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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艳骨藏祸·血肤避灾 天祐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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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祐三年(906年)·春
巳时中,阳光透过马厩的缝隙,照在凌清欢苍白的脸上,映出她眼角的泪痕与掌心的血迹。赵三的手越来越过分。就在这时,趁着他松懈的一瞬,她突然爆发出一股近乎疯癫的力气,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而是猛地抬起头,狠狠地撞向旁边的马厩木桩。
“哐——”一声闷响,木桩剧烈震动,落下一阵灰尘。凌清欢的额头重重撞在木桩上,额头瞬间渗出血迹,顺着眼角流下,糊住双眼。
她顺势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嘴里发出嘶哑、混乱且令人作呕的咕哝声。
“妈的,是个羊癫疯?”赵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愕取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生怕被她缠住。
“三哥,你看她这脖子……”旁边的一个兵痞指着凌清欢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伸手指了指她脖子上露出的细腻肌肤,“她这皮肤底下,怎么有些红印子?别是有什么脏病吧?要是传染给咱们,那可就完了!”
也许是昨晚被跳蚤咬后抓挠的痕迹,也许那兵痞真的怕得病。恰好在这一次救了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凌清欢。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兵痞话语里的忌惮——朱府的人不怕脏,不怕穷,不怕卑微,可他们怕病,怕那种会传染、会烂掉全身的怪病。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凌清欢一边继续抽搐,一边悄悄挪动身体,将额头撞破的伤口凑近地上的脏水与马粪,用力蹭了蹭,让鲜血、泥水与粪污混合在一起,涂满了自己的脸、脖子和双手,浑身散发着腥臭难闻的气味,看起来既诡异又可怖,仿佛真的是得了怪病、疯疯癫癫的丫头。
“呸!真晦气!”赵三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露出浓浓的厌恶,朝着她身上吐了一口浓痰,“老子还当捡到个宝,原来是个带病的疯婆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三哥,咱们快走吧,别沾了一身骚,万一真的被传染了,可就麻烦了。”另一个兵痞也满脸嫌弃,拉了拉赵三的胳膊,催促道。
赵三狠狠瞪了地上的凌清欢一眼,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转身就走:“走!走!走!再也别让老子看到这个疯婆子!”三个兵痞狼狈地离开了马厩,脚步声与骂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马厩外。
凌清欢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额头还在渗血,混着泥水往下淌。刺骨的疼痛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她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牙,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流进耳朵里.......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坐起身,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与泥水,感受着额头的剧痛。她终于明白,在这朱府,美貌从来都不是资本,而是致命的引信。她刻意伪装的“弱小”和“肮脏”,还远远不够,不足以让那些恶人彻底放弃觊觎。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马厩角落,那里连通着柴房,柴房深处,堆着几包朱砂颜料,还有她从后厨偷偷藏起来的、用来浆洗衣物的强碱皂角。
“艳骨藏祸呀……苏哥哥”凌清欢张了张嘴,用那一贯清丽、此时却低沉得如同鬼魅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马厩里轻声呢喃,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丝地啜泣、一丝丝的遗憾,“苏哥哥。如果你还活着,就忘了凌清欢吧.......”
她忍着额头的剧痛,缓缓撑起身子,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柴房走去。今晚,她要亲手完成那道“血肤”的伪装,将以前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变成所有人的嫌恶的弃土,守住自己的性命,守住可能的希望。
她正要转身,余光瞥见后院那口枯井边,一个身影正靠着井沿坐下。正是那赵三,还没走。
他仰头灌一口酒,眯起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远处来往的奴婢。目黏在那些年轻女子的腰肢上,脸上那道刀疤随着猥琐的笑意扭曲蠕动。
“那个新来的丫头,那腰身扭得……嘿嘿……”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又灌了一口酒,喉咙里发出下流的嘿嘿声。
凌清欢垂下眼,脚步未停,走回柴房。但她把这一幕,刻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