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无人生》无敌的坡坡

13、角斗大会·海选 角斗大

　　角斗大会的初赛场地位于内城与外环之间的废弃体育场。

　　这座体育场在旧纪元叫做“锈城奥林匹克中心”，如今“奥林匹克”三个字已经被风沙磨得只剩下“林”和“匹”两个偏旁。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不是买票进来的，是巡城司用免费发放的净水配额换来的。这是锈城每年唯一一次外环人和内城人坐在同一片天空下的时刻。

　　林寂从选手通道走进场地的时候，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体育场中央的草坪早已枯死，被改造成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沙地，边缘插着一圈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栏杆上每隔三米挂着一盏煤油灯，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得黯淡无用，但听说决赛永远在晚上打。

　　“第一轮海选，规则很简单。”解说员的声音从主席台上方一只破烂的扩音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三人一组，抽签对战。倒下或者出圈就算淘汰。最后剩下十六组进入正赛。禁用热武器，其他不限。”

　　“不限”两个字在空气中回荡。林寂和苏晚晴同时抬了抬眼皮——不限。意味着可以用角色卡能力，也可以不择手段。

　　抽签结果贴在选手通道尽头。林寂踮脚看了一眼——第一场对手是外环的拾荒者，名字一个比一个潦草：铁锤、快刀、老六。

　　“拾荒者，”苏晚晴转身朝备战区走，“应该是第一次参加。站姿松散，刀别在最显眼的位置，说明习惯用刀但没藏过。”

　　“铁锤交给我。”姜迟说。

　　“快刀给我。”苏晚晴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拇指试了试刀锋。

　　“那老六归我。”林寂揉了揉还缠着绷带的左手腕，“绰号最随便的一般最难对付。”

　　备战区的另一头，他们的对手也在看这边。铁锤确实拿了把锤子——不是武器，是工地上的八角锤，锤头上还沾着干涸的水泥。他看了姜迟一眼，脸色白了一层。快刀是个精瘦年轻人，两把匕首在指间转得飞快，但眼睛一直盯着苏晚晴——不是观察战术，是紧张。老六蹲在最边上抽烟，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三支烟抽完，他把烟蒂按灭在手心里，站起来说：“走吧。”

　　场中央的铃声响了。第一场，锈城三人组对拾荒者三人组。观众席上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海选赛在外环对外环的场次里从没什么看头。

　　铁锤第一个冲上来，举着锤子朝姜迟砸。姜迟没有躲，右脚往前踏半步，左臂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击。金属撞击声在整个体育场上空炸开。铁锤的锤柄弯了——锤头在姜迟的护甲上砸出一个浅坑，但姜迟本人纹丝不动。他右手抓住锤柄，把锤子连同铁锤整个人一起提起来，像拎一袋废铁。

　　“出圈了。”姜迟平静地说了句，然后往前走三步，把铁锤轻轻放在栏杆外面。

　　快刀在同一秒发动。他的匕首确实快——快到林寂只看见两道白光。快刀的目标是林寂——他判断缠绷带的那个最弱。匕首刺向左肩的绷带，刀尖距离还有三厘米的时候，苏晚晴的短刀已经抵在他喉咙上。不是砍，不是劈，是刀刃轻轻往上一托——凉意顺着快刀的喉结滑进衣领。

　　“你的判断错了，”苏晚晴把刀收回，“他才是我们仨里最强的。”

　　快刀呆站在原地，不是怕，是发愣——角斗场上很少有人会在裁判吹哨前主动收刀。观众席上有几个内城人停下了闲聊，开始认真看这场比赛。

　　老六站起来。烟还在手里，没有武器，没有起势。林寂和他隔着五米对视。五米不算远，但老六走过来的那几步慢得像在散步——不是装从容，是那种真正不在意输赢的人才有的步调。走到第四步的时候，林寂突然从他走路的节奏里捕捉到一点极细微的特征：重心落得很低，每一步脚跟先着地再过渡到脚尖，是旧纪元步兵的标准步伐。

　　老六走到林寂面前，停住。“你手腕在流血。”

　　“旧伤。”

　　“角斗场上流血不是好事。”老六把烟掐灭，揣进沙地里踩了两脚，“有鲨鱼在，血味会传很远。”

　　“什么？”

　　老六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被放在圈外的铁锤，又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快刀，然后把两手一摊。“认输。”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嘘声。老六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走过苏晚晴身边时，脚步轻微地偏了一下——他看见了她腰间刀鞘里并排插着的两把短刀，其中一把的刀柄末端刻着一道细细的弧形磨损。他的视线在那道磨损上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这人不是拾荒者。”苏晚晴压低声音。

　　林寂没接话。他顺着苏晚晴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老六右腕上一道极淡的旧痕——不是角色卡印记，是多年前佩戴过某种腕部装备留下的压痕，与苏晚晴自己腕上那道如出一辙。那是她在旧纪元军队服役时留下的。两个人都看见了，但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海选第一场，胜。

　　三人走下场地的时候，备战区已开始为下一轮对阵刷新公告板。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老六消失的方向，把手从刀柄上移开——那个习惯动作暴露了她的一点不安。林寂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姜迟留在他手边的那根粗制枪管往袖口深处又塞了塞。

　　备战区另一头，公告板对面的人群让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人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正专注地打量着他们三人——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林寂缠绷带的手腕。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