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宿醉病倒 离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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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家令人窒息的私房菜馆，陆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又掉入冰冷的深海里。
他没有勇气打电话质问，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投入了冰窟，冷得发疼，疼得麻木。
那是一种提前预知了悲剧结局，在漫长忐忑的等待中，终于等来铡刀落下时的、混合着绝望、了然和深重疲惫的钝痛。
原来，心真的可以碎。
不是“啪”地一声脆响，而是无声地、一片、一片、又一片地剥落，掉在冰冷的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连捡都捡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影视城的灯火璀璨喧嚣，人声鼎沸，却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是凭着本能，漫无目的地走着。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刮在脸上，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冰凉。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影视城外围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站在了一家灯火通明、烟气缭绕的烧烤店门口。
这家店，他记得。上次游书朗来探班时，他们晚上偷偷溜出来吃过。当时他嫌剧组的饭菜清淡，吵着要吃烧烤，游书朗拗不过他，带他来了这里。他记得游书朗皱着眉用纸巾擦了好几遍油腻的桌面，却还是耐心地帮他点了他爱吃的鸡翅，还细心地吹凉了才递给他。
回忆像淬了毒的蜜糖，甜蜜的假象下是穿肠的剧毒。陆臻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可他还是走了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灯光最暗的位置坐下。
“老板，点单。”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认出了他是附近剧组的演员，热情地递上菜单。陆臻看也没看，胡乱指了几个，又要了一箱啤酒。
“一个人喝这么多啊？小伙子，心情不好？” 老板好心问道。
陆臻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摆手示意他快点上。
烧烤很快端了上来，滋滋冒着油光，香气扑鼻。可陆臻看着，只觉得反胃。他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甚至懒得倒进杯子，直接对着瓶口，仰头就灌。
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泡沫，冲进喉咙，滑入胃袋，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
他呛得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分不清是呛的还是别的。但他没有停，一瓶接着一瓶，像完成某种自毁的仪式。他想用酒精麻痹自己，想用身体的难受覆盖心里的剧痛。
可是没有用啊。
身体渐渐发热，手脚开始发软，视线也有些模糊，可脑子却异常地清醒，甚至比平时更加清晰。
那张照片的每一个细节，游书朗被搀扶的背影，樊霄的侧脸，昏暗的走廊，日期时间……
每一个像素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游书朗视频里疲惫苍白的脸，躲闪的眼神，敷衍的回答，还有那声带着苦涩的“拜拜”……
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血淋淋的“真相”。
喝酒期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迟钝地掏出来，屏幕上是游书朗发来的视频邀请。那个熟悉的头像，此刻看起来如此刺眼。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最终，他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指，一字一字地，在对话框里输入：「在外面聚餐，不方便接。」
发送。
几乎是立刻，游书朗的消息回了过来：「好，注意安全。」
简短的五个字，后面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加个表情。
是还在“忙”？还是因为心虚？还是不在意？
陆臻看着那行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嘈杂的烧烤店里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悲凉。
看啊，陆臻，你也学会说谎了。用和他一样的理由，一样的方式。
这算不算……一种可悲的“匹配感”？
他笑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进冰凉的啤酒里，被他一起灌进喉咙，又苦又涩。
不知喝了多少，直到老板看不过去，过来劝他别再喝了，说再喝就要出事了。陆臻已经醉得坐不稳，趴在油腻的桌子上，眼神涣散，但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没事……我没醉……”。
老板认得他是剧组的，也知道他们住在哪个酒店，看他醉成这样，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便叫了个店里的伙计，帮忙把几乎不省人事的陆臻送回了剧组宿舍。
室友还没睡，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看到陆臻被搀扶回来，醉得一塌糊涂，吓了一跳，连忙帮忙把他扶到床上。“陆哥？陆哥你怎么喝成这样？没事吧？”
陆臻挥了挥手，想说自己没事，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
他觉得自己像一滩烂泥，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原本那颗因为游书朗来探班而重新雀跃、甚至开始悄悄规划未来的心，此刻像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灌着冷风的破洞。
他好累！
身体累，心更累。那种从车祸醒来后就一直如影随形、却被他强行压抑的疲惫和绝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梦里的陆臻和游书朗走不到一起……)
(现实的陆臻也……走不到一起吗？)
这个认知，比任何酒精都更让他感到天旋地转的眩晕。
(游叔叔，你为什么瞒着我……)
(你若真喜欢他，告诉我……就好……)
(我会放手……)
放手……多么轻松的两个字。
可做起来，却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生生撕成两半。
(或许……无需我放手……)
(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抓住过你？)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所以为的“拥有”，就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游书朗心里的那扇门，从未真正为他打开过。
那些温柔，那些妥帖，那些纵容，甚至那些偶尔流露的、让他心动的“不同”，都只是游书朗作为一个“合格男朋友”的责任和修养，与“爱”无关。
而他，却傻傻地捧着这点施舍般的“好”，当成了全世界。
这个念头，比看到那张照片更让他万箭穿心。
他蜷缩在床上，胃里因为酒精和情绪的剧烈起伏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头疼得像要裂开，心脏的位置空落落地疼。他在冰冷和滚烫交织的地狱里反复煎熬，不知何时才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室友被陆臻粗重滚烫的呼吸和痛苦的呻吟惊醒。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再看他脸色潮红，嘴唇干裂，整个人意识模糊，显然病得不轻。
“陆哥！陆哥你醒醒！你发烧了！” 室友吓了一跳，连忙摇他。
陆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喉咙干得冒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送你去医院！” 室友当机立断，也顾不上自己还没洗漱，胡乱套上衣服，搀扶起软绵绵的陆臻，艰难地将他带出了房间，拦了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陆臻都昏昏沉沉的，时而因为高烧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时而又陷入短暂的昏迷。他只觉得身体沉重得像不是自己的，灵魂却轻飘飘地无处着落。
疲惫，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吞没。
他想，就这样病着，也挺好。至少，可以暂时不用去想那张照片，不用去想游书朗，不用去面对那个破碎的、可笑的现实。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他被放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冰凉的液体通过针管流入血管，带来一阵战栗。
(好冷……)
医生和护士忙碌的声音仿佛隔得很远。
陆臻闭上了眼睛，将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也沉入了那片令人安心的、暂时可以逃避一切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宿醉病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