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作精顶替联姻后》栉海

39、假戏亦真心 又有谁是真

　　万舒后颈处的疤似乎揭开一段触目惊心的往事，宴厅里欢愉的氛围顷刻凝结，视线从四面八方向主桌这个疯女人汇聚。

　　戚泓表情僵硬，握紧了手边的拐杖，吕梅招来经理吩咐安抚宾客。戚晏昀正欲起身打点，万钧伯一把将万舒扯开，厉声喊人把万舒带走。

　　万舒情绪倏地被点燃，她看向万钧伯大叫：“妈妈死了！为什么妈妈死了？明明我出国前她都好好的，是不是你害的她？是不是？！你为了妈妈的保险才……”

　　啪——

　　万舒头猛地一偏，发丝凌乱，脸颊上指印鲜红。万钧伯手还停留在半空，喘着粗气，他身形歪了大半，这一耳光显然是用足了力气。

　　“万舒发病了，快把人带下去！”万钧伯道。

　　于是万秉谦和万舒的看护，连同酒店的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把哭哭啼啼的万舒带走了。

　　骆惟明在隔壁桌，看出情势不对，忙叫人紧急安排个节目活跃氛围。戚晏昀让袁可备些薄礼，饭桌上的小插曲别惊扰了来宾，让人挨桌安抚，几个贵客则由他亲自到桌前解释。

　　都是有头脸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都有眼力见，知道什么能拿来当谈资什么该烂在肚子里。万钧伯也是傍上了好亲家，自己家里一堆腌臜事，竟脸大地让戚家给他擦屁股。

　　厅内凝滞的气氛重新活了起来，大家照样吃喝社交，欢声笑语。给老爷子的贺礼堆足了一个中厅，寿桃蛋糕象征性地切下一刀，最终让服务生给一众小孩分了去，戚泓眼睛挂着笑，心里却是针扎般的苦涩。

　　客人走了七七八八，有些急着回家，有些要去俱乐部继续玩。戚晏昀带着未婚妻送客，已经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戚泓有些累，拄拐杖起身都要孔耀铭扶一把，他跟戚晏昀打了声招呼，说要先回去歇息，出宴厅后却独自往万舒所在的房间走。

　　“老亲家，”万钧伯在身后叫住戚泓，“是……去看万舒？”

　　“嗯，她许是受了惊吓，我去看看。”戚泓说，话音很冷。

　　好好的寿宴被弄成这样，万舒平日里不过是有点呆滞，哪里想到今天突然发疯，万钧伯抱歉道：“老亲家，真不好意思，万舒精神上有些问题，胡言乱语，打搅了您的寿辰。”

　　“她说的……”戚泓止了话头，转而道，“看的什么医生？我认识一个国外的精神科医生，医术很高明，治好了不少疑难病患。我可以帮万舒安排，让她出国治疗，兴许很快就能恢复。”

　　“去国外我不安心呐，”万钧伯说，“万舒的情况比较复杂，陌生的环境会给她很大压力，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就想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呆着。老戚总，做父母的心，你也是明白的。她的病……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治不好，我就养她一辈子。”

　　这段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要不是看到万舒后颈的疤痕，戚泓可能还愿意跟万钧伯演一演。他今天真是有点累了，上半辈子雷厉风行，下半辈子左右逢源，头一次对人虚假的嘴脸生厌。

　　“你养她？”戚泓拄着拐杖逼近，他身形比万钧伯要挺拔，不笑时很有压迫感。

　　“是啊……”万钧伯惋惜轻叹，“可怜她母亲已经走了，不然还能多个人陪。”

　　他们正在宴厅台阶的拐角，拐杖把石阶敲出响声，戚泓呵一声嘲讽：“万舒被你照顾成这样，只会叫死去的沈钰寒心！还当众扇巴掌，这是体面人做得出来的事？万钧伯，你既然靠着沈家的照应走到今天，就应该有点感恩待好她们妻女，而不是害死了一个再弄疯一个！”

　　万钧伯以为席上戚泓没吱声，事情就是揭过了，就像他说的，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非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的话，又有谁是真的一尘不染，毫无私心。

　　席间的意外已经叫他难堪，万钧伯好歹一手创立了万溯，他比不得戚泓有那么大的家底支撑，随随便便能拉资金拉资源，做出成绩了叫青出于蓝，做不出来也有家里兜底。

　　万钧伯独自打拼出今天的成绩，所经历的困苦不是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能懂的。什么叫“靠着沈家”？谁做生意没点助力？他戚泓不姓戚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排场？

　　万家和戚家结亲虽然确实居于下风，但不意味着戚泓能高高在上地指责万钧伯的家事！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在这边装什么清高！

　　万钧伯眼尾勾起褶皱，他笑道：“老戚总，憋了这么些年，心里难受吧？”

　　戚泓眯着眼睛看他，不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沈钰的关系？”万钧伯继续吐字，带着阴沉的笑意，“我看过你给沈钰的书信，每一封都看过。想不到杀伐果断的老戚总谈恋爱时那么柔情，啧啧。沈钰也是痴心，都嫁给我了还要留别的男人的情书！”

