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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代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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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后,柳花明这个当班长的,每天要在办公室和班级来回跑上那么几遍,分发作业和收作业成了每天重复的枯燥事。
晚自习,他听见赵乘风在一旁发牢骚,“这作业真的可以写完吗?真的存在一个人类可以把作业写完吗?”
“你一个将高难度试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学霸,还在意这点作业?”柳花明问。
柳花明回到家里,躺下,不知为何,今夜怎么也睡不着,总感觉心里缺了一块,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可冥思苦想却想不到到底失去了什么。
咯噔——
【祁圆圆】表哥,周末来我家吃饭呀,我爸妈想见见你。
他和舅舅一家有将近十年没见过了,自从父母离开,柳花明再也没见过所谓的亲戚。
从母亲叮嘱他照顾祁圆圆那天,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得去社交,去和不熟悉的亲人见面聊天,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即将迎来一个大麻烦。
他推掉了答应赵乘风去图书馆的约,按照祁圆圆发来的定位,来到了一中附近的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区,这的大门潦草到丝毫看不出是大门,小区附近荒凉的连个便民超市都不存在,更不要提经营吃穿的小店了。
在门口,低头看一双鞋子,出门前用刷子精心刷洗过边缘,干净透了,深蓝色的上衣显得他低调稳重,应该不会丢了自己的面子。
只是担忧等会要怎么应付。
做了个深呼吸,柳花明这才敲响舅舅家的门。
开门的是舅妈,十指不沾阳春水。
“舅妈好,我是柳花明。”
“小花来啦。”
一阵恍惚。
小花,这个小名,只有小时候被父母叫过那么几次,柳花明打小长的就清秀,两只眼睛像精美的珠光宝石,嵌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很像女孩子,后来慢慢长大,才多了些男孩子的锋利和粗糙,可那清秀的气质,却始终没有变过。
母亲曾说过,怀他的前一天晚上,梦到自己走进一片山谷,她向上走去,走去,发现了隐藏在后山的兰花花从,叶子和花瓣都镶满了太阳的颜色,明媚极了。
扑过来的是饭香。
舅妈没有挂着围裙,身上也没有厨房的味道,这饭是舅舅亲手做的。
“你这孩子真有口福,饭刚做好你就到了。”舅舅一盘菜一盘菜的往桌上端,柳花明要上前帮忙,舅妈不让。
柳花明被拉到饭桌上。
“来尝尝这个鱼。”舅舅给他碗里夹了一块。
柳花明摇摇手说,“抱歉舅舅,我鱼肉过敏。”
“来尝尝芥末虾呢。”
柳花明说,“吃不了这么辣的。”
挑来拣去,这一桌菜能吃的就一个小凉菜和红烧排骨了。
他们问柳花明学习有没有困难,学校生活怎么样,祁圆圆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想着三个问题应该能多聊几分钟,结果......
