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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地听阵与灵米香 ...


  •   玉简碎了的第三天,灵田里出事了。

      不是天魔宗的人来了,是灵果苗枯了三棵。陆星河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三棵耷拉着脑袋的嫩苗,叶子从翠绿变成枯黄,边缘卷曲起来,像被火烤过。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棵,叶片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

      “水浇多了?”慕晴雪蹲在他旁边,用手指拨开苗根周围的土,土很湿,黏在手指上,黑乎乎的。

      “不是水的事。是灵气。”清虚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旧书,边走边翻,“灵果苗对灵气浓度的要求很高,这块田的土质本来就不算好,种灵米没问题,种灵果勉强了点。”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土里戳了戳,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灵气不够,根系吸收不到养分,枯了。”

      “能救吗?”陆星河问。

      “能。但需要灵石。”清虚伸出三根手指,“把灵石磨成粉,混在水里浇下去,能暂时补充灵气。但不能一直浇,灵石粉用多了,土壤会板结。”

      陆星河看了一眼慕晴雪。慕晴雪从袖子里掏出小布袋,倒出最后几颗灵石,在掌心里排成一排。“五颗。够吗?”

      “够救这三棵。但其他的苗以后也可能枯。”

      “那就先救这三棵。其他的以后再说。”

      清虚接过灵石,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把灵石放在上面,用另一块石头碾碎。灵石碎成粉末,在阳光下闪着莹白色的光,像碎掉的月光。他把粉末倒进水桶里,用木棍搅匀,水变成了乳白色,浑浊得像米汤。慕晴雪接过水桶,一瓢一瓢地浇在枯苗的根部。水渗进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浇完了,三个人蹲在田埂上等。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三棵枯苗的茎秆慢慢直了起来,耷拉的叶子也抬起了头,虽然还是黄的,但看起来有了点生气。

      “活了。”清虚拍掉手上的土,“但接下来三天每天都要浇灵石水,直到新叶长出来。”

      陆星河看着慕晴雪。她的脸色很平静,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灵石快用完了,灵果苗还没救活,天魔宗的人随时可能再来。所有的麻烦堆在一起,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没露出来。

      下午,百里玄从观云峰下来了。他带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十颗灵石和几瓶疗伤丹。他把布包放在木桌上,看了一眼陆星河,又看了一眼慕晴雪。

      “宗主知道天魔宗的事了。他说他会处理,让你们别担心。”

      “别担心?”陆星河忍不住笑了一声,“师父,赵穹说了,护山大阵的图纸都落在天魔宗手里了,宗主拿什么处理?”

      “宗主自有办法。你管好自己就行。”百里玄在椅子上坐下来,“地听阵不够用。赵穹下次再来,一定会用敛息术把灵力压到炼气期以下,阵法感应不到。”

      “那怎么办?”

      “再加一层阵。清虚,你来布。”

      清虚从外屋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锁灵阵’。这个阵不感应灵力,它感应生命。只要是活物,身上就有生气。锁灵阵能感应到方圆五十丈内的所有活物,不管你有没有用敛息术。”

      “能分清人和野兽吗?”慕晴雪问。

      “分不清。但它会告诉你数量。五六个活物同时出现在灵田附近,不可能是野兽——野兽不会成群结队地来。”

      清虚从百里玄带来的布包里取出灵石,在灵田周围埋了一圈,比地听阵的范围更大,从三十丈扩展到了五十丈。他埋灵石的时候很仔细,每一颗都放在特定的位置上,用脚踩实,还在上面盖了一层土,防止被人发现。

      “锁灵阵的灵石埋在地下三寸,比地听阵深两寸。赵穹就算踩上去也感觉不到,因为灵石不在表层。”清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个阵,宗主当年教我的。他说,这是保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陆星河看着脚下的泥土,想象着灵石在地下沉睡的样子。

      傍晚,慕晴雪在厨房里煮粥。陆星河蹲在灶台前帮忙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烤得发红。他把一根干树枝塞进灶膛,火苗舔着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星河。”

      “嗯。”

      “你说,天魔宗的人下次来,会是什么时候?”

      陆星河把另一根树枝塞进灶膛,看着火苗在树枝上跳舞。“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不会来了。”

      “你觉得不会来了?”

      “我觉得会来。赵穹那个人,不是会轻易放弃的类型。他上次退,不是怕我,是怕没准备好。下次再来,他一定准备好了。”

      慕晴雪搅了搅锅里的粥,木勺碰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我们也要准备好。”

      “对。所以我们明天开始修炼。白天种田,晚上修炼。你冲炼气六层,我冲炼气八层。”

      “你伤还没好全。”

      “好得差不多了。邓师叔说再养五天就行。”

      慕晴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粥的香味在暮色里飘散开来,混着木柴燃烧的烟气,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粥煮好了。两人端着碗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肩并着肩,头顶是慢慢暗下去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来了,很小,很淡,像有人用针尖在深蓝色的布上扎了一个孔,透出一点点光。

      “晴雪。”

      “嗯。”

      “等灵果苗救活了,我们在田埂上搭一个架子,种丝瓜。”

      “种丝瓜干嘛?”

