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即是断肠刀》烬煌

28、未时三刻・贪名远播 天祐三年（

　　天祐三年（906 年）?冬
　　未时三刻，日头正盛。朱府后院树荫僻静，几个平日里总欺辱凌清欢的杂役，正躲在角落偷偷分食鲜果。
　　那是内院专供的上等时珍果子，寻常下人轻易沾不到口。几人吃得小心翼翼，四处张望，生怕被管事撞见责罚。
　　凌清欢提着扫帚路过，眼角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算计的精明，却半分艳羡也无。她不动声色悄然退至墙角，耐着性子等几人分食殆尽，才转身快步往刘管事住处走去。
　　“爷…… 爷…… 有事…… 禀报……”
　　凌清欢喘着粗气推门而入，嘶哑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慌张急切。
　　刘管事正倚在摇椅上歇凉，不耐地睁眼：“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事？”
　　“几个杂役…… 偷食内院珍果。” 凌清欢一字一顿说得清楚，还暗暗比划方位，“果核…… 藏在老槐树下。”
　　刘管事闻言勃然大怒，立刻带人赶去，当场搜出果核，将几人抓了正着。一顿皮鞭抽打下来，杂役们被打得皮开肉绽，直接关了禁闭。
　　被押走时，几人狠狠瞪着凌清欢，满眼怨毒唾骂：“阿尘你丧良心！同是底层苦命人，你竟告发我们！”
　　凌清欢缩在墙角，佝偻着身子，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神色怯懦木讷，没有半分辩解，也无半分愧疚。任由旁人怒骂指责，只默默蜷在一旁，一副胆小怕事、不敢应声的模样。
　　经此一事，凌清欢刻薄趋利、爱打小报告的名声，很快在下人间传开。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
　　“这阿尘真是冷血自私，为了讨管事欢心，连同乡下人都要出卖。”
　　“眼里只懂讨好上头、只顾自己活命，半点情义都没有。”
　　“离她远些，免得哪天不小心被她告发。”
　　闲言碎语四起，人人对她避之不及，没人愿意与她亲近，更没人把这丑奴放在眼里。
　　可旁人的鄙夷与疏远，恰恰是凌清欢刻意想要的。
　　她宁愿背负自私凉薄、唯利是图的恶名，也不愿被人深究底细。在这虎狼环伺的朱府，太过和善容易被拿捏，太过聪慧易招人猜忌。唯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格局狭小、只求活命、贪小利无大志的卑贱奴才，才是最稳妥的护身甲胄。
　　借着这身污名，她得以避开纷争、远离纠葛，安安稳稳守在书房偏屋，默默梳理宫藏残卷，静待时机，隐忍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