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无人生》无敌的坡坡

11、报名日 锈城内

　　锈城内城的城墙比外环高出一倍。

　　不是因为敌人更高，是因为内城的人需要确认——站在城墙上的时候，看不到外环。城墙上刷着一行白色的大字，每个字都有一个人那么高：“净化之前，人人平等。”

　　林寂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那行字，嘴角挂着一丝不太真诚的笑。“‘净化之前’——意思是净化之后就不平等了。这标语写得挺诚实的。”

　　“别盯着看。”苏晚晴压低声音，“城墙上有狙击手。你抬头超过三秒，他们会判定你在侦察。”

　　林寂把目光收回来，扣上兜帽。通缉令上的画像把他画得像一个杀人狂——眉骨突出，眼神凶恶，嘴角往下撇。实际上他现在站在城门口排队，身边的守卫拿着那张画像看了三秒，愣是没认出他来。不是画像不像，是画像太好认了。守卫只盯着那些“看起来凶”的人，但林寂排队的时候在帮一个老太太捡掉在地上的土豆，还顺手扶了她一把。守卫自动把他归为“好人”——这是【千面骗子】最基础的用法：做好事比做坏事更容易让人忽略你。

　　苏晚晴在他身后目睹了全过程，等他出城门才开口。“你刚才帮那个老太太，是演的？”

　　“演的。”林寂把土豆上的泥拍掉，“但我手没抖。至少这一分钟我是真心想帮她的。”

　　“那就是半真半假。”

　　“骗子最高境界不是全假，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半是真的。”

　　苏晚晴没再接话。她在城南集合点看到一个穿巡城司制服的人，下意识把手放到了短刀刀柄上。林寂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收敛一下敌意——他们现在是来报名角斗的，不是来拆城门的。

　　“走吧，去填名字。”

　　角斗大会的报名处设在城墙根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帐篷外面排着长队——都是三人一组，大多是外环的扮演者，也有少数内城的职业战士。林寂和姜迟到的时候，苏晚晴已经站在了报名桌前。登记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巡城司制服，袖口磨得起毛。他用钢笔点着表格上一行空栏：“能写字的自己写，不能写的按指印。”

　　林寂接过笔，在表格上写下三个名字：姜迟。苏晚晴。林寂。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手背上【两面蛇】的遗愿倒计时刚好跳到零。他脑内弹出提示的瞬间，正巧和登记官的目光对上。那行文字不是他臆想出来的——是真真切切从皮肤上又开始往小臂一路跳字。

　　【遗愿清单·其一】触发条件已满足】
　　【目标对象：当前的登记官——原属旧纪元运输部队中尉，曾是【两面蛇】原主的直属上级。】
　　【判定：此人就是被原主背叛后，从你上一任宿主手中幸存至今的那个人。】

　　登记官的名字——表格上压着的那张透明垫板下，压着一张旧工牌。上面的字很小，但林寂在那一瞬间把它看得清清楚楚。

　　运输部队·第三中队。韩征。

　　他面前这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就是被【两面蛇】背叛过的人。而他必须让这个人亲口说原谅。

　　“你的手腕在流血。”韩征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林寂低头——【两面蛇】的卡面正在皮肤下剧烈震动，边缘又灼破一层表皮，一小缕血从手腕上淌下来，啪嗒啪嗒滴在报名表上。“旧伤裂了。不碍事。”他用袖子按住伤口，另一只手继续把表格填完。韩征没有再问。但他盯着林寂的眼神多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东西——不是怀疑，是某种久远记忆被触动的恍惚。

　　报完名后，三人走到城墙外一棵枯死的树下。苏晚晴转过头盯住林寂缠着绷带的手腕：“你的伤口裂得不正常。是遗愿吗？”

　　“触发条件满足了。找到了原主背叛过的人。”

　　“在里面对吧。而且你和那个人说了话。”

　　“登记官。报名处的登记官就是被【两面蛇】原主背叛过的人。”

　　苏晚晴沉默了足有十秒。她的视角穿过那扇报名帐篷的布帘，望向里面正低头整理表格的韩征。“让他说原谅。什么条件？”

　　“不知道。遗愿只给目标，不给达成方式。”

　　姜迟站在他们身后，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但在午后的空气里震荡出细微的回响。“问他为什么。不是问原主为什么背叛他，是问他为什么还活着。”巨人的后半句直接跳到了结论——好像中间所有的推论都不值得被说出来。“被背叛的人如果活得够久，一定有原因。找到那个原因，大概就能让他说出最真的话。”

　　林寂望着他认真点了点头。他没问姜迟凭什么判断的，因为他早已领教过——这个沉默巨人对人的直觉准确得离谱。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