      “吃。丝瓜炒灵鸡蛋,好吃。”

      “哪来的灵鸡?”

      “以后养。”

      “你连鸡蛋都捡不好,还养鸡?”

      陆星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捡不好鸡蛋。上次在观云峰上,百里玄养的灵鸡下了蛋,他去捡,一手抓下去,蛋碎了,蛋黄糊了一手。慕晴雪在旁边看着,笑了好一会儿。

      “我可以学。”他说。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夜里,陆星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慕晴雪睡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睡着了,但他睡不着。他在想赵穹,想天魔宗,想那些埋在泥土下面的灵石,想灵田里那些还没长大的苗。

      他翻了个身,面朝慕晴雪。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没醒,但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他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陆星河被一阵奇怪的震动惊醒了。不是地听阵,是锁灵阵——灵力波动从竹林方向传来,像有人在水面上丢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从床上弹起来,抓起短刀,冲出门外。慕晴雪跟在后面,剑已在手。

      灵田上空无一人。竹林里也什么都没有。但锁灵阵的波动还在继续——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在后面。”慕晴雪低声说。

      两人同时转身。

      木屋后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筑基初期,穿着灰色道袍,腰间挂着天魔宗的令牌。他们站在石碑旁边,低头看着碑上的字。

      “沈清之墓。”男人念出声来,声音不大,“就是那个杀了我们护法的女人?”

      陆星河握紧了刀。

      “你们是谁?”他问。

      男人转过身,面容普通,丢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天魔宗,胡烈。来替我师兄收账。”他踢了一下石碑,碑身晃了晃,底座松动。

      陆星河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别动那块碑。”

      “动了又怎样?”胡烈又踢了一脚。

      陆星河冲上去了。短刀劈向胡烈的面门,胡烈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陆星河被震退了好几步,胸口发闷,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胡烈是筑基初期,他是炼气七层,差了两个大境界,硬碰硬他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不在乎。

      你可以打我,可以杀我,但不能动我师娘的碑。就这一条,没得商量。他又冲上去了。

      慕晴雪也动了。她的剑刺向那个女人,剑光如水,连绵不绝。女人退了一步,抽出短刀格挡,刀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像钟声。

      陆星河被胡烈一掌拍飞,摔在地上,背上全是泥土和碎石。他爬起来,又冲上去。胡烈又一掌,他又飞出去。爬起来,再冲。

      “疯了?”胡烈皱起眉头,“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要打。”陆星河把嘴角的血擦掉。

      百里玄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铁剑。他的灰袍上沾着露水——他昨晚没回观云峰,睡在竹林里守着。胡烈看见他,脸色变了。他转身就跑,女人也跟着跑。百里玄没追,走到陆星河面前,低头看着他。

      “肋骨又断了?”

      “没断。裂了。”

      “还能走吗?”

      “能。”

      百里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陆星河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石碑——碑身歪了,但没倒。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石碑扶正,用土把底座周围的缝隙填实。他填土的时候很仔细,用手把土压平,又捡了几块石头压在底座周围。

      “师父,师娘的碑差点被人踢倒了。”

      “我看见。”

      “你怎么不拦着?”

      百里玄沉默了一下。“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陆星河抬起头看着师父。

      “我做得对吗?”

      百里玄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对。你师娘没白疼你。”

      他转身走了。陆星河蹲在石碑前,看着碑上的字。沈清之墓。四个字,一笔一画,刻得很深。他伸出手指,描了一下“沈”字的最后一笔。笔画末端微微上挑,是楷书,写得很工整。

      “师娘,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但以后不会了。”他站起来,走回木屋。

      慕晴雪在厨房里煮粥。她看见他进来,没说话,只是把一碗粥放在桌上,碗旁边放了一块蜜饯——琥珀色的,裹着糖霜,和他受伤时她给的一模一样。

      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把蜜饯含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把他嘴里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晴雪。”

      “嗯。”

      “以后我们轮流守夜。白天种田,晚上修炼。不打退天魔宗,不睡觉。”

      “好。”

      两个人喝完了粥,站起来,走到灵田边。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嫩芽上,露珠闪闪发亮。陆星河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泥土的气息、嫩芽的青涩味、还有晨风里夹着的一丝凉意。他拿起锄头,开始翻土。

      慕晴雪也拿起锄头,在他旁边翻土。

      两个人并排翻着,谁都没说话。但陆星河知道,她在想同一件事——活下去。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还没发芽的种子,为那些还没长大的苗,为那块被踢歪又被扶正的碑,为那个等了三十年只等到一封遗书的老头子,为这片他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土地。

      锄头落下去,翻开泥土,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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