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梦境，身临其境 医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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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以恒定缓慢的速度，一滴滴落下，通过细长的软管，流入陆臻手背的静脉。
他昏睡着，因为高烧和药物的作用，眉头依旧无意识地蹙着，嘴唇干裂起皮，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显得异常脆弱。
昏沉中，那些被暂时压制的梦境，再次以更清晰、更残酷的方式，席卷而来。
这一次，梦境不再仅仅是旁观者的视角。
他仿佛与梦里的那个“陆臻”彻底融合，用“他”的眼睛去看，用“他”的心去感受。
他清晰地“看到”梦里的自己，在说出分手后，得到游书朗那个平静无波的“好”字之后，是如何强撑着离开，又在无人的角落里崩溃大哭。
是如何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被巨大的痛苦和失落吞噬，是如何偷偷地关注着游书朗，又是如何看着游书朗和樊霄成双入对。
陆臻的心脏像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自己像个可悲的偷窥者，无法控制地去关注游书朗的一切。
他看到游书朗身边，出现了那个危险的男人——樊霄。
他看到游书朗看樊霄的眼神，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专注、炽热，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沉沦。
他看到他们在高级餐厅共进晚餐，看到游书朗在深夜和樊霄回家（或者去酒店），看到游书朗因为樊霄的一句话而展露笑容，因为樊霄的一个举动而皱眉不悦……
那些鲜活的、激烈的情绪，是游书朗在他面前，永远不曾流露过的。
他“看到”后来，真相似乎被揭开一角。
游书朗知道了樊霄最初接近时的算计和别有用心，两人之间似乎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他甚至“看到”游书朗眼中那罕见的湿润、，还有冰冷刺骨的怒意和失望。
可最终，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波折，他们还是冰释前嫌，甚至仿佛因为共同经历了这些黑暗与背叛，关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牢不可破。
樊霄依旧危险，游书朗依旧深陷，那是一种超越了算计与伤害的、扭曲而深刻的情感联结。
而梦里的“陆臻”，像个蹩脚的观众，旁观着极少的一角。
最初的痛苦和愤怒，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
他不甘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全心全意的爱，换不来游书朗一丝一毫的波动，而樊霄那样的算计和危险，却能让他如此沉沦。
然后是不甘和后悔。后悔自己的动摇，后悔没有更加努力，后悔没有看穿樊霄的诡计……
他甚至荒谬地觉得，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提分手，如果自己更坚定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渐渐地，这些激烈的情绪，都在一次次的窥视和比较中，被残酷的现实磨平、冷却。
他悲哀地、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就算没有樊霄的算计，就算没有他自己当初的“不坚定”和“经不住诱惑”，游书朗……也从未爱过他。
『游书朗不爱陆臻。』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和残存的侥幸。
所有的痛苦、不甘、后悔，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根源不在于“樊霄”，也不在于“分手”，而在于——游书朗不爱陆臻。
从一开始，就不爱。
那些温柔，妥帖，包容，甚至床笫间的亲密，都只是游书朗作为一个“男朋友”的责任、修养，或许还有一点点对“漂亮鲜活男友”的喜爱和纵容。
但那不是爱，不是灵魂的吸引，不是非你不可的宿命。
(强求不来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放手吧，陆臻。）
那个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似乎是梦里陆臻在对他说话。
梦境中，那个脸色苍白的“陆臻”，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梦境的迷雾，仿佛看向了此刻躺在病床上、同样在挣扎的“陆臻”。
他的神情，是陆臻从未见过的平静，一种被彻底抽空所有情绪、所有希望后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陆臻，嘴唇无声地开合，清晰地吐出那句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此刻终于被彻底确认的判词：
(他从来都不爱你，从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陆臻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没有激起新的波澜，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的麻木。
然后，梦境开始淡化，像褪色的老照片，一点点失去颜色和细节。
那些剧烈的爱恨情仇，撕心裂肺的痛苦，不甘的挣扎，遗憾的叹息……
都随着这句最终的判词，缓缓沉淀，冷却，最终归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旷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陆臻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中醒来的。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点滴还在继续，身体依旧沉重酸痛，但高烧似乎退下去了一些。
