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臻心不悔》朽木一枝

29、年上的温柔 车子拐

　　车子拐进一条老城区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家招牌不甚起眼、门脸也颇有些年头的火锅店前。正是饭点，店里空间不大，摆了十来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牛油锅底特有的、醇厚霸道的香气，混合着食客们热闹的谈笑和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烟火气十足。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味道很正宗，就是地方偏了点。” 游书朗领着陆臻走进去，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里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
　　坐下后，游书朗将塑封的、边角有些磨损的菜单推到陆臻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嗯，好。” 陆臻接过菜单，目光在上面扫过，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菜单边缘。刚才试镜的兴奋和与林禀御对戏的些微不真实感，在踏入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店后，渐渐平复下来。他开始认真思考要吃什么，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虾滑……都是他爱吃的，也是游书朗能接受的辣度范围内。
　　游书朗则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提示弹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点开，是助理发来的。信息简洁明了，但内容却让他的眸光微微沉凝。
　　「老板，查到了。
　　林禀御，华人，32岁，大陆中国人。是林氏集团实际掌权人。早年曾进入演艺圈，出演作品不多，但口碑票房俱佳，拿过国际奖项。约五年前退圈，正式接手家族产业，进入商圈。其商业版图扩展迅速，近年来开始涉足跨国业务，作风低调，但手腕强硬。其家族背景……目前能查到的公开信息有限，更深层的查不出来，似乎被有意保护或掩盖了。」
　　「知道了。」
　　游书朗的视线在“林氏集团”、“家族背景查不出来”、“有意保护或掩盖”这几个字眼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回复了“知道了”，锁上了屏幕。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抬起，落在对面正微微蹙眉、似乎在“毛肚”和“千层肚”之间纠结的陆臻身上。
　　年轻人穿着简单的浅色毛衣，头发柔软，低头看菜单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刚刚与一位背景成谜、权势不小的“影帝”兼商业巨擘有过交集，并且可能被对方“注意”到的事实，似乎并没有太多深想，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林禀御除了“影帝”之外的其他身份。
　　这让游书朗心里那点因调查结果而升起的凝重，稍微缓和了些，但警惕并未消散。林禀御对陆臻那不同寻常的“兴趣”，以及他那深不可测的背景，都让这件事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不过，眼下还不是提及这些的时候。
　　“游叔叔，我点好了，你看看你还要加点什么？” 陆臻终于做出了决定，将勾选好的菜单推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期待，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等着表扬。
　　游书朗接过菜单，扫了一眼。陆臻点的几乎都是两人平时吃火锅的标配，辣度也选的是他习惯的微辣鸳鸯锅，细心又体贴。他没什么要补充的，抬手示意老板过来下单。
　　等待锅底和菜品上桌的间隙，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周围的嘈杂仿佛成了背景音。游书朗看着陆臻，年轻人似乎还沉浸在试镜成功的喜悦和即将吃到美食的期待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嘴角带着浅浅的、放松的笑意。
　　“臻臻。” 游书朗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臻耳中。
　　“嗯？” 陆臻抬眼看他，有些疑惑。
　　“过来。” 游书朗朝他伸出手，不是命令，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臻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顺从地站起身，绕过小小的方桌，走到游书朗身边的位置坐下，微微歪头看着他：“怎么了？”
　　游书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身，微微凑近他。在陆臻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温热而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一触即分，带着牛油火锅店特有的、微暖的气息。
　　“游叔叔？” 陆臻怔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在公共场所，虽然角落并不显眼，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又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甜意。
　　“嗯。” 游书朗应了一声，仿佛刚才那个吻再自然不过。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陆臻放在腿上的手，将它拉过来，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
　　“累不累？” 他问，目光落在陆臻脸上，带着审视的温和。试镜虽然时间不长，但对精力和情绪的消耗不小。
　　陆臻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度，那点害羞慢慢褪去，心里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填满。他摇了摇头，老实回答：“还好。就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指的是试镜和林禀御对戏的事。
　　游书朗没有追问“不真实”的具体所指，只是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下午想去哪里？逛街，还是回去休息？”
　　陆臻想了想。兴奋劲过去后，身体的疲惫感确实开始上涌，而且昨晚因为那些心事，确实没睡好。他看着游书朗，虽然对方神色如常，但眼底细微的血丝和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游叔叔最近工作也很忙，今天又陪他折腾了一上午。
　　“回去吧，” 陆臻做出了决定，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点依赖和体贴，“昨晚没睡好，有点困了。而且……游叔叔你也需要休息。”
　　他说着，手指在游书朗掌心轻轻动了动，像是无声的关心。
　　游书朗看着他，看着年轻人眼中清晰的关切和那份为他着想的细心，心底那点因林禀御而起的阴霾，似乎又被驱散了些许。他收紧手掌，将陆臻的手指更牢地握在手里，点了点头，语气是全然接纳的温和：
　　“好，听你的。”
　　这时，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底走了过来，红汤翻滚，白汤醇厚，浓郁的香气瞬间将两人包围。各色菜品也陆续上桌，摆满了小小的桌子。
　　“先吃饭。” 游书朗松开陆臻的手，拿起公筷，熟练地将陆臻爱吃的毛肚和嫩牛肉下进红汤里，“尝尝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味道。”
　　陆臻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他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在油碟里滚了滚，送入口中，鲜辣脆爽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好吃！”
　　游书朗看着他吃得眉眼舒展、脸颊微红的样子，唇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他夹起一片清汤里的娃娃菜，放进陆臻碗里：“慢点吃，别烫着。”
　　小小的火锅店里，人声鼎沸，香气四溢。他们坐在角落，分享着同一锅热气，吃着简单的食物。游书朗心里装着刚收到的、关于林禀御的复杂信息，而陆臻则沉浸在试镜成功和美食带来的双重快乐中。
　　这一刻，外界的纷扰、潜在的未知、彼此心中尚未完全解开的心结，似乎都被这滚烫的烟火气暂时隔绝。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一对恋人，在秋日的午后，共享一顿简单而满足的午餐，然后计划着一起回家，度过一个平静的、相互陪伴的下午。
　　至于未来如何，暗处有什么，或许都需要时间去面对。但至少此刻，掌心相握的温度和锅中升腾的热气，是真实而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