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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灵田、木屋与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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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田翻完的第三天,种子到了。
宗主派人送来的,装在三个布袋里,袋口扎着红绳,绳上挂着标签——灵米、灵果、草药。灵果的袋子里还附了一张纸条,是宗主亲笔写的:“这是南疆引进的灵果种子,三百年才结一次果,好好种。”陆星河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长时间。三百年的灵果,他和慕晴雪不一定活得到那时候——筑基期也就活两三百年,等果子熟了,他们大概已经入土了。
种给谁吃呢?
他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没说出来。
种子下地的第一天,陆星河和慕晴雪蹲在田里,一人一把小铲子,挖坑、放种、覆土、浇水。动作很慢,因为慕晴雪说“种子的间距要均匀,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她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量尺寸,每一行都量,每一棵都量,量完了还在田埂上画了一张图,标出每块田种什么、怎么种、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
陆星河看着她画图的样子,想起当初在崔海书房密室里找到的那张布局图。也是她画的,也是在纸上标得密密麻麻,也是一丝不苟。她做什么都认真,修炼认真,煮粥认真,种田也认真。
“你看我干嘛?”慕晴雪头也不抬。
“看你画图。”
“画图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慕晴雪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种子下完的第三天,百里玄来了。
他站在田埂上,背着手,看着地里冒出的一层嫩绿的芽尖。春天的风吹过来,把他的灰袍吹得鼓起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被风吹歪的老稻草人。
“长得不错。”他说。
“种子好。”陆星河蹲在田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刚冒出来的灵果苗松土,“师父,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宗主找我了。”
陆星河抬起头。
“又找你回内门?”
“不是。是另一件事。”百里玄在田埂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天魔宗那边有动静了。”
陆星河放下铲子,站起来,走到师父旁边坐下。慕晴雪也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草药苗,根上带着湿泥。
“什么动静?”慕晴雪问。
“云岚被抓之后,天魔宗在紫霄宗附近的据点全部撤了。但撤之前,他们放了一个消息——说他们要报仇。”
“报仇?报谁的仇?”
“沈清和慕晴雪父亲的。”百里玄的声音很平静,“当年沈清和慕晴雪父亲联手端了他们一个据点,杀了他们一个护法。天魔宗一直记着这笔账,现在云岚倒了,他们没了内应,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了。”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十年后。”百里玄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但肯定会来。所以你们要抓紧修炼。”
“师父,那你呢?”
“我回观云峰。闭关。”
百里玄走了。他的背影在山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竹林后面。陆星河看着师父离开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怕吗?”慕晴雪问。
“不怕。”陆星河低头看着田里那些嫩绿的芽尖,像一个个小小的希望,“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慕晴雪蹲下来,继续种草药苗。
她把每一棵苗都种得很深,用土压实,浇透水,还在根部周围撒了一层薄薄的草木灰。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星河。”
“嗯。”
“等灵果熟了,我们还在吗?”
陆星河愣了一下。
“三百年呢。谁知道呢。”他蹲下来,和她并排种苗,“也许我们到时候已经是筑基期了,离死还早。”
“筑基期也就活两三百年。”
“那就结丹。金丹期能活七八百年。”
“金丹期没那么好结。”
“那也得结。不结就死了,死了就吃不到灵果了。”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你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我是民,天最大。”
慕晴雪没忍住,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田埂上听得很清楚。陆星河看着她笑,觉得三百年的灵果也不算什么——她笑起来的样子,比任何灵果都好看。
傍晚,两人收工回木屋。
木屋是这几天修的——屋顶换了新瓦,墙上的裂缝用泥巴糊上了,窗户纸也换了新的。屋里摆了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都是百里玄从观云峰搬下来的。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刚换过,点起来很亮。
慕晴雪在厨房里煮粥。厨房是木屋旁边搭的一个小棚子,灶台是用石头垒的,锅是邓师叔送的,碗筷是百里玄从山下买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粥的香味在暮色里飘散开来。
陆星河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很红,红得像火烧过的绸缎,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灵田里的嫩芽在晚霞里显得格外绿,绿得像翡翠。
“粥好了。”慕晴雪端了两碗粥出来,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端着。两人坐在石阶上喝粥,肩并着肩,头顶是满天的晚霞,身边是温热的晚风。
“晴雪。”
“嗯。”
“你说,我们会不会就这样一直过下去?种田、修炼、喝粥,一直到老。”
慕晴雪喝了一口粥,想了很久。
“会吧。”她说,“只要你不出去惹事。”
“我不惹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就去掀了人家的馄饨锅。”
“……那件事能不能翻篇了?”
“不能。”
陆星河摸了摸鼻子,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很香,灵薯切成了小块,煮得软烂,入口即化。他想起第一次喝慕晴雪煮的粥,也是在观云峰上,也是傍晚,也是肩并着肩。那时候他的左肩膀还缠着纱布,她的手上还有切灵薯留下的伤口。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云岚是内鬼,不知道崔海是帮凶,不知道师娘和慕晴雪的父亲是怎么死的。现在一切都知道了,一切都结束了。
但粥还是那个味道。她也是那个人。
只是他更确定了一件事——他想和她一直这样下去。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是一直。
粥喝完了。慕晴雪站起来,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去厨房洗。陆星河坐在石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厨房里传来水声,碗和碗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好听。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蹲在水盆前,用手搓着碗,动作很轻,洗得很仔细。手指上有几道新的伤口——种苗的时候被草划的,不深,但很细,像被针尖划过。
“晴雪。”
“嗯。”
“我来洗。”
“你伤还没好。”
“手又没断。”
慕晴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碗递给他。陆星河接过去,蹲下来,学着慕晴雪的样子搓碗。水很凉,碗上的油渍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搓掉,他搓得手指发红。
“你搓碗太用力了。”慕晴雪站在旁边看着,“轻一点,碗会碎的。”
“碎了就碎了,再买。”
“灵石不是钱?”
陆星河没回答,手上的力道放轻了,慢慢搓。碗洗干净了,他把它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又拿起另一个。一个一个洗,一个一个放好。
洗完了,两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灵田里的嫩芽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跳舞。陆星河伸手握住了慕晴雪的手,这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就是很自然地握住。
“回去睡了。”慕晴雪说。
“好。”
两人走进木屋,关上门。油灯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在跳舞。
陆星河在床边坐下。慕晴雪吹灭了油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晚安。”陆星河说。
“晚安。”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陆星河听着慕晴雪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风吹过灵田的声音,听着远处小溪流水的叮咚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种田。还要修炼。还要活着。还要和她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