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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老韩 当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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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寂没有跟苏晚晴和姜迟回据点。
他在城墙根一处废弃岗哨里蹲到天黑,等到报名处的灯也熄了,才从岗哨里翻出来。报名帐篷里只剩一盏煤油灯亮着。韩征还没走,他坐在桌前,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正用一块破布擦钢笔尖。林寂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韩征抬起头,没有喊卫兵。
“伤口又裂了?”韩征问。
“不是来看伤的。”林寂坐在他对面,把手腕上的绷带解开,露出还在渗血的卡面印记。“你看到我手背上的字了吗?”
“……看到了。”
“我有一张卡叫【两面蛇】。原主是个叛徒,背叛过很多人。遗愿清单要求我找到其中一个被背叛的人,让他亲口说原谅。”
韩征擦笔尖的手停了。他没有抬头,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在煤油灯下渐渐泛白。“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运气。”
“骗子不说运气。”
林寂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他把手腕翻过来,让那行黑色字迹全部暴露在灯光下。“你的名字从名单上跳进我眼里的时候,不是巧合。是这张卡把我逼到你面前。它要一个答案。可我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来问你,原主对你做过什么?”
韩征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上去比白天老了十岁。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额头上有一道斜着划过的旧疤——不是刀疤,是弹片擦伤,旧纪元战争中很常见的那种。“【两面蛇】的原主,是不是叫‘陈渡’?三点水的渡。他是我在运输队的副手,跟了我三年。三年里他帮我挡过弹片,帮我在零下二十度的夜里修抛锚的卡车,帮我伪造过一张通行证让我能回去见我女儿最后一面。第二年的秋天,他把我们整支中队剩下的十七个人,卖给了一支正在搜刮物资的敌方残部。十七个人。全部处决。他得到的报酬是一张初始角色卡。”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林寂听到煤油灯的灯芯偶尔迸出噼啪声;他头顶的帐篷布被夜风吹动时发出很细微的摩擦音。但他听到了更清晰的声音,是韩征的呼吸——即使他努力压着,每一次吸气吸气之间,都有一个停顿。不是哽咽。是有人在用成年人不允许自己哭出来的方式忍着。
“他叫陈渡。”韩征低头看着自己的钢笔,“他救过我的命,我不止一次觉得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在那天早晨没有跟我说实话。如果他告诉我——说韩队,我害怕,我想活下去,我不愿意跟你们一起死——我会给他那张卡。我也会给他那张卡。但他没有问。他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法,用我们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命。然后他在处决我们之后,哭着把军牌一块一块埋进土里。有人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林寂掌心渗出细细的汗。他不是紧张——是【两面蛇】的反应在加剧。他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回音,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通道传来的一道破碎的嗓音。陈渡的声音。那个叛徒的声音。那个跪在土坑旁一边埋军牌一边哭着说“对不起”的人。他现在知道陈渡为什么要道歉了——不是为了求原谅,是因为原谅不了自己。
“你恨他吗?”林寂问。
“很长时间里,我连他的记忆都恨。”韩征缓缓抬起眼睑看着他,“后来不恨了。因为有一天我发现,我有时候也会怀念那些救过我命的年岁,那不只是他骗我的年岁。怀念一个害死过自己的人,要消化很长时间,长到恨都老了。我现在不恨他。”
他停顿了一下,把眼镜重新戴上。
“陈渡,我不恨你了。”
没有掌声。没有系统提示音。但林寂听到了一声极细极脆的碎裂声——【两面蛇】的卡面边缘停止黑化,一点萤绿的光从裂开的细缝里渗出来,像一根绷了无数年的弦在这一刻终于被追悼的手指松开。扮演值没有跳,系统也没有提示。但他知道遗愿完成了。
“谢谢。”林寂站起身,走到帐篷口。
“他还活着吗?”
“不在了。他的卡在我手上,也就是说他本人早就已经死了。你是他最后那十七个人里唯一活下来的——他最后的遗愿不是让自己被原谅,是让你原谅他。”
韩征没说话。他低下头,拿起纸巾擦拭眼镜片。灯光照在他后颈的一小块皮肤上——那里也有一行很小的角色卡印记,被衣领遮着,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林寂没有说破。他走出帐篷,夜风灌进来,把他手腕上的血吹干了。而韩征把那行字刻在了表格的备注栏里——用他擦旧的钢笔工工整整写下这行字:“陈渡,我不恨你了。”
(第十二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