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草》劫雷天友

70、杂役房的老崔 崔

　　崔海去杂役房的第三天，陆星河去看了他。

　　杂役房在紫霄宗外门的西北角，一排低矮的石屋，门口堆着柴火和水桶。几个杂役弟子蹲在门口劈柴，看到陆星河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请问崔海住哪间？”陆星河问。

　　一个年纪大的杂役指了指最里面那间：“最后一间，靠墙的。”

　　陆星河走过去，门没关。崔海正蹲在地上搓麻绳，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塞着泥。他穿着杂役房的灰色短褐，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

　　“老崔。”陆星河喊了一声。

　　崔海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陆星河走进屋，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凉水。

　　“条件是不太好。”崔海苦笑了一下，“但比我想的好，至少不漏雨。”

　　陆星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慕晴雪做的肉饼，给你带了几个。”

　　崔海看着油纸包，喉咙滚动了一下：“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跟她说。”陆星河在床边坐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灵田吃饭。林小凡现在做饭手艺见长，比一开始强多了。”

　　崔海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拿起水碗喝了一口：“宗主的安排，我没话说。能留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是恩赐了。”

　　“你后悔吗？”陆星河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做的事。”

　　崔海沉默了很久，放下水碗，看着窗外的天空：“后悔。每天都后悔。但我没资格说后悔，因为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星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海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不说这些了。你们灵田最近怎么样？厉狂那边有消息吗？”

　　“师父把地图交给宗主了，宗主派人去布防。”陆星河说，“厉狂的据点被端了好几个，他手下的筑基期死的死、逃的逃，短期内凑不齐二十个人。”

　　“那就好。”崔海松了口气，“但他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还活着，你们就不能放松警惕。”

　　“我知道。”陆星河站起来，“我得回去了，晴雪一个人在地里忙不过来。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过来，灵田的门一直给你开着。”

　　崔海送他到门口，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竹林里。

　　陆星河回到灵田的时候，慕晴雪正蹲在灵果苗旁边施肥。三只灵鸡苗围在她脚边，小黄啄了啄她的鞋带，被她轻轻拨开。

　　“老崔怎么样？”慕晴雪头也不抬。

　　“还行。”陆星河蹲下来帮她，“屋子小了点，但能住人。我给他带了几个肉饼，他让你替他说谢谢。”

　　“他自己不会说？”

　　“他说让你当面跟他说。”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继续施肥。

　　下午，清虚道长来了。他带了几株新的草药苗，说是从南疆刚运来的，对灵气要求不高，适合种在灵田边缘。

　　“宗主让我转告你们，天魔宗在紫霄宗附近的据点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清虚蹲下来帮陆星河种苗，“厉狂本人下落不明，但他手下至少损失了十几个筑基期，元气大伤。”

　　“他还能卷土重来吗？”陆星河问。

　　“短期内不能。”清虚拍了拍手上的土，“但长期不好说。天魔宗总坛还在，只要他们不放弃报仇，威胁就一直存在。”

　　慕晴雪在旁边听着，眉头微皱：“那我们要防到什么时候？”

　　“防到你们足够强。”清虚看着她，“等你和陆星河都突破到筑基期，加上百里玄，三个人联手，厉狂来了也不怕。”

　　“筑基期。”陆星河念叨了一下，“还早得很。”

　　“所以赶紧修炼。”清虚站起来，“别偷懒。”

　　夜里，陆星河和慕晴雪在木屋里双修。

　　两人盘腿对坐，手掌相抵，灵力在彼此体内形成闭环。陆星河的赤红色火灵力比前几天又精纯了一些，运转起来像一条火蛇在经脉里游走。慕晴雪的水灵力也稳定了不少，蓝色的灵力流像一条小溪，与火灵力交织在一起，水火交融，循环往复。

　　七个周天后，陆星河缓缓收功，睁开眼睛。慕晴雪也睁开了眼，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你的灵力稳了。”陆星河说。

　　“嗯。”慕晴雪点头，“瓶颈还是松动的，但感觉就差一层窗户纸，捅不破。”

　　“不急。”陆星河握住她的手，“慢慢来。”

　　慕晴雪看着他的手，没抽回去，只是耳朵红了一点。

　　窗外，月光洒在灵田上，四棵心愿草的光在夜色中轻轻摇曳。三只灵鸡苗在窝里咕咕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陆星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灵田发呆。慕晴雪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晴雪。”

　　“嗯？”

　　“你说，心愿草为什么叫心愿草？”

　　“因为它是用执念种的。”慕晴雪说，“沈师娘想留在这，所以草就长出来了。”

　　“那咱们也种一棵。”陆星河转头看她，“种一棵属于咱们的心愿草。”

　　慕晴雪愣了一下：“怎么种？”

　　“等咱们有了孩子，就在他出生那天种一棵。”陆星河说，“以后孩子长大了，看到草就知道爹娘在陪着他。”

　　慕晴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你想得真远。”

　　“不远。”陆星河伸手搂住她，“很快的。”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边，月光照在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崔海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短褐，手里提着一把柴刀，站在篱笆外面喊：“陆星河，我来帮忙了。”

　　林小凡正在煮粥，听到声音跑出来，看到崔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崔，进来吃饭。”

　　崔海走进灵田，在石桌旁坐下。林小凡给他盛了一碗粥，又端了一碟咸菜。崔海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这粥有点糊。”

　　“我煮的。”林小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比他第一次煮的强多了。”陆星河走过来，“第一次煮的那叫粥？那是粥糊。”

　　林小凡的脸红了，蹲在一边啃肉饼。

　　慕晴雪端着另一碗粥走过来，在陆星河旁边坐下。她看了一眼崔海，点了点头：“老崔，肉饼好吃吗？”

　　崔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吃。谢谢你。”

　　“不客气。”慕晴雪低下头喝粥，耳朵尖微红。

　　陆星河看着她，嘴角咧开了。

　　上午，崔海跟着林小凡在灵田里干活。他以前是外门长老，对灵药种植有一定了解，虽然不是专精，但比林小凡强不少。他蹲在灵果苗旁边，用手指捏了捏泥土，又凑近闻了闻。

　　“这土灵气不够，需要加灵石粉。”崔海说，“每周一次，连加一个月，土质就能改善。”

　　“清虚道长也是这么说的。”林小凡在旁边点头。

　　“还有这棵。”崔海指着另一棵灵果苗，“叶子有点发黄，缺铁。你们有没有铁屑？埋在根旁边，一周就能缓过来。”

　　林小凡连忙跑去拿铁屑。

　　陆星河蹲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留下崔海是对的。他懂的东西多，能帮上大忙。

　　傍晚，崔海要走。陆星河送他到竹林边上。

　　“老崔，你以后每天都来？”

　　“看情况。”崔海说，“杂役房的活干完了就来。要是活多，可能来不了。”

　　“那你多注意身体。”陆星河说，“别累着了。”

　　崔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陆星河，你跟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很像。”

　　“哪像？”

　　“倔，不服输，对身边的人好。”崔海笑了，“但你比他幸运。”

　　“为什么？”

　　“因为你遇到的人，都还在。”

　　崔海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陆星河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夜里，陆星河坐在石阶上，把崔海的话翻来覆去地想。慕晴雪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想什么呢？”

　　“想崔海说的话。”陆星河说，“他说我比师父幸运，因为我遇到的人都在。”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的对。”

　　“那你呢？”陆星河低头看她，“你幸运吗？”

　　慕晴雪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遇到你，我就很幸运。”

　　陆星河愣住了，然后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远处竹林里，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灵田里，四棵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