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草》劫雷天友

62、兄弟

　　林小凡从草棚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翻了篱笆。

　　“小石头？”他冲着竹林方向喊，声音发抖，“小石头，是你吗？”

　　竹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泥，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光着两只脚，脚底全是血口子。

　　“哥……”男孩又喊了一声，眼泪掉下来了。

　　林小凡冲过去，一把抱住他，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你怎么来的？你怎么找到这的？爹知道吗？”

　　男孩摇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被人打了……”

　　“什么？”林小凡脸色变了，“谁打的？”

　　“那天爹从你这回去，路上遇到两个人……穿黑衣服的……”男孩抽噎着，“他们问爹，你是不是在灵田……爹说不知道，他们就把爹打了……把他拖走了……”

　　陆星河走过来，蹲下来看着男孩：“小石头是吧？你别急，慢慢说。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男孩擦了擦眼泪：“一个脸上有疤，一个没有……脸上有疤的那个，腿是瘸的，走路一拐一拐……”

　　陆星河心里一沉，转头看慕晴雪。慕晴雪脸色也变了——脸上有疤、腿瘸的，是厉狂。他断了一条腿，但还没死，还在活动。

　　“他们把你爹拖哪去了？”陆星河问。

　　“我不知道……”男孩哭得更厉害了，“我跟着脚印走了很远，跟丢了……我就来找我哥了……”

　　慕晴雪转身走进木屋，拿出一块毯子披在男孩身上，又倒了一碗热粥递给他：“先吃点东西。”

　　男孩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但喝得很急，显然饿坏了。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站在旁边看着男孩，眉头紧皱：“厉狂在找人打听灵田的位置，说明他还没放弃。但他不杀林小凡他爹，而是抓走，说明他想从老头嘴里问出什么。”

　　“问什么？”陆星河问。

　　“问这里有多少人，什么修为，阵法怎么破。”百里玄说，“老头不知道这些，但厉狂不信。他会折磨他，直到他开口。”

　　林小凡的脸白了，嘴唇哆嗦：“那我爹……”

　　“还活着。”百里玄说，“厉狂没杀他，就是想从他嘴里挖出情报。在挖到之前，他不会死。”

　　林小凡站起来，攥紧拳头：“我要去救我爹。”

　　“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陆星河说，“你知道他被关在哪吗？”

　　林小凡沉默了，眼泪又掉下来了。

　　男孩喝完粥，抬起脸，脸上糊着粥汤和眼泪：“哥，娘还在家里等爹回去……她眼睛快哭瞎了……”

　　林小凡蹲下来，抱着弟弟，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不出声。

　　陆星河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他转头看百里玄：“师父，能帮帮他吗？”

　　百里玄沉默了很久，说：“厉狂的人在外围活动，宗主已经在查了。但我们不知道他被关在哪，贸然出去，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就不管了？”陆星河声音提高了。

　　“我没说不管。”百里玄看着他，“我说的是，不能蛮干。”

　　慕晴雪走过来，握住陆星河的手：“清虚道长有消息渠道，让他帮忙打听。”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夜里，林小凡坐在草棚旁边，抱着弟弟。男孩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小手紧紧攥着林小凡的衣襟，怎么也不松开。

　　陆星河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在林小凡旁边蹲下：“你吃了吗？”

　　林小凡摇了摇头。

　　“把粥喝了，别饿着。”陆星河把碗递给他，“你弟弟在我这，没人会伤害他。你爹的事，我帮你查。”

　　林小凡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陆师兄。”林小凡声音很哑，“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少废话。”陆星河站起来，“好好活着，以后慢慢还。”

　　他转身走进木屋，慕晴雪正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块玉简，在感应什么。

　　“清虚道长回消息了？”陆星河问。

　　“嗯。”慕晴雪放下玉简，“他说厉狂的人最近在枫叶镇附近活动，抓了不少人，都是在打听灵田的事。宗主已经派人去查了，但需要时间。”

　　“林小凡他爹等不起。”陆星河坐下来，“厉狂那个人，折磨人有一套。三天，最多三天，他爹就算不开口也会被折磨死。”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去救他？”

　　“我想，但我不知道怎么救。”陆星河揉了揉太阳穴，“师父说得对，不能蛮干。但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小凡他爹去死。”

　　慕晴雪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想办法。”

　　陆星河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下，反手握紧。

　　第二天一早，清虚道长来了。他带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厉狂活动的大致范围。

　　“枫叶镇以西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山村，叫‘石沟村’。”清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宗主的人在那里发现了天魔宗活动的痕迹，但不能确定林小凡他爹是不是被关在那。”

　　“我去看看。”陆星河站起来。

　　“不行。”清虚拦住他，“你伤还没好，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陆星河说，“确认位置就回来。”

　　慕晴雪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也不行。”清虚摇头，“你们两个炼气期，遇到筑基初期都跑不掉。厉狂手下还有两个筑基初期，五个炼气巅峰。”

　　林小凡从草棚那边跑过来，脸上全是泪痕：“我去。我修为低，他们不会注意我。”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炼气三层，灵力波动弱，混在普通人里看不出来。”林小凡说，“我从小在枫叶镇长大，石沟村我去过，知道路。我就远远看一眼，确认我爹在不在，就回来。”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看着林小凡：“你确定？”

　　“确定。”林小凡点头，“我爹被抓是因为我，我不能躲在这等。”

　　百里玄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递给他：“敛息符，贴上之后灵力波动降到炼气一层，普通人看不出你是修士。但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必须回来。”

　　林小凡接过符箓，贴身放好。

　　陆星河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拍了拍林小凡的肩膀：“小心。”

　　林小凡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慕晴雪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他能回来吗？”

　　“能。”陆星河说，“他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林小凡回来了。

　　他浑身是泥，脸上有两道血痕，但眼睛是亮的。

　　“找到了。”林小凡跑过来，气喘吁吁，“我爹在石沟村，被关在村东头的破庙里。门口有两个人在守着，一个炼气巅峰，一个炼气七层。”

　　“你爹还活着吗？”陆星河问。

　　“活着。”林小凡点头，“我远远看到他在庙里坐着，身上有伤，但还能动。”

　　百里玄走过来：“庙里还有别人吗？”

　　“有。”林小凡脸色白了，“有个穿红衣服的人，腿是瘸的，坐在庙里的蒲团上。他旁边还有两个人，气息很强，我看不出修为。”

　　“厉狂。”百里玄握紧铁剑，“他在那。”

　　陆星河心里一沉：“那我们怎么救？”

　　百里玄沉默了很久，说：“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宗主的人出手。”百里玄看着远方，“我们不能硬闯，但宗主可以。他不是说在处理天魔宗的事吗？现在就是时候了。”

　　清虚道长点了点头：“我去找宗主。”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

　　傍晚，陆星河和慕晴雪坐在石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林小凡蹲在草棚旁边，抱着弟弟，两人都沉默着。

　　三只灵鸡苗围着他们转，小黄啄了啄林小凡的鞋带，他没反应。

　　“晴雪。”

　　“嗯？”

　　“你说，宗主会出手吗？”

　　“会。”慕晴雪说，“他是宗主，保护宗门弟子是他的责任。”

　　“那他之前为什么不出手？”

　　“因为时机不到。”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现在时机到了。”

　　陆星河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希望来得及。”

　　灵田里，心愿草的果实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百里玄坐在墓碑前，看着那颗果实，低声说：“沈清，保佑那对父子。”

　　果实颤了一下，光芒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