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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决定放手 在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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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住了四天半,烧退了,炎症也控制住了。
陆臻坚持出院,回到了剧组。
身体还有些虚弱,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似乎比高烧更难祛除。他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必要的对戏和沟通,很少主动说话,他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注在了最后几场戏上。
那几场戏,恰好是“小公子”经历江湖挫折,从天真懵懂到初识人心险恶,内心经历巨大冲击和痛苦转变的重头戏。
陆臻将自己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情绪——得知“真相”后的冰冷绝望,梦境中那种被彻底否定的麻木死寂,以及决定“放手”时那种混合着剧痛与认命的疲惫,全部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角色之中。
镜头前的他,穿着那身月白锦袍,却再也看不出初时的飞扬跳脱。当他因为仗义执言反被诬陷,被所谓“名门正派”围攻时,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受伤,随即化为一种深切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茫然和痛苦。
他被陷害围攻时,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指责他、背叛他的人,对他充满恶意的人们时,眼泪无声地滑落,带着一种破碎的、令人心碎的美感。最后,他独自站在悬崖边,望着脚下翻腾的云海,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认命般的平静时,最后终身一跃跳下悬崖。
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导演喊“卡”之后,久久没有出声,最后才重重拍了拍手掌,眼眶都有些发红:“好!太好了!小陆,你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绝了!”
陆臻从悬崖边的布景上走下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他对着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微微鞠了一躬,低声道:“谢谢导演,谢谢大家。”
没有杀青的喜悦,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更深的疲惫和空茫。
他知道,那个“阳光、侠义、单纯”的小公子,已经随着最后一场戏的落幕,彻底死去了。
就像他心里某些东西,也随着那张照片和那句判词,彻底死去了。
杀青当天晚上,剧组在一个颇具当地特色的酒楼包了场,为几位主要演员和即将离组的工作人员庆祝。
气氛很热闹,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陆臻作为戏份杀青的演员之一,自然也被众人围着敬酒祝贺。
他换了身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洗去了脸上的妆容,露出了原本清俊却有些苍白的面容。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对于递过来的酒,来者不拒,沉默地喝下。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胃,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麻木的暖意。
他听着周围人的笑闹,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因微醺而泛红的脸,感觉自己像个置身事外的幽灵,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小陆,恭喜杀青!演得真不错,以后肯定能红!” 副导演端着酒杯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陆臻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谢谢王导。”
“陆臻,来,敬你一杯!合作愉快!” 演对手戏的女演员也笑盈盈地走过来。
“合作愉快。” 陆臻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一杯又一杯。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脑子却依旧清醒得可怕。
那些刻意被酒精压制的画面和声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游书朗和樊霄走向酒店房间的背影,林禀御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梦里那个平静说着“他从来都不爱你”的自己……
“陆臻,你没事吧?脸色这么苍白,少喝点。” 坐他旁边的室友看出他状态不对,低声劝道。
陆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迟钝地掏出来,屏幕上是游书朗发来的视频邀请。
周围太吵,他拿着手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朝着酒楼外面相对安静的走廊走去。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发烫的脸上,稍微驱散了些酒意。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头像,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他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臻臻?” 游书朗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是在车里,有些嘈杂,“你在哪?这么吵?”
陆臻将手机拿远了些,避开了身后包厢里传来的隐约笑闹声,声音因为喝酒而有些沙哑:“在……杀青宴,剧组聚餐。”
“喝酒了?” 游书朗的听力很敏锐。
“嗯,喝了一点。” 陆臻没有否认,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
“少喝点,你身体刚好。” 游书朗的声音里带着不赞同,但更多的是担忧,“什么时候结束?回去早点休息。”
“嗯,知道了。” 陆臻应道,语气是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敷衍。
游书朗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沉默了一下,问:“臻臻,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指的是前几天陆臻生病时,那份异常的疏离和平静。他一直以为陆臻是因为他工作太忙、没能及时过去照顾他而闹别扭。
陆臻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凉意:“没有。游叔叔你想多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游叔叔,我杀青了。戏份……都拍完了。”
“我知道,” 游书朗的声音温和下来,“恭喜,拍完了就好好休息几天。机票订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回来?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陆臻一下。
回去哪里?回那个有游书朗、但现在可能已经不再属于他的“家”吗?回去继续扮演那个“懂事”的男朋友,在猜疑、隐瞒和可能存在的背叛中,自欺欺人地过下去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
他对着手机,用尽量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语气说:
“游叔叔,我……可能暂时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游书朗的声音骤然停住,连背景的嘈杂声都仿佛瞬间消失了。
但他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
“我接了个新的工作机会,一个模特大赛的评委邀请,还有几个广告拍摄的意向,时间排得比较满,可能要在外面跑一阵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我也想趁着年轻,多拼一拼事业。游叔叔,你之前不是也说,希望我能有自己的追求吗?”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甚至带着点“积极向上”的意味,是他仔细想过,最能体面地拉开距离、又不会立刻引发激烈冲突的借口。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陆臻以为游书朗已经挂断了电话。
然后,游书朗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的、陆臻从未听过的紧绷和……冷意。
“新工作?什么时候接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这两天确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陆臻垂着眼,看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尖,那里因为用力握拳而微微泛白。
“陆臻,” 游书朗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的冷意更甚,“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陆臻的心猛地一缩。游书朗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跟他说话。他知道,游书朗起疑了,或者说,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激怒了。
可是会吗?自己不回去他不是应该更高兴吗?还是说,他在等自己主动开口说分手?
他已经说到了这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属于从前那个会撒娇的陆臻的语调:
“没怎么回事呀,就是工作嘛。游叔叔,你工作忙,我也不能总是围着你转,当个米虫呀。我也想……变得更好,更配得上你嘛。”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嘲,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配得上”三个字,此刻听起来有多讽刺。
游书朗没有再说话,电话里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暗流。
“好。既然是你想做的,那就去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过陆臻,你记住,无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你都是我的男朋友。”
这句话,不是情话,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警告,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陆臻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嗯,我知道。游叔叔,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没等游书朗回应,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仿佛再多说一句,他辛苦筑起的心防就会彻底崩塌。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昏黄的灯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带着迟来的、尖锐的疼痛。
他说了。他终于说出了“暂时不回去”的决定,虽然是以“工作”为借口,虽然游书朗显然不信。
但这第一步,他已经迈出去了。
放手的第一步,或许就是从拉开物理距离开始,从不再日日相见,从减少联系,从让自己慢慢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开始。
至于游书朗最后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宣告……
陆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
男朋友?马上就不是了。
在他心里,那段需要他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甚至可能需要与其他“兴趣”或“算计”去争夺、去分享的“爱情”,已经死了。
死在那张照片里,死在那场高烧的噩梦里,死在他决定“放手”的这个寒冷秋夜。
他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然后转身,朝着身后那片依旧热闹喧嚣、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包厢走去。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浅淡笑意的面具。
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杀青宴还在继续,属于陆臻的“戏”,却仿佛刚刚拉开一个更加艰难、也更加孤独的序幕。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游书朗,握着已经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去的手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陆臻突如其来的“不回来”和工作借口,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这些天积压的所有不安、愧疚、愤怒,以及对林禀御、对樊霄的强烈敌意。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破裂,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状。
陆臻选择用沉默和疏离筑起高墙,而游书朗,则在墙外,被自己的秘密和对手的算计困住,焦躁地寻找着破墙而入的方法,却不知,墙内的人,已经心灰意冷,准备悄然离去。
下一章陆臻就要玩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