柳花明是这样说的。
没有困难,学校很好,圆圆很努力。
之后饭桌陷入僵局。
大人和小孩,本身就没有什么好聊的,凑到一起吃饭,就是一种自找尴尬。
“表哥变化好大啊。”祁圆圆看大家不说话,坐不住了来救场,“我第一次见表哥的时候,他都不会笑。”
“是吗?小花,你以前不开心?”舅妈问。
柳花明点点头,“对,因为没什么好开心的。”
“可是表哥最近特别开心,发作业的时候还会和我们开玩笑呢,说军令状下来了。”
“小花啊,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舅舅八卦的问。
所有人都希望他说,有。
柳花明不能说,“哪有的事,就最近没什么烦恼,所以心情好了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得到,违背内心的疼。
长辈面露难色的放下手里的筷子,二人交换了眼神,有件事不知道怎么和柳花明说。
最后拍板还是舅妈来说的。
搞了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去的路上,柳花明反反复复的想饭桌上的那几句话。
“你爸妈离完婚没过两年又凑一块去了,几年前创业在外面认了一个干儿子,年纪比你大,应该叫哥,而且啊,你爸在外边还有个私生子,现在你家啊,你排老二。”
“我没有家了,我爸妈不要我,不是吗?”柳花明对此深信不疑,“他们现在那谁当儿子,都和我无关了。”
“小花啊,你千万别这么想,你们之间血脉相连,怎么可能毫无关系呢?舅妈的意思是,将来有一天,他们肯定是要把你接回家的,所以这家产是你一定要争的,因为你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什么义子,什么私生子的,都比不过你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
很难用一两句话,形容柳花明得到这样巨大的信息量之后的震撼。
干儿子,私生子,他们在外面一顿乱折腾,一顿养别人的儿子,爱别人的儿子,反倒把他这个亲儿子丢在肃阳不闻不问。
父亲出轨了,母亲还没有改嫁,不离不弃跟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养儿子,这样的两个人能反反复复的分开又复合,不愧是一丘之貉。
什么破家产,他才不稀罕。
柳花明暗自下决心,绝对不会对家产动一点心思。
“这次期中大家考的不错。”班主任沈双特意加重了下面那句话的语气,“特别是班长,这次语文成绩竟然达到了惊人的108分。”
早上开完教师会,脸上特有面,眼看着七班走上正轨,真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大家最近的状态好好保持,千万千万要坚持住啊。”她再三强调,“熬过这三年,你们就自由了。”
自由,这个从小听到大的词汇,出现频率之高令人发指,可是自由到底是什么呢?
柳花明现在就挺自由的,随心所欲的学习,考砸了也不会得到批评,在班里有点小权利,虽然这个小权力说到底也只是替老师干点活,管管纪律之类。
年级成绩单上,柳花明一百开外直接挺近了前一百名,可是他翻遍名单上的所有名字,都找不到司桓的名字。
这不对啊,考试那天,司桓也来了,只是柳花明先进的学校,司桓后来才进的学校,不论早晚也是来到学校了的,既然参加了考试,理应在名单上才对。
柳花明为此事费解,手上翻阅成绩单,来来回回的折起来又铺平,纸张的材质很差,像在琢磨着塑料,那声音,在安静的课间教室格外突出。
他从后门绕出去,停在九班的门口,恰好撞见出来接水的九班班长,江璃。
“哟,稀客啊。”她最近喜欢高马尾,走路时特别招摇,“来我们班找谁啊?”
“我找司桓。”他说。
“司桓?”江璃疑惑,“你不知道她已经回家了吗?”
“回什么家,她不是转学到这了?”
“她是借读生,在这待一个月就走了。”
那她......
难以形容这一刻柳花明到底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可能这辈子,都联系不到她了。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他追问。
“没有哎。”江璃走到饮水机前,选了四十五度的水温,“司桓没有手机,我也联系不到她。”
“这样啊。”柳花明失落的低下眉眼,耷拉个脑袋往回走了。
柳花明魂不守舍的走到校园的西梅路,秋天来了,肃阳的秋天很美,叶子也很美,漫天飞舞的金黄色盘旋飞行,有的会直接落在行人的肩膀上,柳花明伸出手去接,却什么都接不到了。
这么多的叶子,要是能把自己就这么埋起来,也未尝不可。
“这样好看的秋天。”他念叨,“要是你也能看到就好了。”
元秋,姜宛偷偷送走了司桓,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司桓已经走了,哪怕是亲眼目睹全过程的柳至,也以为司桓被救回来了,因此,在外人眼里,司桓依然活着。
她把她安置在了一块清静的墓地,四面环树的一块地,回到家,她想,绝对不能就这样下去,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死了一个女儿。
幸好,当年生下的,是对双胞胎,一个在乡下养了三五年,一个扔在了孤儿院,一个叫司桓,一个,叫司环。
她来到孤儿院,看见司环就在外面的桌子上学习,后背挺直,姿态美好,像一朵在逆境里生长的玫瑰。
“司环。”她温声叫着她的名字。
“阿姨,您认识我?”司环放下手头的作业,朝她走去。
母女连心,司环第一眼见到姜宛,就莫名的亲近。
“傻孩子,我是你母亲,我来接你回家了。”
司环没有想到,亲生父母竟还活在这个世上,所以,她很乐意回家。
姜宛就用这种方式,接回了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为了维护自己作为大学教授的名声,为了不让自己的学生说些关于她的闲言碎语,用一个女儿代替另一个女儿,实在残忍。
她深刻的知道这个道理却别无他法,因为她真的思念司桓,她后悔这些年一直逼着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当她看见司桓站在楼顶一心求死时,恨不得穿越到刚生下她的那几年,不再迫于长辈的压力非得去生一个男孩,姜宛现在只想留她安安稳稳的陪在自己身边。
她和司环没什么感情。
“从今以后,你名字里的环,不再是环绕的环,而是盘桓的桓。”说到这,姜宛想起司桓生前最后的一句话,忍不住哽咽道,“我的好女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记住了吗?”
