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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密室与未寄出的信 ...


  •   崔海离开书房的时间是申时三刻。

      白芷从里面传出的信号是一盆放在窗台上的文竹——她今天上午去送茶的时候,把文竹从左边移到了右边。陆星河和慕晴雪蹲在议事堂后面的巷子里,透过墙缝看见那盆文竹,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一炷香。”慕晴雪压低声音,“白芷说他最多离开一炷香。时间够吗?”

      “够。你盯着门口,我下去。”陆星河从怀里掏出白芷给的钥匙,插进书房后门的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关上门。崔海的书房不大,一张紫檀木书桌,一把太师椅,两排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窗台上的文竹被移到了右边,盆底压着一张纸条——白芷写的:“地板下面,小心机关。”

      陆星河趴在地上,用手指敲了敲书桌正下方的地板。空的。他在接缝处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指甲扣进去,用力一掀——

      一块木板被掀开了,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我先下。”陆星河说。

      “我跟你一起下。”

      “你盯着上面——”

      “一起下。万一有机关,两个人比一个人好应付。”

      慕晴雪的语气不容商量。陆星河看了她一眼,没再争,从怀里摸出那颗夜明珠——上次在藏书阁地下一层用过之后,慕晴雪就把它塞给了他。绿光幽幽地亮起来,照亮了阶梯。

      阶梯不长,只有十几级。下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面都是石墙,墙上刻着防御阵法,防止神识探查。密室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个木盒、一叠信件、还有一块发黄的绢布。

      陆星河走到石桌前,拿起绢布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是用血写的——暗红色的,干了很多年,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

      “云岚勾结天魔宗,证据在此。沈清绝笔。”

      陆星河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沈清。

      师娘。

      慕晴雪也看见了,脸色骤然变白。

      “你师娘……是云岚杀的?”

      陆星河没说话,把绢布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拿起那叠信件,一封一封地翻——都是云岚写给天魔宗的信,时间从三十年前到十五年前不等。内容大同小异:紫霄宗的布防图、内门弟子的名单、长老的修为情报、宗门的下一步计划。

      每封信的末尾,都盖着云岚的私章。

      铁证如山。

      “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崔海手里?”慕晴雪皱眉。

      “因为他留着保命。”陆星河把信也收进怀里,“云岚如果哪天要杀他,他就把这些东西交出去,跟云岚同归于尽。”

      “所以他不是真心替云岚办事,是被逼的?”

      “可能是。也可能是留一手。”陆星河拿起木盒,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块玉简,上面刻着“天魔宗联络暗号”。第二个木盒里是一把短剑,剑刃上刻着一个“云”字,是云岚的贴身佩剑。第三个木盒是空的,但盒底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放过什么东西。

      “这个空盒子,原来放的什么?”

      “不知道。但崔海拿走了。”

      慕晴雪蹲下来检查石桌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百里玄亲启”。

      陆星河拿起信,犹豫了一下,没拆。

      “这是给你师父的。”

      “我知道。”陆星河把信也收进怀里,和绢布、信件放在一起,“回去给他。”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密室,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沿着阶梯爬了上去。陆星河把地板盖好,慕晴雪把文竹从右边移回左边——给白芷的信号,表示他们已经安全离开。

      走出崔海书房的时候,陆星河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师娘是被云岚杀的。

      师父等了三十年的那个人,不是走了,不是死了——是被人杀的。

      他握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观云峰上,百里玄看完那封“百里玄亲启”的信,沉默了很久。

      信是沈清写的。

      “阿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云岚勾结天魔宗的事,我查到了证据,但他也发现了我。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把证据托付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崔海。他是云岚的弟子,但他心不坏,只是走错了路。如果有一天他愿意把这些东西交出来,请你原谅他。”

      百里玄的手在发抖。他把信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星河和慕晴雪。

      “师父……”陆星河开口。

      “我没事。”百里玄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星河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走的时候,还想着替我报仇。”

      “师父,云岚——”

      “我来杀。”百里玄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不是你们的对手。筑基后期对金丹初期,不是不能打,但要等时机。”

      “什么时机?”

      “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时候。”百里玄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你们今晚拿到的东西,暂时不要公开。留着,等清虚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慕晴雪点头:“明白了。”

      百里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星河,忽然说了一句:“慕丫头,你爹的事,对不起。”

      慕晴雪愣了一下。

      “前辈,您不用道歉,又不是您做的。”

      “我是替紫霄宗道歉。你爹替宗门做事,宗门没保护好他。”百里玄的声音很沉,“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慕晴雪低下头,没说话。

      陆星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她握得很紧。

      夜里,陆星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在歪脖子松树上,松针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把把细碎的刀。

      慕晴雪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

      “在想你师娘?”

