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臻心不悔》朽木一枝

30、相互靠近 一顿酣

　　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驱散了秋日的微凉，也熨帖了上午试镜带来的紧张与兴奋。吃饱喝足，两人身上都沾染了浓重的火锅香气。陆臻摸着有些吃撑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被游书朗看了一眼，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顺路去了趟超市。陆臻推着购物车，游书朗走在他旁边，两人低声商量着晚上和明天早餐吃什么，挑了些水果、蔬菜和简单的肉类。结账时，陆臻很自然地拿出手机扫码支付，游书朗没有阻止，只是在他付完后，很自然地接过装满食材的袋子，一手提着，另一只手又牵住了陆臻的手。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去一身火锅味和外面的尘埃。陆臻先洗，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游书朗进去洗时，陆臻拿着毛巾，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一条缝，将毛巾递了进去，换来里面一声低沉的“谢谢”。
　　等游书朗擦着头发出来，陆臻已经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眼皮开始打架了。阳光透过窗帘，在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细微的滴答声。一种慵懒的、属于周末午后的倦意，悄然弥漫。
　　“困了？” 游书朗走过去，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
　　“嗯……” 陆臻迷迷糊糊地点头，顺势靠在了游书朗的腰侧，脸颊蹭了蹭他微湿的浴袍。
　　“去床上睡。” 游书朗放下毛巾，弯腰，很轻松地将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陆臻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带着湿热水汽和熟悉洁净气息的颈窝。
　　走进卧室，窗帘已经被陆臻提前拉上了大半，室内光线柔和昏暗。游书朗将他轻轻放在床的一侧，自己也在另一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床垫柔软，被子蓬松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
　　陆臻侧躺着，面朝着游书朗的方向。他其实没那么快睡着，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游书朗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他看着，心里那点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渐渐被另一种更柔软、更饱满的情绪取代。
　　车祸后的疏离，噩梦带来的恐惧，对游书朗内心那扇“门”的无力感，以及今天试镜时林禀御带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所有这些纷乱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个安静温暖的午后，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被暂时地安抚、搁置了。
　　他想起早上外婆电话里的笑声，想起试镜时游书朗在树下等待的身影，想起火锅店里他落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个吻，想起他掌心干燥温暖的触感……点点滴滴，汇聚成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
　　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不是深思熟虑后的剖白，也不是绝望之下的宣告，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心里想到，便想说出来的话。
　　他微微动了动，更靠近了游书朗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然后，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游书朗闭着的眼睛，轻声地，带着一点刚睡醒般的软糯鼻音，唤道：
　　“游叔叔。”
　　“嗯。” 游书朗应了一声，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臂，很自然地抬起，将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陆臻顺势将脸贴在他肩头，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平稳的呼吸起伏。他吸了口气，将那句在心里盘旋了许久、却因各种原因许久未曾如此自然说出口的话，轻轻吐了出来：
　　“喜欢你。”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没有附加条件，没有不安的试探，只是最纯粹直白的表达。
　　游书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很久没有听到陆臻这样说了。车祸之后，陆臻的世界仿佛被一层冰霜覆盖，所有的爱意都被压抑、扭曲，变成了痛苦的根源和想要逃离的理由。即使昨夜他们有过深谈，即使今早关系有所缓和，但“喜欢”或“爱”这样的字眼，依旧被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或者裹挟在沉重的悲伤里。
　　此刻，陆臻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带着依赖，带着信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会扑进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说“喜欢你”的年轻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涩、释然和更深沉悸动的暖流，瞬间涌上游书朗的心头。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着，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是将陆臻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将他这句话，连同说这句话的人，一起牢牢地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叹息般的温柔，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嗯，游叔叔也喜欢你。”
　　不是“知道了”，不是敷衍的应和，是明确无误的回应。
　　是“也”，是彼此。
　　陆臻在他怀里，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也感受到了那个拥抱里蕴含的力量。他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但却没有哭。他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游书朗，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安心和满足。
　　游书朗感觉到胸前的衣料传来一点湿意，很轻微。他没有动，只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摸着陆臻柔软的发丝，动作缓慢而充满怜惜。
　　“乖，” 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睡吧。”
　　陆臻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那些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那些盘旋不去的噩梦阴霾，似乎都在这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和那句简单的回应里，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困意终于汹涌袭来，他听着游书朗沉稳的心跳，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游书朗却没有立刻睡着。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陆臻的眉头舒展着，睫毛浓密，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是许久未有的安稳睡态。
　　他看了很久，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怜惜，有坚定，也有因林禀御的出现而再度升起的、更为冷锐的警惕。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片深沉的温柔。
　　他微微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在陆臻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不带情欲，只有珍视。
　　然后，他才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陆臻睡得更舒服，自己也闭上了眼睛。窗外的秋日阳光悄悄移动，房间内的光线愈加昏暗宁静。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织，仿佛要将这段时间错失的温暖与安宁，都在这个静谧的午后，一点点弥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