司环满脸欣喜的保证,“放心吧妈妈,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会好好学习,成为你的骄傲的。”
八年后。
元秋,柳宅。
“算命说的话也不能不全信,我们柳家最近的确是在生意上遇到了麻烦。”孙柔和丈夫柳峰在书房里商量着算命的结果,“要我说呀,找一个八字相合的女孩和我们家继承人联姻,这事不难,主要是一个柳至,一个柳长明,还有一个远在肃阳,估计也不愿意回家的柳花明,这三个人得选一个当继承人才行啊。”
柳峰心里没主意,他觉得压根不用纠结选谁,柳至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虽然在公司为他们分忧,前些年还有救命之恩,可是归根到底还是别人的孩子。
柳长明更不用说了,小屁孩,没成年,成什么婚?
至于柳花明,确实是到了适婚的年纪,又是两人的第一个孩子,只不过早年被他们抛弃,如今为了自己的生意就要把孩子喊回家,孩子能愿意吗?
“又是这个没出息的反应,我就不明白了,你身为一个男人老这样优柔寡断的做什么?都十多年了还是这个讨厌的样子,离婚!”
他们又吵起来了。
“又提离婚?我只是在想该用什么理由把柳花明接回家。”
“这有什么接不回来的,咱们这是接他回来享福来了,又不是接他回来受罪的,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不愿意回来?”
柳至从公司赶回来,见客厅亮着灯,罐子摔碎的声音剧烈清晰,他走上阁楼,偷听到了养父母的对话。
“总之,先把花明接回来,我都好几年没见着儿子,也怪想他的。”孙柔强势的交代,“然后就给他物色订婚对象,就这么定了,等他回来之前,你把继承协议拟定好,作为欢迎他回家的礼物。”
继承协议?花明?
柳至眯上眼,心像被用绳子勒成窄窄一条那样的紧张,他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就是他们的长子,柳花明。
早年听柳峰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是一次应酬的酒会,他喝醉了,坦言说自己有愧于柳花明。
柳宅最不缺的就是绿植,花草还有大树,因此夜晚,昆虫的声音成群,也是最让人心烦的时候,柳至一想到这是他们夫妻两个打拼多年的结果,继承家产和继承人的选择对象,一定是他们的亲儿子,绝不会是柳至这个养子。
尽管他也姓柳。
如果他得不到家产,那他这么多年为他们卖命,又有什么意义?
细心谋划的时候,又听到孙柔说,“那算命的说了,八字相合的结婚对象,得出自我们熟悉的书香门第,那不就是司家吗?司桓和花明年纪相仿,没准真能凑成一对,不管怎么样,先把儿子喊回来,测测八字不就知道了?”
司桓......八字......
柳至少年时期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这个人,只不过司桓总是不待见他,这些年又一直被姜宛关在家里,根本没机会追求,如今天赐良机,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八字和她相合,就能得到她。
黑夜渐渐沉到山的另一面,搅动起风云变幻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