      “在想我师父。”陆星河仰头看着月亮,“他等了三十年,等到了一封遗书。你说,他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在她在的时候,对她说那句话。”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说过了。”

      “也许吧。”陆星河转过头看着她,“晴雪,我说过了吗?”

      慕晴雪的眼神闪了一下。

      “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

      慕晴雪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她没躲,也没低头。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说过了。”

      “什么时候?”

      “在断桥上。你说‘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那就是在说喜欢我。”

      陆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也说过了吗?”

      “说什么?”

      “说喜欢我。”

      慕晴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

      “自己去猜。”

      她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银簪我很喜欢。”

      然后她快步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陆星河坐在院子里,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银簪很喜欢——那就是说人也喜欢。

      差不多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慕晴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干嘛?”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晚安。”

      “……晚安。”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伸手在墙上敲了一下。

      隔壁回应了。三声。

      他回了三声。

      那边又回了三声。

      这次他听懂了——三声的意思是“知道了”。

      知道了,他也喜欢我。

      知道了,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知道了,不管前面是什么,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陆星河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那三声还没消散的余音里。

      白芷的信仿得比真的还真。

      陆星河拿着那封伪造的云岚亲笔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出破绽。笔迹、用词、语气,甚至连信纸边角上那个云岚私章的压痕都仿得一模一样。

      “你在崔海身边这些年,没少练这个吧?”陆星河抬头看着白芷。

      白芷靠在药堂后面的墙上,手里又拿着那把扇子,慢悠悠地摇。今天她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像个出来踏青的富家小姐——如果忽略她腰间那把随时能出鞘的短剑的话。

      “练了三年。”她说,“崔海的笔迹、云岚的笔迹、还有内门几个长老的,我都会仿。”

      “为什么?”

      “因为保命。哪天被人追杀,写封假信就能把追兵引到别处去。”白芷收起扇子,“信你们拿去,该怎么用怎么用。崔海看到这封信,一定会慌。”

      慕晴雪接过信,收进袖子里。

      “玉简呢?”

      “放好了。崔海今天上午检查密室的时候‘发现’的。”白芷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陆星河看出来了——她在得意,“他当时的表情,你们该看看。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然后是怀疑。拿着玉简看了又看,又跑去检查密室的锁,确认没被人撬过,才放心地把玉简收起来。”

      “他信了?”慕晴雪问。

      “信了。因为他太想信了。”白芷说,“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救命稻草都会抓住。崔海现在就是这样——云岚逼他交玉简,他交不出来就是死。突然‘找到’一块玉简,就算是假的,他也宁愿相信是真的。”

      陆星河想起百里玄说过的一句话——“骗人的最高境界,不是让被骗的人相信你,而是让被骗的人自己骗自己。”

      崔海就在自己骗自己。

      “接下来怎么做?”白芷问。

      慕晴雪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伪造的信。

      “把这封信‘不小心’掉在崔海能捡到的地方。让他觉得云岚已经对他失去耐心了,准备换掉他。他慌了,就会做两件事——第一,去找云岚理论;第二,带着‘找到’的玉简去跟天魔宗接头。”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两个都会选。先去找云岚理论,确认云岚是不是真的要换掉他。然后带着玉简去天魔宗,给自己找退路。”

      白芷想了想,点头。

      “可以。信我来放。明天上午,崔海会‘不小心’在走廊上捡到这封信。”

      “为什么要明天上午?”陆星河问。

      “因为明天上午云岚要来外门。崔海捡到信之后,会立刻去找他对质。”白芷把扇子插回腰间,“两个人当面锣对面鼓地吵起来,我们就能看出更多东西。”

      慕晴雪看了陆星河一眼,陆星河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

      三人分开的时候,白芷忽然叫住慕晴雪。

      “慕师妹。”

      “嗯?”

      “你头上的银簪,很好看。”

      慕晴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发髻上那根银簪——兰花簪头,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的耳朵红了一瞬,但声音很平静:“谢谢。”

      白芷看了陆星河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陆星河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慕晴雪往前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是不是看出来是你买的了?”

      “谁买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好看。”

      陆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快走几步跟上她,两人并肩穿过巷子,往练功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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