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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心形叶与旧伤疤 ...


  •   那棵小草是慕晴雪先发现的。

      清晨她蹲在石碑旁边浇水,水瓢里的水刚浇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盯着石碑旁边那棵从泥土里冒出来的嫩苗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碰了碰它的叶子——心形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和灵田里任何一棵苗都不一样。“陆星河,你过来。”

      陆星河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他蹲下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那棵心形叶的小草,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你种的?”

      “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野草?”

      “不像。野草的叶子没这么厚,颜色也没这么深。”慕晴雪用手指轻轻拨开小草根部的泥土,露出下面一小截暗红色的茎秆,像血凝固后的颜色。她抬起头看着陆星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它长在黑色玉简碎片的上面。”

      陆星河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心形的叶子。叶面光滑,像涂了一层薄蜡,晨光在上面滑动,闪着细碎的光。他忽然想起玉简碎片埋下去的那天,他的手被碎片割破了,血滴在泥土里,和碎片混在一起。

      “也许不是玉简长出来的,是师娘长出来的。”他说。

      慕晴雪看了他一眼。

      “我是认真的。”陆星河蹲在石碑前面,对着碑上的四个字说,“师娘,你种了一棵草?还是你自己变成了一棵草?”风吹过来,心形叶摇了摇,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点头。

      “它听懂了?”慕晴雪问。

      “也许。也许只是风吹的。”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继续浇水。水瓢里的水洒在灵田里,洒在嫩芽上,也洒在那棵心形叶上。水珠在叶片上滚来滚去,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

      上午百里玄从山下回来,带了一个消息——赵穹被天魔宗召回了。不是暂时回去,是被撤了外门执事的职务,调回了总坛。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在宗门里站不住脚,只能走。

      “走了?不回来报仇了?”陆星河问。

      “回不回来不一定。但他短期内不会来了。”百里玄把一包东西放在桌上,是草药种子和几瓶疗伤丹,“清虚说,赵穹走之前留了一句话——‘告诉那小子,我还会回来的。’”

      陆星河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又不是反派,说什么‘还会回来的’。又不是戏文。”

      百里玄没笑。“他不回来,别人也会来。天魔宗盯上你们了,不是赵穹,就是李穹、王穹。总有人来。”

      陆星河不笑了。

      下午慕晴雪在灵田里种草药种子。陆星河在旁边帮忙挖坑,他挖一个她放一粒种子,配合得很默契。三只小鸡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小黄跑得最快,小白跟在后面,小花落在最后。小花是公的,但跑起来像只母鸡,一摇一摆的,翅膀都张不开。

      “小花是不是病了?”陆星河看着它摇摇晃晃的样子。

      “没病。它就是胖。”

      “公的也能胖?”

      “公的更容易胖。”慕晴雪把最后一粒种子放进坑里,用土盖上,轻轻拍了拍,“你以前也胖过?”

      “没有。我一直很瘦。”

      “骗人。你师父说你小时候胖得像球。”

      陆星河沉默了。他确实胖过,七岁的时候胖得像球,百里玄每天逼着他跑步,跑了三个月瘦下来了。这件事他从来不提,因为太丢人。但慕晴雪知道了——师父这个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

      “你师父还说你小时候怕黑,半夜不敢一个人去茅房,每次都叫他陪。”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嗯。还说你第一次练剑把自己的脚趾头砍了,流了好多血,你哭了一晚上。”

      陆星河放下锄头深吸一口气。“我去找师父谈谈。”他往木屋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因为他看见百里玄正蹲在草棚门口擦剑,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陆星河叹了口气走回灵田。

      “我小时候确实挺丢人的。”

      “每个人小时候都丢人。”慕晴雪把最后一排种子种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小时候也丢人。第一次练剑把师父的胡子剃了。”

      “剃了?用剑?”

      “用剑。剃得干干净净。师父气得好几天没出门。”

      陆星河笑了。他想象小时候的慕晴雪,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剑,追着师父满院子跑。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像现在一样好看。

      傍晚邓师叔来了。她背着一个大药箱从山下爬上来,气喘吁吁地坐在木屋门口骂街,骂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喝了一杯水又开始骂,不过这次骂的不是山路,是百里玄。骂他不注意身体,那么大年纪了还跟人打架,左臂上的伤再不换药就要化脓了。

      百里玄坐在草棚门口,铁剑横在膝盖上,任凭邓师叔怎么骂,他都不吭声。

      “把胳膊伸出来。”邓师叔走过去。

      百里玄把左臂伸出来。邓师叔拆开纱布看着底下的伤口,眉头皱成一团。“这伤至少三天没换药了。你是不是想废了这条胳膊?”

      “忘了。”

      “忘了?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忘了?”邓师叔从药箱里掏出药膏和纱布重新给他包扎,动作比上次给陆星河包扎时还用力,每一下都带着怒气。百里玄咬着牙一声没吭,但陆星河看见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来了。

      包扎完了邓师叔站起来收拾药箱。

      “邓师叔,”陆星河开口,“那棵心形叶的草,您认识吗?”

      邓师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石碑旁边那棵心形叶,走过去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她用手摸了摸叶片的边缘,又凑近闻了闻,站起来。“不认识。但它的灵气很浓,比灵田里任何一株灵药都浓。这不是普通的草。”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跟埋在地下的东西有关。”邓师叔看着陆星河,目光很严肃,“你们挖过那块地吗?”

      “没挖过。那下面埋了东西。”

      “什么东西?”

      陆星河犹豫了一下。“黑色玉简的碎片。天魔宗宗主的信物。”

      邓师叔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背上药箱。“保护好那棵草。它也许比你们想象的更重要。”她走了,背影在山路上越来越小。陆星河和慕晴雪站在灵田边看着那棵心形叶,风吹过来它摇了摇,像是在跟他们挥手。

      夜里陆星河躺在床上睡不着。他在想那棵草,在想邓师叔说的话,在想赵穹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我还会回来的。”他翻了个身面朝慕晴雪。

      “晴雪。”

      “嗯。”

      “你说那棵草,真的是师娘变的吗?”

      慕晴雪睁开眼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你信吗?”

      “我想信。”

      “那就信。”慕晴雪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信就是信。”

      陆星河握住了她的手。“明天给那棵草围一圈篱笆。别让小鸡啄了。”

      “好。”

      两人十指相扣,闭上了眼睛。窗外的灵田里,心形叶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不是反光,是自己发出的光,很淡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发光。

      没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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