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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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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陆星河就被篱笆外面的一阵咳嗽声吵醒了。
那咳嗽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怕惊动人。陆星河翻身坐起来,手按在刀柄上,透过窗户往外看——篱笆外面站着一个人,灰色布衣,头上戴着斗笠,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
崔海。
陆星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披上外袍走出木屋,慕晴雪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握着剑,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来了。”陆星河走到篱笆边上,隔着竹门看着崔海。
崔海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了很多的脸。他比一个多月前瘦了整整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看起来像老了十岁。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新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颌,触目惊心。
“陆星河。”崔海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我……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我知道。”陆星河打开竹门,“进来吧。”
慕晴雪瞪了他一眼,但没拦着。
崔海走进灵田,脚步有点跛,左腿似乎也受了伤。他站在灵田中间,看着四棵心愿草,看着沈清的墓碑,眼眶慢慢红了。
“沈师姐……”他低声说,“我对不起你。”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铁剑,站在崔海面前。两人对视,空气像是凝固了。
“你来干什么?”百里玄的声音很冷。
“送东西。”崔海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百里玄,“这是我从天魔宗一个据点里偷出来的。里面有厉狂的部署图,还有他下一步的计划。”
百里玄接过布包,没有打开,盯着崔海:“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崔海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欠你们的。欠沈清的,欠你的,欠陆星河的。”他转头看着陆星河,“我当初害你差点死在山神庙,这条命,我一直欠着。”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偷图的时候被发现了,挨了一刀。”崔海摸了摸脸上的疤,“差点把眼睛砍瞎。不过值了,图拿到了。”
慕晴雪走过来,站在陆星河旁边,看着崔海:“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图交给宗主?”
“宗主不会信我。”崔海低下头,“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叛徒。他收了我的坦白,放我走,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再去见他,他只会把我抓起来。”
“所以你来找我们?”百里玄问。
“嗯。”崔海点头,“你们信我。”
陆星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信你。”
慕晴雪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疑惑,但没说话。
“但我有条件。”陆星河说,“你留下来。”
崔海愣住了:“留下来?”
“对。”陆星河指了指草棚旁边的空地,“在那搭个棚子,帮我们种田。林小凡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既然欠我们的,就拿劳力还。”
崔海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好。我留下来。”
百里玄没说话,转身走进草棚。但他没有关门——这是一个信号,表示他不反对。
上午,林小凡见到崔海的时候,脸色白了一下,但没躲。他站在崔海面前,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崔……崔长老。”
“别叫我长老了。”崔海苦笑,“叫我老崔就行。我以前害过你,也害过你爹。对不起。”
林小凡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贪心,不怪你。你给我的聚气丹,我还留着,没舍得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三颗聚气丹,一颗没动。
崔海看着那个瓷瓶,眼眶又红了:“你这孩子……真是……”
他拍了拍林小凡的肩膀,没再说下去。
小石头从木屋里跑出来,躲在林小凡身后,探出脑袋看着崔海,怯生生地问:“哥,这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林小凡说。
“他脸上好大的疤,好吓人。”
崔海摸了摸脸上的疤,笑了:“叔叔以前做错事,被老天爷罚的。”
小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崔海:“叔叔吃糖,吃了就不疼了。”
崔海接过糖,手在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下午,陆星河和慕晴雪在灵田里拔草。崔海蹲在草棚旁边搭棚子,林小凡帮他递竹子,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你就不怕他是假的?”慕晴雪低声问,“那个图如果是假的,是陷阱怎么办?”
“所以我要他留下来。”陆星河拔了一根草,在手里搓了搓,“他要是骗我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在我们眼皮底下,翻不了天。”
慕晴雪看了他一眼:“你越来越像师父了。”
“哪像?”
“想得多,看得远。”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不像以前,脑子一热就冲上去。”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慕晴雪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拔草,耳朵红了。
晚上,百里玄打开了崔海带来的布包。
里面是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天魔宗在紫霄宗周边的所有据点,还有厉狂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计划写得很详细——厉狂打算在一个月后,等腿伤好得差不多了,纠集二十个筑基期修士,强攻灵田,杀掉百里玄,抓走陆星河和慕晴雪,逼问黑色玉简的下落。
“他不知道玉简已经被毁了。”百里玄说,“还想着要拿。”
“二十个筑基期?”陆星河吸了口凉气,“咱们这不到十个人,怎么打?”
“打不过。”百里玄把地图收起来,“但宗主可以。把这张图交给宗主,让他提前布防,厉狂来多少死多少。”
崔海站在旁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不敢进宗门,所以请你们转交。”
“你不怕我们吞了图,不管你?”陆星河问。
崔海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你要是那种人,当初就不会放林小凡走。”
陆星河没说话,把图收好。
“明早就去宗门。”百里玄说,“我亲自去。”
“你的胳膊还没好。”慕晴雪皱眉。
“腿没断就行。”百里玄站起来,“这种事,不能拖。”
第二天一早,百里玄就出发去了紫霄宗。他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步伐很稳,铁剑挂在腰间,剑鞘敲打着大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陆星河送他到竹林边上:“师父,小心。”
“嗯。”百里玄头也不回,走进了竹林。
上午,陆星河和慕晴雪继续在灵田里干活。崔海已经搭好了棚子,比林小凡的那个大一些,顶上还铺了一层茅草,能遮风挡雨。林大柱拄着竹竿走过来,站在棚子前面看了看,点了点头:“手艺不错。”
“以前在外门的时候,搭过不少。”崔海蹲在地上,用石头压住棚角的绳子,“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用上。”
林大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凡跟我说过你的事。”
崔海的手顿了一下:“他怎么说?”
“他说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坏人。”林大柱在他旁边蹲下来,“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错?能改就行。”
崔海低着头,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递给崔海:“叔叔,送你的。”
崔海接过狗尾巴草,看着这个满脸天真的孩子,喉咙滚动了一下:“谢谢。”
傍晚,百里玄回来了。
他没进灵田,站在竹林边上,朝陆星河招了招手。陆星河跑过去,看到他脸色不太好。
“宗主怎么说?”
“图是真的。”百里玄说,“宗主已经派人去布防了。但他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百里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崔海不能留在这。”
陆星河愣住了:“为什么?”
“宗主说,崔海是戴罪之身,留在宗门弟子身边,不合规矩。要么他去外门杂役房,要么他离开紫霄宗。”
“可他是来帮我们的——”
“我知道。”百里玄打断他,“但规矩就是规矩。宗主能放过他,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要留他在紫霄宗,就得去杂役房。”
陆星河沉默了。
夜里,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崔海。
崔海坐在棚子门口,手里拿着小石头送的那根狗尾巴草,沉默了很久。
“我去杂役房。”崔海说,“只要还能待在这片土地上,干什么都行。”
“杂役房很苦的。”陆星河蹲下来,“劈柴、挑水、扫地,干的都是体力活。”
“我这条命都是捡来的,还怕苦?”崔海看着他,笑了,“而且杂役房离灵田不远,我干完活还能来帮忙。”
陆星河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你去吧。”陆星河站起来,“有空就过来,我让林小凡给你留饭。”
崔海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远处,慕晴雪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星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你做得很对。”
灵田里,四棵心愿草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发出淡绿色的光。
竹林深处,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次,没有眼睛,只有风声和心愿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