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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雪地血痕·清查惊魂 天祐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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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祐三年(906年)·冬末
未时中,风雪渐停。
这几日府中查得紧。朱温疑心有人私通晋军,下令清查府中所有杂役,尤其要揪出对李唐死心塌地的余孽。一队黑衣士兵簇拥着一个眼神狠戾的男子走进后院。督察官的声音冰冷刺骨:“所有人按籍贯排好队!敢有违抗者,立斩!”
数十名杂役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凌清欢混在人群中,低垂着头,脸上的暗红斑块在日光下愈发狰狞。
督察官手持名册,缓缓走过队列。他的脚步停在张顺面前:“你,籍贯何处?”
张顺脸色惨白,声音发抖:“是……洛阳城南……”
“口音不对。”督察官冷笑一声,猛地攥住他的手,“手上有茧,是握笔的茧。说!你是不是从那些被抄家的洛阳旧臣府中逃出来的?”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张顺惊恐地大喊,浑身抖得如筛糠,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督察官正要再问,余光忽然扫过角落——一个满脸红斑的丑丫头正缩在人群最后,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那个丑东西,抬起头来。”
凌清欢缓缓抬头,露出那张布满红斑的脸,眼神涣散,嘴角流涎,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声。
王管事生怕惹祸上身,连忙凑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官爷,这是个哑巴疯子,得了怪病,来了好几个月了,一直这副鬼样子。小的早就把她赶到后院劈柴了,绝不让她靠近前头,不碍各位军爷的眼。”
督察官厌恶地捂着口鼻,挥了挥手:“滚远点。”
凌清欢如获大赦,佝偻着身子缩回墙角,埋下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张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冷笑:“洛阳城南?那地方的人,说话的腔调可不是你这般。”
张顺浑身一颤,拼命磕头:“官爷明鉴,小的真的是洛阳城南的,只是离家多年,口音早就不纯了……”
督察官没再听他说完,手一挥:“好好的离家,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没有......没有......官爷......”
“拖下去,砍了。”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寒光一闪。
凌清欢伏在地上,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张顺已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积雪。刺目的红色,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诉说着张顺的冤屈。
士兵们拖起张顺的尸首,匆匆离去。后院很快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凌清欢跪在雪地里,还有那片尚未凝固的、刺目的鲜血。
她缓缓伸出一双枯瘦的手,像吓傻了一样,抓起地上的积雪,一点点掩盖住张顺流出来的血水。积雪冰冷,冻得她的手指发麻,可她却毫无知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那一刻,她心中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躲避,都碎了。
张顺死了。死得那么卑微,那么无辜。一个曾在灯下握笔的人,如今在这朱府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到头来只是因为那只握过笔的手,丢了性命。像一只蝼蚁一样被轻易碾碎。
她忽然明白——隐忍不够,躲避也不够。如果她继续做这个“透明”的哑婢,下一次,那把刀就会落在她的颈上。
她要报仇,她要保命,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上位,必须走进那个权力的中心。哪怕要踩着坏人的尸体,哪怕要化身最狠毒的妖邪。
凌清欢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后院,看向内院深处——那里有朱温的书房,是整个朱府权力的核心,也是她复仇之路的起点。
风雪又起,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再也吹不散她眼底的坚定与肃杀。
她微微张口,声音不再嘶哑,不再破碎,清丽得如同寒蝉破茧,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死气,在寂静的后院里缓缓回荡:
“张顺,对不起,你的地瓜,还没来得及给你说声谢谢。”
雪落在她的脸上,融化成水,混着脸上的朱砂与血污,滑落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与血污。她明白了,隐忍没用,如果继续下去,她的命迟早也要丢在这隐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