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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卯时寒柴,地瓜余温 天祐三年( ...

  •   天祐三年(906年)·冬末
      卯时末,天刚蒙蒙亮,朱府后院的积雪还未消融,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柴房的木门破旧不堪,缝隙里钻进的寒风,让蜷缩在角落的凌清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依旧是“阿尘”的模样,脸上的暗红斑块被寒风冻得愈发僵硬,脖颈处的旧伤似在隐隐作痛,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且沾满污渍的粗布衣裳,怀里紧紧抱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斧头——那是她在柴房唯一能用来防身的东西。
      “哐当”一声,一个破旧的木盆被重重放在柴房外五步远的雪地上。那是府里统一给杂役配发的食盆,粗瓷褐釉,盆身外侧靠近底部的位置印着四个笔画——凌清欢垂着眼,余光扫过那几个形状。
      “朱府杂用”。她没见过这几个字,但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她爹曾指着类似的印记告诉她,这是官家之物,平民不得擅用。
      那时她还小,仰头问:“爹爹怎么知道是官家的?”
      父亲摸着她的头,温声道:“因为上面刻着字啊,傻丫头。”
      如今她知道了。可父亲已经不在了。
      送饭的婆子满脸嫌恶,啐了一口,声音尖利:“脏东西,赶紧吃,别耽误老娘干活!”话音未落,便捂着口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她身上的“怪病”传染。

      凌清欢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只木盆上——里面是半碗冷硬的杂粮饭,混杂着几粒砂石,还有一小块冻得发黑的咸菜。自从“怪病”的名声传开,她就成了朱府后院的禁忌,人人避之不及,连饭食都要被如此苛待。可她不在乎,她要的从来不是体面,而是活着,是隐忍,是等待复仇的机会。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拿木盆时,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凌清欢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怀里的斧头,身体缩得更紧,低垂着头,伪装出一副怯懦疯癫的模样。
      “阿尘,别出声,是我。”张顺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带着几分急促,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没人,才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用力扔进柴房。油纸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里面传来淡淡的烤地瓜香气。
      凌清欢抬头,看向柴房门口那个瘦弱的身影。张顺是朱府的杂役,性子单纯,是这朱府里唯一敢靠近她的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恶意。
      “阿尘,别听他们瞎说。”张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我老家也有人得过这皮肤病,那是水土不服闹的,不传染,也死不了人。这烤地瓜是我偷偷藏的,你快吃,暖暖身子。”
      凌清欢看着那包烤地瓜,心脏猛地一揪。在这吃人的朱府,恶意是常态,善意反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致命。张顺太单纯了,单纯到不知道这里是宣武军大营,是朱温的地盘,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善意,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她不能连累他,绝对不能。
      她抱着斧头,依旧缩在暗处,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走。”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驱逐,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野狗。
      张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怕传染给自己,连忙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怕连累我,我这就走,你记得吃地瓜。”说完,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快步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凌清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伸出手,捡起地上的烤地瓜。油纸还带着一丝余温,香气透过油纸弥漫开来,可她却没有胃口。她紧紧攥着油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担忧,更有一丝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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