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草》劫雷天友

58、花中泪 厉

　　厉狂跑了，灵田里一片狼藉。

　　陆星河坐在沈清墓前，胸口疼得厉害，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肋骨上刮。慕晴雪蹲在他旁边，手指颤抖着解开他的衣襟，露出胸口一大片瘀青，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腹部。

　　“肋骨至少裂了两根。”慕晴雪的声音很平稳，但手指在抖，“别动，我去拿药。”

　　她转身跑进木屋，很快拿着邓师叔留的药膏跑回来，蹲下来给陆星河涂药。药膏冰凉，涂在瘀青上刺刺的，陆星河龇了咧嘴，但没喊疼。

　　百里玄还坐在墓碑前，盯着那道已经合拢的裂缝发呆。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铁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已经褪去，重新变回那副锈迹斑斑的模样。

　　清虚道长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

　　百里玄没接，只是看着墓碑上的字：“沈清之墓——吾妻沈清，百里玄立。”

　　“她要是看到你今天这样，会心疼的。”清虚说。

　　百里玄终于动了，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血和泪，滴在衣襟上。

　　“老清虚。”百里玄声音沙哑，“你说，她当年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剑？”

　　清虚沉默了很久，说：“因为她爱你。”

　　百里玄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

　　陆星河在旁边听着，心里堵得慌。他转头看慕晴雪，慕晴雪正低头给他缠绷带，睫毛颤了颤，没抬头。

　　“疼吗？”慕晴雪问。

　　“不疼。”陆星河说。

　　“骗人。”慕晴雪把绷带系紧，站起来，“三天内别用灵力，别打架，别乱跑。”

　　“三天？那厉狂要是回来了呢？”

　　“他的腿被你炸断了一条，没一个月好不了。”清虚走过来，蹲下来检查陆星河的伤势，“而且他刚用了血遁术，元气大伤，短期内不敢再来。”

　　陆星河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短期是多久？”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个月。”清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段时间，你和慕晴雪好好养伤。灵田的事，让那个林小凡打理。”

　　林小凡从草棚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刚才看到陆星河被踩在地上，以为要死了，吓得哭了一场。

　　“陆师兄，你真的没事？”林小凡跑过来，蹲在陆星河面前，眼睛红红的。

　　“死不了。”陆星河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去把粥煮上，我饿了。”

　　林小凡连忙跑去煮粥。

　　傍晚，邓师叔来了。她看到灵田里的坑和断腿，脸色白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陆星河面前，扒开他的衣襟看伤口。

　　“肋骨裂了两根，左肩旧伤又裂了。”邓师叔一边检查一边骂，“你小子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筑基巅峰的你也敢往上冲？”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

　　“你就是欠骂。”邓师叔从药箱里拿出一瓶丹药，倒出两颗塞进陆星河嘴里，“吃了，固本培元的，吃完睡一觉。”

　　陆星河咽下去，苦得直皱眉。

　　邓师叔又去看慕晴雪，检查她的右臂和虎口。慕晴雪的右臂肿了一圈，虎口的疤又裂开了，渗出一点血。

　　“你也别用剑了。”邓师叔给她涂药，“再裂一次，你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慕晴雪嘴唇抿成一条线，点了点头。

　　邓师叔最后走到百里玄面前，蹲下来看他的左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揭开一看，伤口裂开了一个口子，能看到里面的肉。

　　“百里师兄，你要是再这样不顾自己，我就让宗主把你关起来。”邓师叔给他换药，动作很轻，但语气很重。

　　百里玄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清的墓碑。

　　邓师叔叹了口气，把绷带缠好，站起来：“好好养着，过两天我再来。”

　　她走的时候，在篱笆外面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然后转身走了。

　　夜里，月亮升起来了。

　　陆星河坐在石阶上，胸口缠着绷带，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林小凡煮的，这次没糊，还加了点灵薯，甜丝丝的。

　　慕晴雪坐在他旁边，右臂也缠着绷带，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

　　“你说，心愿草花蕊里那滴发光的东西是什么？”陆星河问。

　　“不知道。”慕晴雪说，“明天问问邓师叔。”

　　“我觉得像是泪。”陆星河看着灵田方向，心愿草的花在月光下发出淡绿色的光，花蕊中那滴液体晶莹剔透，像一颗凝固的露珠，“师娘哭了吧。”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吧。”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铁剑，走到沈清墓前，盘腿坐下，把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师父今晚要守夜？”陆星河问。

　　“嗯。”慕晴雪说，“别打扰他。”

　　两人喝完粥，林小凡把碗收走，蹲在草棚旁边洗碗。三只灵鸡苗从窝里跑出来，围着他转，小黄啄了啄他的手，他轻轻摸了摸小黄的脑袋。

　　“林小凡。”陆星河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

　　林小凡愣了一下：“我又没干啥，就蹲在草棚里发抖。”

　　“你没跑。”陆星河说，“这就够了。”

　　林小凡的眼眶又红了，低下头，继续洗碗。

　　深夜，陆星河和慕晴雪坐在石阶上，谁也没说话。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灵田里心愿草的光在黑暗中摇曳。

　　“晴雪。”

　　“嗯？”

　　“你说，师娘要是还活着，她会喜欢我吗？”

　　慕晴雪转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会。”

　　“为什么？”

　　“因为你把她丈夫从三十年的梦里拽出来了。”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就凭这个，她会喜欢你。”

　　陆星河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暖的。

　　“晴雪。”

　　“嗯？”

　　“等我的伤好了，咱们好好修炼。”

　　“修炼什么？”

　　“水火共济。”陆星河嘴角一勾，“我想早点到炼气八层。”

　　慕晴雪耳朵红了，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陆星河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心跳。

　　灵田里，心愿草的花突然闪了一下，那滴发光的液体从花蕊中滑落，滴在泥土里。

　　泥土微微隆起，一棵新的嫩芽破土而出。

　　百里玄睁开眼睛，看着那棵嫩芽，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那是三十年来，他第一次笑。

　　他伸手碰了碰嫩芽，叶片轻轻裹住他的手指，像是在回应。

　　“沈清。”百里玄低声说，“谢谢你。”

　　嫩芽颤了颤，又长高了一截。

　　远处竹林里，一双眼睛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那双眼睛不是猩红色的，而是深褐色的，带着一丝愧疚。

　　如果陆星河能看到，他会认出那双眼睛——那是林小凡的。

　　但林小凡此刻正蹲在草棚旁边洗碗，背对着灵田，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