来的时候她还恍惚了一下,有些分不清早上还是晚上。
在床上缓了几分钟,她才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在她习惯性地要抽出一支烟点上准备叼住的时候,钟晓晓带着尴尬和关心混杂的表情就这样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夹着那支烟,愣了一下。火星在烟蒂上闪烁着,慢慢燃了一小节,化成灰往下落。她伸手去接,手心传来微微的痛感,才缓过神来似的,轻轻咬了一下滤嘴。
白色的牙齿在滤嘴上印出淡淡的痕迹,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烟捻灭了,连同剩下的半盒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万辞笑了一下:自己反倒安慰起小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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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裁……”
“来裁。”
“唉!”万辞吓得一激灵。
“干什么呢,这么心无旁骛。”
“迟早被你吓死了……”
“你别老吓她,换我冷不丁地拍你肩膀,看你怎么样……”
万辞敲键盘的手指不停:“跟美术吵架呢。这次的需求又杂又细,她非跟我争这个动作合不合理。”
按下最后一次回车键,她转过头:“什么事?”
“抽烟吗?”
“我不抽烟,老大……你们去吧。”
“好,你忙吧。”
彼时的万辞还没完全克服公司花名文化带来的羞耻,也还总是用真名和职级来称呼同事。
她最后悔的是当时取花名的时候,听信了损友的谗言,取了“来裁”这么一个名字。
“‘辞’‘裁’天造地设,大不了辞!有本事来裁!你就叫这个吧!”
当时损友肯定是妲己附身,万辞也纣王上身了,一个病了一个疯了,才在公司系统打下这两个字。跪求公司出花名改名卡,她第一个购买!
现在听同事们叫她花名,总觉得在唤一只狗,还总是反应不过来。后来身边同事相继被优化,第一天还在身边,第二天就赛博永生了,万辞觉得这个花名也有些不吉利。
而且万辞觉得羞耻,总不好意思开口叫同事的花名,同事们倒是“来财来财来财”叫的十分起劲。
那是万辞毕业之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当时她还是兢兢业业本本分分的青年牛马。公司虽没强制打卡,弹性上班,但是她是新人,来太迟显得懒散,走太早显得不积极。
只好每天起早贪黑,直到入职一个月,才逐渐摸清领导的上班规律,踩着点比领导早来一些。她们这行加班是家常便饭,不加班倒显得怪异起来。眼睛一睁就是干,交付内容也总是“闭眼前给我”。动不动就是周末来公司一下,这“一下”长不长短不短的,也不知道够不够得着加班标准,给不给批加班费。
颗粒度隔三差五还得对一下,不对的话,这边要的是芝麻,那边交付的就是一颗西瓜,沟通成本实在太高。
把万辞折腾得年纪轻轻就死气沉沉,班味十足。累死累活挣得那三瓜俩枣还不够五险一金,房租水电,最后到手的只剩一丁点。这种累得要死还赚不到钱的感觉,堪比坐牢,坐牢还能作息规律,身体健康呢。
还有职场抽烟都成了一种文化,抽烟也是社交,不抽就混不进去他们的小团体,听不到他们抽烟时候说的话。
枯燥的生活日复一日,工作压力越来越大,领导也爱画饼,能力不行却老爱揽摊子,苦的都是他们这些牛马,直到有一次,工作出了大纰漏,各个部门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锅却落到她这个资历最浅的人身上。
真当是人在工位坐,锅从天上来。分一杯羹的时候轮不上她,屎盆子倒是哐当一下扣在她身上了。不过推卸责任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背,但是那时她已经因工作长期睡眠不足,且心情低落,患上了轻度抑郁,更加承受不了这种职场文化,收拾收拾就辞职走人了。
背锅之后抑郁症变严重了,躯体化症状也越来越明显,无缘无故地手抖,头疼,心慌还嗜睡,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十几个小时都在睡觉。万辞吃着药,常常浑浑噩噩,不清不楚地过了好几天。
她辞职又生病的事情没敢跟家里说,当时家里催她结婚催的紧。她说了,家里肯定觉得她矫情,怕是更影响自己的病情。
生病最严重的时候,一整天都是在吃药睡觉中度过的,甚至有好几次都不想活下去了,醒来后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哭很久,哭累了就继续睡……
说来好笑,命运弄人,之前在工作的时候并没有染上烟瘾,生病了反倒却吸上烟了。尼古丁和酒精是最简单,最低成本的逃避方式,她太胆小,没有勇气,只能选择了这样一种逃避方式……
药还在持续不断地吃,病却一直不见好。心理医生建议她换一个环境,多接触一下新人,建立新的社交关系。万辞现在没有稳定的收入,之前上班存下的钱也快花完了,治病也需要很多的钱。她上网络上搜索了一下,发现很多人建议出去旅游换换心情。
于是万辞就开始了她以工换宿的生活。辞职的一年多,她辗转多地在民宿进行打工来维持她收入和散心的目的。
大概医生说的真的有用,她走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不同的人,心情似乎渐渐地也变好了。只是生病让她忘记了很多事情,过去的记忆也更加模糊不清。
时间过去很久,她现在竟也能够开导别人了。
半盒烟安安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万辞枕着双手,盯着天花板的纹路。
病情缓和之后,好多细节都不太记得了,回想起来也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