脑子里很空，那些梦境的细节依然清晰，但带来的情绪，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没有崩溃大哭，也做不到歇斯底里的质问，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只有一种深沉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和一种仿佛心臟已经停止跳动般的平静。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
拿过手机，解锁。
是游书朗发来的消息。
[臻臻，醒了吗？看到消息回个电话，我很担心你。]
游书朗早上给他打过电话，那时候的陆臻还在昏睡，是同事帮忙接的电话，告知陆臻生病了。
陆臻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地敲下回复：
「别担心，已经好多了，只是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工作忙，注意休息，不用总惦记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字里行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体谅的乖巧，和以往生病时撒娇求安慰的样子，截然不同。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游书朗的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
陆臻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心脏的位置，没有预想中的悸动或刺痛，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等了几秒，才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游书朗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似乎是在办公室，背景是熟悉的书架，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看到陆臻苍白虚弱、穿着病号服的样子，他的眉头立刻蹙紧了。
“怎么病成这样？脸色这么差。” 游书朗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医生怎么说？只是感冒？”
陆臻靠在床头，微微垂着眼，没有看镜头，只是低声回答：“嗯，医生说就是着凉引起的发烧，有点炎症，挂几天水就好了，可能……最近拍戏太累，抵抗力下降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和虚弱，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疏离。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不舒服就恨不得把所有细节都告诉他，求安慰，求关注。
“药吃了吗？吃饭了没？” 游书朗又问，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他。
“吃了，喝了点粥。” 陆臻回答，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游叔叔，我没事，你别担心。你那边……工作还顺利吗？”
他甚至主动关心起了游书朗的工作，表现得很“正常。”
游书朗似乎被他这份异常的“平静”和“懂事”弄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里陆臻低垂的睫毛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心底那点因为隐瞒和照片事件而产生的沉重愧疚，以及一种莫名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还好，在推进。” 游书朗简短地回答，目光没有离开陆臻的脸，“臻臻，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真的没事，” 陆臻终于抬起眼，看向镜头。他的眼睛依旧漂亮，但因为生病和心绪，少了几分往日的神采，显得有些空洞，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却又不会再起波澜的死水。“就是有点累，想再睡会儿。游叔叔，你先忙吧。”
“……好。”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才应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晚点再打给你。”
“嗯，拜拜。” 陆臻点了点头，没等游书朗再说什么，便主动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陆臻将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身体依旧不适，但心里那片死寂的荒原，却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庇护所。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易碎的瓷器，外表依然完好，甚至因为这场病和那份“平静”，显出一种近乎残忍的、脆弱的美感。
但内里，早已被那句“他从来都不爱你”的判词，以及那张刺眼的照片，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陆臻，你真没出息，他有选择的权利，你们又没结婚，他遇到了爱的人……你应该主动放手。”
接下来的几天，陆臻依旧“平静”地接受治疗，回复游书朗的消息，接听他的视频。
语气永远是温和的，疏离的，带着病弱的破碎感，却再也激不起半分从前的亲昵和依赖。他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扮演着一个“生病了但很懂事、不想让男朋友担心”的角色。
而这份异样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
游书朗能感觉到不对劲，那不安越来越强烈。但他被自己的秘密、对樊霄的愤怒、以及公司里因项目受阻而日益增大的压力困住，暂时无法分神去深究，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打破这层诡异的平静。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却越来越宽的冰河。
一个在河对岸焦急徘徊，试图找到渡河的方法；另一个，则站在冰冷的河水中，任由寒意浸透四肢百骸，眼神平静地望着对岸，却已不再期待有人能将他拉上岸。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梦境，身临其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