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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心愿草与月光下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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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笆是用竹条编的,不高,刚好到陆星河的膝盖。他蹲在石碑旁边,一根一根地把竹条插进土里,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把心形叶护在中间。慕晴雪在旁边帮忙,用细藤条把竹条绑紧,每绑一根就用手拽一拽,确认不会散架。三只小鸡蹲在田埂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干活,小黄最不安分,好几次想钻进去啄那棵草,都被陆星河伸手拦住了。
“小黄,这是师娘。不能啄。”
小黄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棵草,叽叽叫了两声,转身跑了。小白和小花也跟着跑了,三团黄色的毛球在灵田里滚来滚去,踩倒了好几棵灵米苗。
“你的鸡把苗踩了。”慕晴雪头也不抬。
“回头我扶起来。”
“踩断了扶不起来。”
“那就重新种。”
慕晴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陆星河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敷衍,是真的打算重新种。她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绑藤条。
篱笆围好了。陆星河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圆圈不大,但很规整,竹条插得深浅一致,藤条绑得松紧均匀,看起来不像临时搭的,像一件认认真真完成的作品。
“还行吗?”他问。
“还行。”慕晴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丑是丑了点,但结实。”
“你就不能说句好看?”
“不好看为什么要说好看?”
陆星河摸了摸鼻子,蹲下来对着心形叶说了一句:“师娘,篱笆围好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风吹过来,心形叶摇了摇,像是在点头。
百里玄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拿着铁剑,剑刃上映着晨光。他的左臂还缠着纱布,邓师叔昨天换的药很管用,伤口已经不疼了。他看着徒弟蹲在篱笆前面跟一棵草说话的样子,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沈清也蹲在田埂上跟刚发芽的灵米苗说话,说“你们要快快长大,长大了我煮粥给你们吃”。那时候他站在旁边笑她傻,她说“它们听得懂”。现在他不笑了。
有些事,信就是信。
上午清虚从内门来了。他带了一本旧书,说是从藏书阁最深处翻出来的,关于“心愿草”的记载。“这棵草不是普通的草。”他蹲在篱笆前面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一株植物,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锯齿,和灵田里那棵一模一样。“它叫心愿草。传说中以执念为食、以血为引而生。只有执念极深的人才能在死后催生它。”
陆星河蹲在旁边,看着书上的图画。“师娘的执念?”
“对。报仇的执念,等一个人的执念,放不下的执念。”清虚合上书站起来,“你的血滴在埋玉简碎片的地方,和沈清残留的执念融合,催生了这棵草。”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它能活多久?”
“不知道。书里没写。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清虚看着那棵心形叶,目光很复杂,“但它活着,就说明沈清的执念还在。”
风吹过,心形叶摇了摇。陆星河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的边缘,叶面光滑微凉,像触摸一截被溪水浸过的丝绸。他想起师娘,想起她蹲在田埂上跟灵米苗说话的样子,想起她煮的桂花糕,想起她等的那个人——他的师父,等了她三十年,等到了一封血书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师娘,你安心。师父有我照顾。灵田有我照顾。桂花糕每年都买。你不用担心。”他说完站起来,转回身走回木屋。
慕晴雪跟在他身后。“你刚才说的,她都听见了?”
“也许。也许没听见。但说不说是我的事,听不听是她的事。”
下午,百里玄来到篱笆前,蹲下来看着那棵心形叶看了很久。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跳跃,每一根都像镀了银。
“她以前也种过一棵。”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在观云峰上,我们住的地方。她种了一棵桂花树,说等树长大了摘桂花做糕。树还没长大她就走了。那棵树后来枯了,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没人跟它说话,它就死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心形叶,“这棵不会死。有人浇水,有人施肥,有人跟它说话。它不会死。”
他站起来走回草棚,拿起靠在墙边的铁剑开始擦拭,动作很慢,每一寸都不放过。
傍晚邓师叔又来了。她没背药箱,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株草药苗。她把草药苗递给慕晴雪。“种在篱笆旁边,能驱虫。”然后蹲下来看着心形叶,伸手在叶片上方悬空停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灵气很浓。比昨天更浓了。”她睁开眼,“这棵草在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之后释放出来,对周围的灵植有好处。灵果苗不是枯了三棵吗?救活的那三棵,是不是离这棵草最近的三棵?”
慕晴雪想了想,点头。确实是。枯了六棵,救活了三棵,离石碑最近的三棵活了,远的三棵没救回来。
“它就是天然的聚灵阵。”邓师叔站起来,“保护好它。有它在,灵田里的灵植会长得比别处好。”
邓师叔走了。陆星河蹲在篱笆前面看着那棵心形叶,叶片在暮色里开始发光——很淡的绿色,像萤火虫的光,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它确实在发光。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叶片,光闪了一下,像在回应。
“晴雪,你来看。”
慕晴雪蹲下来,也看见了那层淡淡的绿光。她伸手碰了碰叶片,光又闪了一下。“它认识我们。”
“也许是认识师娘。”
两人蹲在篱笆前面,看着心形叶在暮色里发光。三只小鸡也跑过来蹲在他们脚边,小黄歪着脑袋盯着那棵草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啄,安安静静地蹲着。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陆星河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慕晴雪侧过身面朝他。
“陆星河。”
“嗯。”
“你说,心愿草能活多久?一百年?两百年?”
“也许比我们活得久。我们死了它还活着。”
“那我们死了以后,谁来照顾它?”
陆星河想了想。“让小鸡照顾。鸡的寿命短,但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小黄生了小小黄,小小黄生了小小小黄,世世代代守着这棵草。”
慕晴雪沉默了一下。“你想得真远。”
“不想远一点,怎么活得久?”
慕晴雪没说话。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的手心里,陆星河握住了。
窗外灵田里,心形叶在月光下继续发着光——很淡很淡的绿色,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灯。三只小鸡挤在草筐里睡成一团,小黄的脑袋枕在小白的背上,小白的爪子蹬在小花的肚子上,睡得很香。
木屋里陆星河闭上眼睛,听着慕晴雪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睡着了。他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是碰,嘴唇碰到皮肤,像蜻蜓点水。她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星河也笑了,闭上眼睛。
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很淡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