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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父亲的眼睛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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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陆星河被一阵“咕咕”声吵醒。
小黄站在他枕头边上,嘴喙上沾着泥,显然刚从灵田里回来。小白和小花在床脚打架,翅膀扑棱得满屋子都是鸡毛。
“你们三个……能不能让我多睡会儿?”陆星河坐起来,胸口一阵刺痛,龇了咧嘴。
慕晴雪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外传来林小凡劈柴的声音,还有百里玄磨刀的“刺啦”声——自从昨天笑过之后,他磨刀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陆星河披上外袍走出木屋,晨光洒在灵田上,心愿草的花已经谢了,但花谢的地方结出一颗绿色的小果子,拇指大小,表面有淡淡的光晕。旁边那棵新芽又长高了一截,已经有巴掌高了。
百里玄坐在墓碑前,手里握着铁剑,但没在磨,而是在看那棵新芽。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很多。
“师父,早。”陆星河走过去。
“嗯。”百里玄应了一声,没抬头,“伤口还疼吗?”
“有点。”陆星河老实说。
“活该。”百里玄说,但语气里没有责怪,“下次再往筑基巅峰面前冲,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没敢顶嘴。
慕晴雪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陆星河:“喝粥,喝完去换药。”
陆星河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加了蜜饯。他看了一眼慕晴雪,慕晴雪移开视线,耳朵微红。
林小凡在草棚旁边劈柴,劈得很用力,额头上全是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从早上开始就没说过话,眼睛一直往竹林那边瞟。
“林小凡。”陆星河叫他。
林小凡手一抖,柴刀差点砍到脚上:“啊?”
“你老看竹林干什么?”
“没……没什么。”林小凡低下头,继续劈柴,但动作明显慌了。
陆星河皱了下眉,但没追问。
上午,清虚道长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每人扛着一面新的阵旗。昨天的四象锁魔阵被厉狂打裂了两面旗,需要更换。
“宗主让我带话。”清虚蹲下来检查阵旗的灵力流动,“厉狂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天魔宗那边传来消息,厉狂断了一条腿,元气大伤,短期内不会再来。但他手下的探子还在活动,让你们小心。”
“短期是多久?”陆星河问。
“至少一个月。”清虚站起来,“这一个月,你们好好养伤,好好修炼。宗主会派人在外围巡逻,但灵田里面的安全,还得靠你们自己。”
百里玄从墓碑前站起来,提着铁剑走过来:“阵法修好需要多久?”
“两个时辰。”清虚说,“修好之后,我再加一个‘预警阵’,只要有人踏入灵田范围,你们就能感应到。”
百里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草棚。
清虚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你师父今天状态不错。”
“他昨天笑了。”陆星河说。
清虚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三十年没笑过了。你师娘要是知道,会很高兴的。”
下午,邓师叔来了。她带了一大包草药和伤药,还有一小罐灵蜜。
“这灵蜜是宗主从南疆带回来的,对筋骨损伤有奇效。”邓师叔把罐子放在石桌上,“每天早晚各一勺,温水送服。”
陆星河打开罐子闻了闻,甜的,带着花香:“这个好,我喜欢。”
“你就知道吃甜的。”慕晴雪瞪了他一眼。
邓师叔蹲下来检查陆星河的伤口,解开绷带,看到他胸口的瘀青已经散了大半,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但肋骨还要养,别乱跑。”
她又检查慕晴雪的右臂,肿已经消了,虎口的疤也结痂了:“再过三天就能拆绷带了,但拆了也别用剑,再养一周。”
慕晴雪点头:“知道了。”
邓师叔走到沈清墓前,看到那棵新芽,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眼睛突然亮了:“这是……心愿草的种子发芽了?”
“种子?”陆星河走过去。
“心愿草的花谢了会结种子,种子落地就能长出新苗。”邓师叔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新芽的叶片,“这东西极其罕见,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你们别碰它,让它自己长。”
她站起来,看着百里玄:“百里师兄,沈师姐这是在告诉你,她还在。”
百里玄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棵新芽,喉结滚动了一下。
傍晚,陆星河和慕晴雪坐在石阶上喝粥。林小凡蹲在草棚旁边,端着碗,眼睛又往竹林那边瞟。
“你到底在看什么?”陆星河忍不住了。
林小凡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我……我没看什么。”
“你当我是瞎子?”陆星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早上开始你就心神不宁,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小凡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陆师兄,我……我爹来了。”
“你爹?”
“嗯。”林小凡声音很小,“他昨晚就来了,蹲在竹林里不敢出来。他让我别告诉你,说怕你把他赶走。”
陆星河皱起眉头:“你爹来干什么?”
“他想带我回去。”林小凡抬起头,眼眶红了,“但他看到灵田被砸成那样,看到你受伤,就不敢出来了。他说他亏欠你们,没脸见人。”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竹林边上,冲着里面喊:“出来吧,我看到你的脚印了。”
竹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脸上满是皱纹,手上全是茧子。他的眼睛跟林小凡一模一样,深褐色,带着愧疚。
“陆……陆公子。”中年人站在那,手足无措,“我……我不是来添乱的,我就是想看看小凡。”
陆星河看着他,没说话。
中年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小凡对不起你们,他给崔海通风报信,差点害死你们。我回家把他打了一顿,赶出去了……但我后来后悔了,他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那你现在想怎样?”陆星河问。
“我想带他回去。”中年人抬起头,“他娘想他想得不行,天天哭。我保证,回去之后他好好种田,再也不掺和宗门的事。”
林小凡从草棚旁边跑过来,站在陆星河和中年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泪掉下来了。
“爹,我不回去。”林小凡说。
中年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说什么?”
“我不回去。”林小凡擦了一把眼泪,“陆师兄收留我,给我饭吃,给我被子盖,让我重新做人。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可是你娘——”
“你跟娘说,等我还完欠陆师兄的债,我就回去。”林小凡声音很坚定,“我现在回去,一辈子抬不起头。”
中年人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你长大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小凡:“这是你娘给你做的饼,还有几两碎银子。你留着,别饿着。”
林小凡接过布包,眼泪又掉下来了。
中年人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陆星河:“陆公子,谢谢你。小凡要是再犯错,你打他骂他都行,别赶他走。”
陆星河点了点头:“他不犯错,我不会赶他。”
中年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竹林,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林小凡抱着布包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星河站在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晴雪走过来,轻轻握住陆星河的手。
“你不该让他留下来。”慕晴雪低声说。
“我知道。”陆星河说,“但我做不到赶他走。”
慕晴雪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林小凡蹲在草棚旁边,手里拿着他娘做的饼,小口小口地吃。
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棵新芽发呆。
心愿草的果实在月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像一盏小灯笼。
“晴雪。”
“嗯?”
“你说,林小凡以后会变成一个好人吗?”
“不知道。”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但现在,他在努力。”
陆星河伸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那咱们也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修炼,努力种田,努力活着。”陆星河说,“活到灵果结果的那天。”
慕晴雪笑了,声音很轻,但陆星河听到了。
“你笑了。”陆星河低头看她。
“嗯。”慕晴雪抬头,眼睛亮亮的,“你值得我笑。”
陆星河愣住了,然后嘴角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远处竹林里,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次,没有猩红的眼睛,也没有深褐色的眼睛。
只有月光,洒在灵田上,洒在心愿草上,洒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