　　“不忠诚！”万钧伯脸上像是裂了一道缝，所有掩藏的情绪一并涌出，“我当着她的面，全都烧了！”

　　戚泓扣紧拐杖的握把，指尖颤抖，明显是在压抑情绪。

　　万钧伯接着说：“感情再浓又怎么样？能比标记来得稳固？老戚总，你都这把年纪了不会还在记挂年轻时那点旧情吧？”

　　戚泓眼睛一眨不眨，幽深地盯住眼前这个十恶不赦的Alpha，“所以她不是自愿的。”

　　“自不自愿有那么重要？她发情了，我帮她解决而已，嘴上拒绝有什么用，信息素自然会让她打开身体。”万钧伯忽然向前一步，低声道，“老戚总，人要懂得把握机会，爱情不一定长久，但标记能带来忠诚。所以第一次，我就彻底标记了她。”

　　愤怒已经压抑不住，戚泓怒不可遏：“要她忠诚……那你呢？沈钰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我早应该想到的，你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

　　“怎么？”万钧伯打断他，“你真喜欢沈钰怎么自己转头就跟吕梅结婚？现在想起来照顾她的女儿孙女，演给谁看？都说你戚泓死儿子后就换了心性，现在看来脑子也不灵光，都这个岁数了还玩什么痴情戏码？老亲家，谁能记得你的好，到头来只是感动自己罢了！”

　　戚泓被彻底激怒，这些话是实话，但也是多年来梗在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藏着这根刺，忍着疼不叫别人发现，戚泓习惯了挑别人刺的人，忽然掉个个儿被指出问题，就是要把那根刺扎得更深，他根本无法忍受。

　　“你算什么东西！”戚泓气极了，猛然一推。

　　万钧伯没防备，脚底后退着踉跄，忽然踏空，整个人从几十级楼梯滚落。

　　厅内只有零星几个服务生在收台面，纪星苔刚回到宴厅，听到动静立刻跑过去。

　　万钧伯趴在台阶下，捂着脚踝，打理过的头发乱了，西服上沾了灰。上方一缕暗影朝他逼近，戚泓举起拐杖，阴沉的脸上带着杀意。

　　“杀人啦！”万钧伯大叫，“心狠手辣才是你戚泓的真面目，传闻说你看不上戚承赫，说不定去父留子也是真的！”

　　几个服务生被惊动，犹豫着要不要喊经理。

　　纪星苔被吓坏，只是跟戚晏昀出去送了几个客人，回来戚泓就举着拐杖要杀万钧伯了。一个是宠他的假爷爷，一个是签了协议的甲方，纪星苔脑子里跟海草一样乱，赶紧从服务生手里夺过抹布，先把万钧伯乱叫的嘴给堵上了。

　　“戚爷爷，你不要冲动！”说完就有点语塞，劝人别杀人这事儿太罕见，纪星苔真没什么经验。

　　万钧伯被他塞着嘴，呜呜呜呜叫不出声音，他用手去打纪星苔，但终归是年纪大了，被纪星苔一把按在地毯上按服帖了。

　　纪星苔挡在万钧伯跟前，抓住拐杖的末端，劝戚泓：“爷爷，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你要是在今天动手了，你让晏昀哥哥怎么办？让我们两家怎么办？”

　　“今天是您的生日啊，晏昀哥哥为了这天忙前忙后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高兴嘛！我也希望你高高兴兴的，真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爷爷待我那样好，我还盼望着往后把爷爷当大宝贝疼呢！”

　　戚泓手里松了力道，纪星苔把拐杖夺下，继续道：“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是不解气，打我骂我都行，但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爷爷，你要知道，那些爱你的人都不会希望你做危险的事，我不希望，晏昀哥哥不希望，还有……”

　　沈钰一定也不希望，纪星苔没有说。

　　他演惯了戏，但这时候这些话全是真情实感。纪星苔是被纪蓉捡来的，不像大多数孩子一样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边算得上亲人的只有纪蓉，最多再加个利姐，许韵平和周皓不一样，是挚友，挚友是用来填补亲人的空缺的。

　　念书时大家常聊起家里的老人，呈现出的都是唠叨、和蔼且很会做饭的形象，这些都跟纪蓉不沾边。纪星苔听同学讲“爷爷好烦什么都不懂”“假期去了外婆家，外婆做了超好吃的炸丸子”这些，他都听得很缥缈，因为连想象都需要有现实的依据，他没有。

　　戚泓不唠叨，算不上和蔼，也没见过他做饭，但他把纪星苔缥缈的想象落了地，让纪星苔觉得，如果自己拥有一个爷爷，可能就是戚泓这种样子。虽然他们之间的爱都掺了假，纪星苔是假的万思璐，戚泓则是为了死去的沈钰。

　　但人心是有温度的，纪星苔感受到了虚假之下的真心，那些溺爱与包容，真真切切来自于戚泓。为此他有过短暂的不安，他会想自己算不算一个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万思璐的东西，爷爷的爱还有……

　　“怎么了？”戚晏昀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还有戚晏昀，纪星苔想。